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進場
諸葛詩隱匿在回廊的陰影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細致地掃過前廳的每一個人,分析著他們的舉止,神態。
她的目標是找到骨虎尸體的下落。
而最快的方法,無疑是找到姘心坊內部負責核心交易的人,從其口中直接獲取線索。
這事其實并不算太難,無非是付出些錢財或者動用些手段,就能撬開知情人的嘴。
只是她對姘心坊的底細了解不深,需要先觀察一下,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再開始行動,避免打草驚蛇或是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她心中盤算著,如果自己能在這里順利得到情報,那么等方羽來了,就不用再浪費時間在此地盤桓,可以直接奔著骨虎尸體的具體位置而去,效率會高上許多。
就在諸葛詩冷靜分析局勢之時,一個帶著幾分刻意賣弄、腔調油滑的聲音,穿透了前廳的嘈雜舞樂與喧嘩,異常清晰地鉆入了她的耳中:
“……啊!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諸位且聽我道來:姘心坊內春光好,舞姬腰肢賽柳條……”
這聲音……
諸葛詩霍然轉頭,目光瞬間穿透回廊的雕花隔窗,精準地鎖定了前廳靠近舞臺的一張觥籌交錯的酒桌。
只見那張桌子上。
一個穿著錦袍,頭戴玉冠,打扮得油頭粉面,但眉眼間卻揮之不去那股紈绔子弟特有的輕浮和酒色之氣的年輕公子。
正一手摟著個衣衫單薄的陪酒女子,一手高舉著酒杯,滿臉得意地大聲吟誦著自己那粗俗不堪的打油詩。
周圍幾個看似狐朋狗友的家伙還在那里拍手起哄,諛詞如潮。
赫然就是錢家公子,錢武。
“這家伙怎么會在這里?”
諸葛詩微微瞇起了眼睛,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本來還在思索如何尋找突破口的諸葛詩,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她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陰影,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錢武那一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錢武身旁的空位上。
喝得微醺,正志得意滿的錢武,只覺得身邊香風一拂,還以為是哪個新來的姑娘主動投懷送抱,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歪著頭就要湊過去。
然而,當他醉眼朦朧地掃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連嘴唇都嚇得有些發青。
“大……大人?!您,您怎么在這?!”
錢武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惶恐與不安。
他雖然如今攀上了天機閣義子宇文無極的關系,地位有所提升,但他是親眼見過諸葛詩出手的,深知這女人實力恐怖,背景神秘,絕不是他能夠招惹的存在。
“低調。”
諸葛詩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錢武身旁那幾個因她到來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陪酒女子。
錢武立刻會意,如同得到了赦令般,連忙揮手驅趕那些女子:“去去去!都一邊去!沒看到我和大人有要事相談嗎?!”態度與之前的嬉皮笑臉判若兩人。
待那些女子悻悻離開后,錢武才干笑著,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起酒壺,想要給諸葛詩斟酒賠罪。
諸葛詩卻抬手阻止了他的動作,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我聽說,姘心坊最近來了一批‘新貨’。”
錢武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諸葛詩的暗示。
他眼珠轉了轉,連忙點頭哈腰地道:“懂!懂!大人稍等,我這就去安排!”
他不敢多問,只想盡快打發走這尊煞神。
諸葛詩不再多言,安然坐在那里,目光平靜地投向舞臺上的歌舞,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等待交易的客人。
錢武不敢怠慢,立刻起身離席,朝著后院方向快步走去。
沒過多一會兒,他便去而復返,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對諸葛詩低聲道:“大人,已經安排好了。姘心坊的管事就在樓上雅間等候,請您移步。”
諸葛詩點了點頭,站起身,跟著錢武一起離開了喧鬧的前廳,沿著鋪著柔軟地毯的樓梯,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一間僻靜雅間內,一名留著八字胡,眼神精明,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見到錢武引著諸葛詩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起身相迎:“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快請入座!”
他目光在錢武和諸葛詩身上掃過,帶著商人特有的審視。
錢武心里有些郁悶,他今晚本是來找樂子的,根本沒想摻和什么交易,更不想卷入諸葛詩的事情里,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坐下。
雙方落座,八字胡主管搓了搓手,笑瞇瞇地問道:“不知兩位貴客光臨鄙坊,是想尋些什么寶貝?我們姘心坊雖不敢說包羅萬象,但奇珍異寶、靈丹妙藥,乃至一些……特別的物件,還是有一些門路的。”
諸葛詩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道:“我想買尸體。”
“尸……尸體?”
主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錯愕地看向諸葛詩,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錢武,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悅。
他以為諸葛詩是來找茬,或者想要委托暗殺之類的臟活。
錢武一臉無辜地連忙擺手,示意這事跟自己沒關系,他也不知道這位姑奶奶想干什么。
主管干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這位客官說笑了,我們姘心坊是正經的交易場所,可不提供那些……嗯,暗殺之類的服務。我們只做單純的買賣交易。”
諸葛詩卻一臉認真,語氣篤定:“我沒說笑。我真的是來買尸體的。聽說你們這里之前進了一批貨,其中一具尸體,價值……相當不俗。”
她刻意加重了“價值不俗”幾個字。
主管這才恍然,明白自己是會錯了意。
但他臉上又露出為難之色:“客官,不瞞您說,我們姘心坊每日經手的貨物繁多,來來去去,您說的這批貨……具體是哪一具,有什么特征,我得去翻翻賬本才能清楚。”
諸葛詩卻抬手阻止了他欲喚人取賬本的動作,目光緊盯著主管,一字一句地道:“不必麻煩了。我想要的貨,聽說……已經被賣出去了。我現在,只想知道賣家的信息。”
這話一出口,主管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得難看了幾分,眉頭緊緊皺起,再次看向錢武,眼神中已帶上了明顯的懷疑和質問。
錢武嚇得連連擺手,幾乎要指天發誓:“主管明鑒!真不關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諸葛詩這時也開口道:“與他無關。我只問你,賣家的信息,給,還是不給?”
主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不悅和堅決的神情。
他無奈地笑了笑,但語氣卻強硬起來:“客官,您這可就讓我們難做了。咱們姘心坊能有今日,靠的就是信譽二字!出手的貨物,錢貨兩訖,絕無泄露客人信息的道理。這是規矩,也是底線。恕難從命!”
諸葛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本不想節外生枝,但時間緊迫,骨虎尸體下落不明,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管事的人,哪怕用點非常手段,她也必須盡快得到線索。
“既然如此,”諸葛詩緩緩站起身,周身開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那你今天,恐怕要破點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