第八百十一章 留下
白絕天依舊言辭犀利，調侃中，不忘嘲弄。
“看來是怕了，當初被我們南下大軍襲擊的那場戰斗，不容易吧？直到我們大夏王朝的厲害了，想要求個名分，求個我們大夏的認可了？”
徐公公此時那尖尖的嗓音，更是顯得刺耳。
但青妖對此，并不回應，反而是平靜的反問道。
“你們一人一句的，到底是誰能做主？莫非這偌大的皇宮里，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
青妖這話，已經算是收斂了。
但依舊讓在場不少人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在皇宮，在朝堂上，在他們的地盤上，區區一頭妖魔，居然敢如此囂張！
徐公公何等懂得察言觀色啊，張開口就要再次為大家嘴替出聲，卻不想，有人比他更早開口。
“青妖使，你們邊陲之地，本來就是我大夏的領土，你們妖魔在我大夏領土建立都城，現在還妄圖和我們大夏合作，企圖將掠奪領土之事變得名正言順，讓原來的城池領地，徹底歸你們妖魔所有，還讓大夏承認你們的地位，未免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是現在幾乎很少在朝堂會議上說話的天機閣閣主，也就是……徐公公的義父！
心中一驚，徐公公連忙低頭閉嘴。
義父顯然是很生氣了，否則平日里這種事，都無需義父開口，都是他來出面交涉，當愣頭青的。
至于當愣頭青后得罪的人，才需要他背后的人出馬，而當愣頭青得來的好處，拿來的利益，可都是天機閣一起平分的。
所以他們這些義子，連同閣主，算是一個整體，利益共同體，只是分工不同。
大家都是太監，也更能互相理解。
在偌大的皇宮，他們這些人如果不能抱團取暖，可是很容易沒了容身之地的。
此刻，天機閣閣主所言，其實也是大部分人的心聲。
雖然只是區區邊陲之地的一座小城小鎮，被妖魔所占領，自立為皇，對整個大夏格局而言，簡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下，不痛不癢罷了。
可如果要正式承認對方的身份，承認對方妖都和妖皇的身份，進行合作，那對大夏而言，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如同一個人身上起了個包，大不掉忍痛割肉，連包帶肉一起閣下。大夏還是大夏，不存在污點。
而若是承認妖都的存在，承認妖魔的同盟關系，給了妖魔正式的身份，那大夏在他國眼里，會是什么形象。
更別提，妖魔與人類天生就是對立關系，妖魔以人類為食，若與妖都合作，往后莫不是還有人運輸人類口糧給妖都不成？
雖然這在京城，已經不算是什么新鮮事了，可拿到臺面上去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么說，你們是不同意合作之事嘍？我勸你們做決定時，最好先問過你們的圣上，不然若是你們兩邊意見不同，可就要鬧笑話了。”
青妖微笑說道。
實則他心里也沒底，不過這是藍羽鶴親自吩咐過的事情，他也只是把原話給說出來而已。
至于結果如何，青妖不在意，他本來就對合作之事，不報多少期待。
“放肆！”
“朝堂之事，輪到你妖魔使多嘴？”
“來人！來人給我進殿拿下這兩頭妖魔！”
果然，青妖話音落下，朝堂上頓時響起好幾道怒呵之聲。
外面一下子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像是什么數量極多的軍隊，邁著整齊的步伐在朝這邊靠近。
長髻踏火妖回頭看去，頓時眼睛瞪圓，只見朝堂外，密密麻麻的軍隊，在朝這邊靠近過來，其氣勢之恐怖，只是一眼，就讓長髻踏火妖刷的伸手抓住青妖的衣角，被嚇得都差點癱坐在地。
但青妖，依舊冷靜，甚至頭也沒回的，就朗聲道。
“兩國相談，不斬來使。你們堂堂大夏，就是這么對待來使的？傳出去，也不怕鄰國笑話！”
