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顯圣
老陳指了指自己耳廓上還掛著的微型通訊器，“幾乎就是在通話確認完畢，互相道別，信號尚未完全切斷的那一兩秒內，我們四個人，分別在酒店外圍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巡邏點上，幾乎是同時……看到了頭頂的……倒計時！”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仿佛再次體驗到了那一刻的驚悚。
方羽點了點頭，這個時間上的高度同步性，是一個非常關鍵且不容忽視的線索。
“帶我去你們當時所在的四個具體位置，實地看看。”
四人聞言，立刻將目光投向王總和塵部長，尋求許可。在得到后者微不可查的頷首肯定后，他們才如釋重負般連忙點頭，主動走在前面引路。
首先來到的是酒店正門外的環形停車場區域。
這里地勢開闊，鋪設著光潔的柏油路面，停放著不少價值不菲的豪車。
停車場靠近邊緣綠化帶的地方，再往前幾十米，就是一條流經酒店景觀區、在夜色和地燈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的蜿蜒河流，河水看起來平靜而深邃。
負責這片東側區域的年輕安保組長，指出了他當時站立巡邏的確切位置，靠近河邊的一盞路燈下。
方羽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掃過四周。
平整的路面、安靜停放的車輛、修剪整齊的觀賞灌木、遠處流淌的河水、空氣中微濕的水汽……
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符合一個高端度假酒店外圍應有的景象。
他嘗試感知探查任何可能的信息殘留，然而，得到的結果只有一片“空白”。
這里干凈得過分，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留下的明顯痕跡。
他又仔細詢問了那名年輕安保組長當時的具體身體感受，有無聞到特殊氣味，聽到異樣聲響，或者接觸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對方都茫然地搖頭，表示一切如常，就是眼前毫無征兆地虛浮出現了那串決定他生死的光影數字。
一無所獲。
方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接著，眾人跟著指引，來到酒店北面。
這里視野豁然開朗，一個規模巨大、設計精美的無邊露天泳池映入眼簾。
池水在嵌入池底的燈光照射下，呈現出誘人的、清澈見底的蔚藍色，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夜空稀疏的星辰和酒店建筑的輪廓，顯得靜謐而奢華。
負責北面區域的，是那名臉上帶疤的安保組長，他指出了自己當時沿著泳池邊緣巡邏的路徑。
看著那在夜色中蕩漾著微光的、面積廣闊的池水，方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轉過頭，直接問跟在身邊的王總：“王總，這泳池的水，是每天都徹底更換的嗎？”
王總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問，立刻流暢地回答道。
“方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們酒店最大的賣點之一，就是毗鄰本市最有名的‘百里瀑’。“
“那瀑布和水潭的水質，是經過國家權威機構多次檢測認證的，富含多種有益礦物質和微量元素，完全達到甚至超越了直接飲用的最高標準！“
“民間一直傳說長期飲用或用此水沐浴有延年益壽、滋養身心的奇效。我們酒店所有的生活用水、直飲水，包括眼前這個泳池的水，都是通過獨立的、最高標準的管道系統，直接從百里瀑源頭引過來的，經過三重精密過濾和紫外線殺菌后使用。“
“尤其是這泳池，更是采用了24小時不間斷的循環過濾替換系統，確保水質時刻保持最潔凈、最鮮活的狀態，絕對沒有任何衛生隱患！”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自豪。
他似乎捕捉到了方羽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疑慮，又主動補充道，試圖打消方羽的猜測：“我大概能猜到方先生的想法，是不是懷疑問題出在水源上？但我可以用身家性命擔保，我手下這些人，包括他，”
他指了指那名帶疤的安保組長，“都嚴格遵守規定，絕對沒有跳進泳池直接接觸池水！所以，不太可能是通過直接接觸水體感染的緣故。”
方羽聞言，卻是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意味的淺笑，那笑容仿佛在說夏蟲不可語冰：“王總，你的保證基于的是你所認知的常理。但很多遠遠超出你們現有科學認知和常識理解范圍的手段，你們沒有親眼見過，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根本無法想象其存在和運作的方式，這很正常。”
他心中默然。
就比如我自己身上詭異詛咒，就詭異的無法理解。
《求魔》世界里的那些詭譎、陰毒、匪夷所思，甚至涉及因果、規則層面的超凡力量與詛咒，對于尚處于相對“平凡”的科技時代的藍星普通人而言，幾乎每一種都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現在，真正的末日還未全面降臨，所以他們覺得各種“不可能”、“不可思議”是理所當然。
等到那一天真正到來，世界壁壘進一步破碎，兩個世界更深層次地交融碰撞時，他們才會真正見識到，什么才是顛覆一切物理法則、道德倫理的，真正的人間煉獄！
壓下心思，方羽讓他們繼續帶路，去往了另外兩人出事的地點。
第三人是在酒店內部，一間位于副樓、供內部人員使用的高級洗手間里。
他當時正在洗手臺前用流動的水清洗雙手，這是唯一一個明確直接接觸了水龍頭里流出液體的人。
盡管王總強調那水同樣是來自百里瀑，經過酒店內部過濾系統。
第四人則是在酒店西側的一條用于員工通行的、相對僻靜的小路上巡邏，他當時所處的位置周圍，肉眼看去并沒有明顯的水源，但就在他腳邊不到兩米的地方，一個圓形的、銹跡斑斑的生鐵下水道井蓋，如同一個沉默的傷疤，嵌在路面之上。
方羽閉上眼睛，將這四個分散在不同方位的地點，連同其關鍵要素。
“河流”、“泳池”、“洗手”、“下水道”。
這些信息在腦海中迅速連接、勾勒。
一個基于“水”和“地下管網系統”的、雖然還顯得模糊但卻逐漸清晰的方向開始浮現出來。
他決定，要冒險沿著這個方向去深入探查。
但在行動之前，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必須確認。
他轉向齊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齊哥，確認一下，現在整個酒店范圍內，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員，入住的客人，甚至是像他們這樣的巡邏人員……所有人，無一例外，頭頂都出現倒計時了嗎？”
