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四十一章 回府
天機閣閣主面無表情,對于妖魔充滿誘惑性的話語毫無反應,只是冷冷地開口道:“我并非想通,也無意與你結合。今日前來,只是為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提前做一些準備。”
他走到禁錮陣法的邊緣,隔著那閃爍的靈光,與妖魔那雙純黑的眼眸對視:“若到了必要的時候,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作為交換,屆時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的‘養分’。”
妖魔聞言,眼中的興奮光芒更盛,它扭動著被鎖鏈束縛的身軀,發出桀桀的怪笑:“好!好!只要你需要力量,隨時可以來找我!我等著那一天!桀桀桀……”
它答應得異常爽快,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天會到來。
天機閣閣主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那妖魔一眼,仿佛要將這扭曲的身影刻入腦海。
然后,他轉身,沿著來時的階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直到沉重的書架再次合攏,將地下密室那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隔絕,天機閣閣主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與那頭妖魔做交易,無異于與虎謀皮。
但在這越來越詭異的局勢下,他必須為自己,為天機閣,留下一些非常規的后手。
哪怕這后手,本身就蘊含著極大的風險。
就在他離開后不久,地下密室內,那被禁錮的墮靈妖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更加劇烈、更加癲狂的大笑。
笑聲充滿了得意與貪婪,在狹窄封閉的石室內瘋狂回蕩、撞擊,震得墻壁上的符文都明滅不定,仿佛連這堅固的禁錮,都快要束縛不住它那滔天的兇焰。
“桀桀桀……哈哈哈……終于……終于等到機會了……”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一處僻靜而守衛森嚴的宮殿內。
燈火通明,檀香裊裊。
青妖,這位來自妖都的使者,正襟危坐,聽著對面那位被稱為“山燕大人”的女子的講述。
山燕大人身著宮裝,容貌秀美,氣質雍容華貴,但眼神深處卻潛藏著一絲與人類迥異的冰冷與銳利。
她輕輕撥動著手中的茶盞,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佛妖境’,并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境界劃分。”她緩緩說道,目光落在青妖那張俊美卻略顯淡漠的臉上,“它更像是一種……修行方向,一種對自身力量本質的領悟和升華。我們妖魔的實力,自然可以通過吞噬、修煉不斷提升,達到與人類‘六魄境’強者相仿,甚至更強的地步。但力量的強大,并不等同于境界的成就。”
她頓了頓,觀察著青妖的反應,繼續解釋道:“絕大部分妖魔,終其一生,都可能無法觸摸到‘佛妖’的門檻,甚至連修煉出一枚蘊含佛性的‘佛指’,都千難萬難。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的積累,更是悟性、天賦、資質,乃至一絲虛無縹緲的機緣。”
青妖微微皺眉,那雙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對于自身的天賦向來極為自信,也深知力量層級的重要性。
山燕大人所言,與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大致相符。
“藍羽鶴大人,”青妖開口,聲音平穩,“曾許諾與我,會賜予我佛妖的修煉方法,助我修行。”
山燕大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但你現在,并沒有得到,不是嗎?”
她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淡淡的、冷冽的幽香,“而且,藍公子,說到底,終究是人類之身。即便他身份特殊,與吾等交好,但人類,又如何能真正懂得我妖魔一族最本源、最深邃的修行之法?有些關竅,非我族類,難以盡述。”
她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而現在,有這么一個機會,就擺在你的眼前。京城這邊的‘同族’們,在見過你,了解你的資質之后,對你非常感興趣。他們愿意向你拋出橄欖枝,而他們能給出的東西,就是最正統、最完整的‘佛妖’修行之法!”
山燕大人直視著青妖的眼睛,語氣變得鄭重:“你若感興趣,我便可為你牽線搭橋。只是……自此以后,你的立場,可就不再是完全傾向于妖都那邊了呢。這一點,你可要想清楚。”
妖都和京城的妖魔圈子,雖然同屬妖魔,但因為所處環境、歷史淵源和利益訴求的不同,早已形成了不同的派系和立場。轉而為京城這邊的妖魔效力,意味著某種程度上背離妖都的既定方針,這并非青妖所愿。
對于京城的這些同族,青妖內心更多的,是利用和交易的關系,并無歸屬感。
而且,藍羽鶴那邊,彼此知根知底,雖有上下之分,但信任基礎更為牢固。
如果京城這邊的妖魔包藏禍心,設下陷阱,他孤身在此,將會極其被動。
青妖的沉默,顯然在山燕大人的預料之中。她輕輕起身,蓮步輕移,來到青妖身邊,那股幽香愈發清晰。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字字敲在青妖的心坎上,“藍公子現在山高路遠,即便他有心助你,也是遠水難解近渴。而馬上,京城就要有大的風波涌動,你又身負使命,難免卷入其中。若不乘此機會,盡快提升實力……”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戳中了青妖內心最不容觸碰的角落:“……若是屆時因為實力不濟,出了什么差錯,或者因為某些變故,分不出足夠的精力去保護你那位……嗯,頗為在意的小朋友,萬一他除了什么事,你可要后悔萬分呢。”
這個說辭如同一個開關,瞬間在青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他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腦海中浮現出方羽的身影。
保護方羽,是他來到京城后,除了妖都的任務外,最為重要的私人執念。
山燕大人準確地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猶豫,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著獵物的最終抉擇。
青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一邊是可能存在的風險與立場轉變,一邊是快速提升實力以應對變局、更好地保護想保護之人的迫切需求。
天平,正在劇烈地搖擺。
“阿嚏!”
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方羽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他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嘴里嘟囔著:“誰又在想我?這不都到歐陽府門口了。”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那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龐大的府邸輪廓,歐陽家族的匾額在門口燈籠的映照下,隱約可見。
月色如練,悄然漫過歐陽府邸的飛檐翹角,將青石路鋪陳得一片清冷。
高夢那張帶著審視與了然的面容,如同鬼魅,在方羽腦海中反復浮現,驅之不散。
失策了。
他本以為憑借生面孔可以暗中調查,徐徐圖之,卻低估了那女人的警覺,被對方先察覺了。
這讓他此前預設的想法,都成了笑話。
一絲懊惱如同藤蔓,纏繞上心頭,越收越緊。
早知如此,便不該那般早露面,應當更有耐心些,或者,從一開始就選擇另一條更迂回的路徑。
“暗中調查此路,已斷。”方羽在心中冷然宣判。
既已暴露,再行窺探,無異于掩耳盜鈴,不僅徒勞,更可能打草驚蛇,迫使高夢采取更極端的應對,或將線索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