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三十九章 休息
方羽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想如何措辭。
其中一人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江涌卻再次搶先開口，臉上帶著圓滑的笑容，解釋道：“刁大人有所不知，是錢武錢大人最近在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小弟我嘛，承蒙錢大人看得起，負責幫忙物色和招攬一些有志之士、江湖好漢。”
他指了指桌邊的幾人，“這幾位兄弟，都是最近通過小弟引薦，準備投靠錢大人麾下的豪杰。”
“錢武？”方羽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只是錢武以前混得不溫不火，沒想到如今也開始有資本招兵買馬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原來是這樣。錢武也是好起來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江涌等人摸不清他的態度。
接下來，方羽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兩杯眾人敬來的酒，便起身表示要離開。
他原本的計劃是潛伏在酒樓偷偷觀察高夢，如今行跡已然敗露，目的無法達成，繼續留在這里與這些底層嘍啰虛耗時間毫無意義。
趁著高夢還沒下來，先行離開，避免節外生枝，才是上策。
眾人見他要走，自然是極力挽留：
“刁大人何必急著走？酒宴才剛剛開始呢！”
“是啊是啊，讓我們再多敬您幾杯！”
“江哥，快勸勸刁大人啊！”
然而方羽去意已決，任憑他們如何勸說，也只是淡淡擺手。
江涌見狀，也知道強留不住，便打著圓場：“既然刁大人還有要事，那我們就不便多留了。今日能得見大人，已是幸事，改日小弟再備薄酒，向大人賠罪。”
方羽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酒樓門口走去。
喧鬧的人聲、酒氣、以及那些諂媚的目光都被他拋在身后。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忘憂閣大門的那一刻，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電，再次看向跟上來送行的江涌。
“江涌，”方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錢家……我是說錢武，他怎么突然想起要擴張勢力了？”
他緊緊盯著江涌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任何一絲異常。
他懷疑江涌在此地的出現，并非偶然，很可能與高夢有所牽連。
進而，他懷疑錢家勢力的擴張，背后是否也與高夢，或者說與天機閣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
但沒想到，江涌的回答直接而干脆，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回刁大人，這事說來也簡單。錢武大人現在，是跟著天機閣那位新晉的義子，宇文無極大人混了。有宇文大人支持，自然要擴張勢力，替大人辦事嘛。”
“宇文無極？！”
方羽當即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哪個宇文無極？可是來自天圓鎮的宇文無極？”方羽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急切追問道。
這太荒謬了！天圓鎮的宇文無極居然還活著？而且還搖身一變，成為京城天機閣的義子？
這身份地位的差距，何止云泥之別！
江涌被方羽突然變化的情緒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臉上也露出一絲不確定：“這個……小弟我就不太清楚了。宇文大人的具體來歷，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打聽的。不過，他確實是最近才從外地來到京城的，時間上好像……有點對得上？”
他也不敢把話說死，畢竟“宇文無極”這個名字雖然不算特別常見，但也不是獨一無二。
方羽一時間心緒紛亂，有些不確定了。
理智告訴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吧？天圓鎮那個宇文無極，有何德何能，能被天機閣看中，并收為義子？這背后定然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或者，僅僅是重名巧合？
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滾，但他很快強行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而且無論此宇文無極是不是彼宇文無極，目前看來，似乎與自己當下的任務并無直接沖突。
“算了，不管了，”方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擺了擺手，“反正和我沒關系。”
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高夢。
只要錢家的擴張、江涌的出現，不是直接與高夢的任務相關聯，那就暫時不必過多理會。
只要不是和高夢有關聯就好。
方羽最后看了江涌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徹底離開了忘憂閣，身影很快消失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人流之中。
方羽這邊剛離開不久，高夢也款款從二樓走下。
她并未多看大堂內喧鬧的人群，徑直向門口走去，姿態依舊清冷孤高。
江涌一直用余光留意著樓上的動靜，見高夢離開，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桌邊還在議論“刁大人”和“歐陽府”的幾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有點事先走一步，你們繼續喝，賬算我的。”那幾人會意，雖然好奇，但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江涌迅速起身，遠遠地吊在高夢身后，也離開了忘憂閣。
高夢似乎并無明確目的地，只是在街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時而駐足看看攤販上的小玩意，時而轉入人流較少的巷弄。江涌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安全距離，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對跟蹤技巧的掌握，并未引起路人的注意。
終于，在連續轉過幾個彎，進入一條僻靜無人的死胡同時，高夢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身，清冷的目光看向巷口方向，淡淡開口：“出來吧。”