鄰國？一群小國，何足擔憂？
不過，殺使者是小，失節事大。
大夏的節氣，還沒到那個地步，和區區一頭妖魔使慪氣，殺妖泄憤。
“全都停下！朝堂之內，百軍莫進！”
靜大人大聲呵斥道，但他看向的，卻是白絕天。
外面的軍隊，他可沒資格指揮。
果然，白絕天隨意揮揮手，他身后的俊朗青年，就大聲道。
“全軍止步！”
果然，命令下達，全軍止步。
只是那黑壓壓的一片的大軍，光是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而這股壓迫感，不僅是給青妖的，也給朝堂里的其他人，心理上都蒙上了一些陰影。
“我可不知道，妖鋒軍負責今日的大殿守衛之事。”
徐公公那有些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響起了。
只是這一次，針對的，不再是妖都使者，而是……妖鋒軍之軍主，白絕天！
“白軍主，私自調動大軍，駐守在大殿之外，此舉恐怕不妥吧？”
奉天府之府主，微瞇著眼，淡淡說道。
同為暴力機構，他這個八脈，與妖鋒軍的八脈，某種意義上，算是競爭關系。只是分工足夠明確清晰，才沒有多少沖突。
但私下里，誰都會拿奉天府和妖鋒軍進行實力的對比。
一個，是個人實力的極致，走精英化路線。
一個，是集體力量的極致，軍事化的管理，以量變達到質變的結果，去配合將領發揮更強的作用。
孰優孰劣，孰強孰弱，還不好說。
但奉天府的忙碌程度，和妖鋒軍的清閑程度，是有目共睹的。
奉天府的人，整日忙于事務，而妖鋒軍則好吃好喝供著，每年高昂的軍費供給，卻沒見他們出過幾次任務，換誰看了心中都有些想法，有些隱性的矛盾。
所以奉天府的府主，才會懟上一句。
可惜……
“莫要血口噴人，我可沒讓我的將士做這種事。他們應該都是自發集結于此，恐怕是想為死在天圓鎮的那些弟兄們報仇吧。妖鋒軍歸我所管，此事，我會負責，回頭我會親自懲罰他們一頓的。”
白絕天的話，輕描淡述的，仿佛這就不是一個什么重要的事。
有人想發作，卻又忍了下來。
妖鋒軍的事，基本就是白絕天的一言堂。
說什么懲罰，轉頭就輕飄飄落下了。
不過也沒人敢多事，那可是妖鋒軍之軍主！除了同級別的八脈之首外，其他人哪敢多言。
靜大人微微皺眉看向白絕天。
以前的白絕天，雖然桀驁不馴，但從來沒敢這么出格過，將大軍集結在大殿外，這等事若是被圣上知道，就算是白絕天，也少不了責罰。
難道……白絕天，有新的后臺了？
一時間，各方猜疑不斷。
而被冷落的青妖，這時候反倒是開口了。
“你們好像內部意見不太統一啊。不過不用著急，我奉妖皇大人之命而來，沒有大夏之主的明確回復，我是不會離開京城的。所以，你們這些坐不了主的人，能不能早點把我妖都的合作之意，傳遞到那位大人的耳邊？”
“哈！”
靜大人笑了一聲，緩和語氣道。
“青妖使，既然你不急著回去，那不如就在皇宮住下？我們也好盡地主之誼。”
青妖，笑了。
“怎么？要供奉活人給我們進食不成？也不知皇宮的人肉吃起來，會不會比小地方的更美味些？”
這話一出，不只是白絕天，其余幾人也都頓時怒瞪而來！
“你！”
“大膽！”
“找死！”
轟！！
一瞬之間，恐怖的威壓瞬間將青妖壓得瞳孔猛然放大，整個人差點直接跪拜在地！雙手指甲直接陷入肉中，溢出鮮血的咬牙硬撐！
好強！好強！好強！！
這幾個老東西，明明只是神色展露怒容，竟能爆發如此可怕的威壓！！
旁邊的長髻踏火妖，更是一瞬間就被壓得四肢趴地，嘭的爆開血霧，丑態畢露的露出妖魔真身！被壓制的死死在地上無法動彈分毫！
扛不住！扛不住！扛不住！
長髻踏火妖感覺身體都仿佛不在屬于他自己了，意識都在逐漸模糊！耳邊仿佛有模糊的細雜人聲環繞！
就在這戰斗一觸即發之刻……
一道聲音，忽然從龍椅上，緩緩傳出，浩浩蕩蕩，回蕩在大殿之中。
“讓妖都使，在太和殿住下。”
聲音落下，滿朝文武，齊齊瞪大眼睛。
圣，圣上？？