齊哥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沉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我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初步的統計和問詢……結果令人絕望。沒有例外，所有在酒店建筑群范圍內的人，無論身份，無論之前是否接觸過外界，都被標記了。至于我本人……”
他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是在外面處理了點事情，接到緊急消息后，驅車趕回酒店的。我的車剛駛入酒店大門前的停車場，還沒完全停穩，就……就發現自己也中招了。”
這意味著，這個“標記”的范圍，可能比建筑本體還要稍大一些。
“百里瀑的具體位置在哪里？”方羽立刻追問，眼神銳利如刀。
齊哥毫不遲疑地抬手指向酒店主樓后方那座在濃郁夜色中顯得巍峨而黑沉的山巒輪廓。
“就在那座山的山頂上，有一個非常大的天然水潭，瀑布從更高處的崖壁落入潭中。水潭的水一部分形成幾條明顯的溪流下山，滋養這一片的生態，但根據一些地質勘探資料和古老傳聞，水潭底部還有復雜的地下暗河系統，據說……這些暗河四通八達，可能連接著更遠的地方，甚至……最終匯入大海……”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齊哥、塵部長、王總，以及那四名安保，只覺得眼前一花！
方羽在得到明確方位確認的瞬間，甚至沒有等待齊哥將那關于暗河的描述說完，整個人就如同被無形的巨弓射出，又像是掙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嗖”的一聲撕裂了空氣，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
在所有人驚駭到極致，瞳孔驟然收縮放大的目光注視下，方羽的身影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定律的方式，猛地拔地而起！
那不是簡單的跳躍，那更像是一種短程的狂暴飛行！
他的身體劃過一道低平而迅疾的拋物線，無視了從山腳到山頂那漫長的、崎嶇的、需要常人攀登數小時的距離，如同一顆人形炮彈，徑直朝著遠處那黑沉沉的山巔飆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身影在濃重的夜色中迅速縮小，幾乎只在兩三個呼吸之間，就從一個人形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如同釘子般，穩穩地、精準地釘在了遙遠山頂的某個預定位置之上，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死一般的寂靜！
停車場、泳池邊、小路上……所有跟著出來的人，無論是見多識廣的塵部長，還是富甲一方的王總，亦或是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甚至包括早有心理準備的齊哥，全都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魔法，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晚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噪音，此刻都消失不見，或者說被大腦自動過濾掉了。
所有人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那片空蕩蕩的、方羽方才站立過的空氣，以及遠處那座仿佛亙古不變，此刻卻因那驚世一躍而顯得格外不同的漆黑山巒。
王總張著嘴，下巴幾乎要脫臼，那雙平日里精于算計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一種仿佛世界觀被徹底砸碎又重組的混亂。
他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定制雪茄早已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了一個焦黑的小洞，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他卻毫無察覺。“他……他他……他就這么……跳……跳上去了？！”
他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變了調的聲音，尖銳得不像他自己。
塵部長那常年維持著沉穩從容表情的臉上，此刻也徹底破功，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如同海嘯般的震驚。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鏡片后的目光劇烈閃爍，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之前被視為絕密檔案或荒誕傳聞的信息碎片，此刻卻仿佛都有了對應的注解。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這已經不是“能人異士”可以形容的了，這是……超凡！
是凌駕于現有物理規則之上的存在！
他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思考著這背后代表的驚天含義，以及對現有秩序可能造成的顛覆性沖擊。
齊哥雖然對方羽的非人之處了解最深，也多次見證過其不可思議的能力，但親眼看到如此直接、如此暴力、如此顛覆常識的“表演”，心臟還是如同被重錘擂擊，狂跳不止。
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種混雜著后怕的慶幸，慶幸自己押對了寶，同時，對方羽能夠解決這次詭異危機的信心，也如同磐石般堅定起來。
他看到王總和塵部長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與隨之而來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灼熱，心中明鏡似的，卻并不說破，只是用一種帶著復雜意味的語氣沉聲道：“方先生……他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他的手段，也遠遠不是我們能夠揣度和理解的。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無條件地相信他。”
那四名頭頂倒計時所剩無幾的安保人員，更是看得靈魂出竅一般，呆若木雞。
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的狂喜和希望之火在他們眼中熊熊燃燒起來！
如果說之前對方羽的能力還心存疑慮，更多是陷入絕境后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反應，那么現在，他們親眼見證了“神跡”！
那個瞬間突破空間限制、直上山巔的身影，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凡人，而是降臨塵世、執掌生死的……神！
或者說，是足以與那無形“詛咒”對抗的“怪物”！求生的欲望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