一瞬的錯愕后，眾人齊聲道。
“尊聽圣令！圣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威壓，在頃刻間消失無蹤。
青妖也在這時，因為壓力突然消失，而忍不住噗通單膝半跪在地，那溢血的雙手，自然也被滿朝文武百官看在眼中。
有人冷笑，有人不屑，有人輕視，神態皆有之。
青妖將雙手藏于背后，冷著臉重新站了起來。
那肉手的傷勢，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如初，畢竟只是小傷，修復人皮起來不算什么難事，更難修復的人皮，他都修復過。
“看來……你們的圣上，還是想和我們妖都談談的。”
冷冷的吐出這句話，青妖看向站在八脈之首的那八個人。
“哼！來人，給青妖使帶路！”
天機閣閣主冷聲說道。
徐公公自然懂義父的意思，自告奮勇的走出。
“兩位，走吧。雜家給你們帶路。”
頓了下，徐公公瞥了眼還趴在地上，已經露出妖魔真身的長髻踏火妖。
不過沒等徐公公開口，青妖已經單手拽起長髻踏火妖的手臂，將他拖著往外走去。
“帶路。”
冷漠的聲音，沒辦法增加他們的底氣。
這一次交鋒，他們兩妖，全面被朝堂大臣們碾壓。
絕對的實力差距，讓青妖心中有幾分焦慮。
如此巨大的實力差距，這大夏王朝，又有什么理由合作呢？
難道……
青妖心中一沉。
這艘大船，是他拼了命才搭上的，他可不希望，人類也能有這個機會，搭上這種機會！
不管如何，藍羽鶴吩咐來大夏京城的第一件事，他已經辦妥了，也算舒了一口氣。
在妖都使者離開朝堂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進行了激烈的討論，但最終，還是因無法揣摩圣上的心思，而沒了下文。
他們，只是替圣上分憂，如果圣上有什么命令，他們是萬萬不敢違抗的。
沒結果，自然就是退朝。
“白軍主。”
在其他人都在退朝的時候，靜大人叫住了白絕天。
“老靜，怎么了？”
白絕天還是那般隨意，但靜大人已經感覺出來，白絕天情緒，比平日，更激進一些。
靜大人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什么。
可注意到其他八脈的院長閣主，都有留意這邊的情況，他便突然笑了笑，把原本想說的話咽回肚子里去，轉而說道。
“再過些時日，我可能就告老回鄉了，希望到時候，你這個老朋友，還能來與我喝喝茶，敘敘舊。”
“哈哈哈哈！老靜這是什么話，我白絕天還能忘了你不成！小事小事！”
白絕天大步離開了，走向了門外等候的妖鋒軍大軍，帶著大軍一起離去。
靜大人見狀，沉思了下，也叫上義女，一起離開。
他還需確認絕門那邊與大皇子這邊的搭線之事呢。
不過，靜大人已經隱隱有了預感，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敢將大軍布置在大殿外的白絕天，應該已經侍奉他主。
幾位皇子在京城這么多年，八脈之一的白絕天，從未表過態，如今卻……
“是那位皇子嗎……當真是，魅力非凡，離開這么多年，都還能收斂人心。”
這場妖都使者的會面，如一場鬧劇。
雖過程狀況不斷，但最終，圣上出面，一切都塵埃落定，結局早已注定，讓百官的行徑，顯得有幾分可笑。
白絕天在走，但去往的，不是他的住處，而是皇宮深處的一座大殿。
軍隊已被他遣散退去，而他前方映入眼眸的，是之前捧著折紙眼睛托盤的兩個侍衛，正守在大殿的門口處。
“白軍主。”
“見過白軍主。”
沒有理會這兩人，白絕天徑直踏過大殿之中。
在跨過大門時……
他身上，有微妙的漣漪波動順著波紋往外蕩漾出去，好似通過了某種結界一般。
大殿呢，前方屏風之后，有一道人影正背對著他。
白絕天單膝跪下。
“見過，二皇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