江涌從巷口的陰影處閃身而出，臉上再無之前在忘憂閣時的張揚與熱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恭敬與謹慎。
他快步上前，來到高夢身前約三步遠處，躬身行禮，壓低聲音道：“高夢大人。”
高夢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江涌：“那個刁德一，到底是什么來路？他方才在酒樓，應該是在調查我。”她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顯示她對此已有判斷。
江涌不敢隱瞞，連忙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回大人，屬下與這刁德一相識，是在之前絕門組織的一次殺妖事件中。當時他表現出了不俗的實力和潛力。后來，不知因何機緣，他被招攬進了歐陽府，據說……還和歐陽大師本人關系不錯，此后我便沒了機會和他聯系。”
他刻意強調了“和歐陽大師關系不錯”這一點，意在說明此人的棘手程度。
高夢秀眉微蹙，果然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
絕門她并不放在眼里。
但歐陽大師……那可是連她背后勢力都頗為忌憚的存在，絕非她目前能夠正面招惹的。
一個與歐陽大師關系密切的人，為何會來跟蹤調查自己？這背后代表的意味，讓她心生警惕。
“找點人，手段干凈些，暗中調查一下他。”高夢沉吟片刻，果斷下令，“我要知道他在歐陽府的具體情況，平時的行蹤習慣，以及……他為何會對我產生興趣。記住，只是調查，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允許輕舉妄動，更不能暴露你們自己。”
“是！屬下明白！”江涌立刻領命，神色肅然。
他深知此事關乎重大，一旦處理不好，可能會引來滔天大禍。
高夢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江涌會意，再次躬身行禮，然后迅速退入陰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小巷里。
高夢獨自在巷中又站了片刻，仔細感知周圍，確認再無他人窺伺后，才轉身離開。
她并沒有返回自己明面上的住所，而是穿街過巷，兜了幾個圈子，最終來到城西一處相對偏僻、但環境清幽的宅院前。這是她眾多隱秘住處之一，狡兔三窟，她在京城的落腳點從不固定。
然而，當她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打開房門，踏入昏暗的客廳時，身體卻瞬間緊繃！
一種極其細微、但又截然不同的氣息，存在于房間之內！
她幾乎是本能地擺出了防御姿態，指尖微動，幾枚淬毒的暗器已滑入掌心。
但就在她即將出手的剎那，黑暗中，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高夢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大半，但警惕之心并未完全放下。
她一邊熟練地走到桌邊，點亮了桌上的油燈，一邊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地說道：“我已經解釋過了，那天夜里的行動我不能參與。一來太過突然，我沒有準備，不方便脫身；二來那行動意義不明，貿然參與，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照亮了客廳的一角。
只見在靠墻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整個面容都隱藏在寬大的兜帽陰影之下，顯得神秘而詭異。
那人聞言，卻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輕笑，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這次來，不是來問罪的。你潛伏得很好，對人類官場和各方勢力的滲透，我們都很滿意。”
斗篷微微動了動，似乎是在調整坐姿，“這次來，是想給你一個新的任務，或者說，一個機會，我想讓你去接近一個人。”
高夢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走到另一張椅子前坐下，淡淡道：“什么任務？什么人值得你們如此關注，需要我親自去接觸？”她心中快速過濾著京城中可能的目標人物。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起手，伸向了頭上的兜帽。
在昏黃跳動的燈光下，那只手顯得異常蒼白，手指細長，指甲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
然后，他輕輕掀開了兜帽。
燈光下，露出的并非人類的面孔，而是一個覆蓋著細密墨綠色鱗片的蛇頭！
三角形的頭部，一雙豎瞳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殘忍的金黃色光芒，分叉的黑色信子微微吐露，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蛇頭妖魔咧嘴，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嘶啞著說道：“那人叫做刁德一。我們目前得到的信息，他現在應該是呆在歐陽府。更多的情報……也很有限。”
高夢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錯愕之色，甚至失聲低呼：“什么？！”
她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刁德一？那個剛剛在忘憂閣打過交道，被自己列為需要暗中調查目標的人？那個可能被歐陽大師看重，讓她感到棘手的家伙？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竟然就被自己所屬的妖魔陣營高層，親自點名，要求她去接觸和招攬？
這簡直……太荒謬了！見鬼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刁德一，究竟是什么人？他身上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竟然能同時引起歐陽大師和自己背后妖魔高層的注意？
一時間，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涌上高夢的心頭，讓她這位素來冷靜沉著的潛伏者，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困惑。蛇頭妖魔看著高夢失態的樣子，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似乎很享受她帶來的這個消息所造成的沖擊效果。
“試著招攬他，試探他的態度，盡可能讓他親近我們這邊。”蛇頭妖魔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而充滿誘惑，“這對我們接下來在京城的一系列行動，至關重要，可能會起到意想不到的幫助。高夢，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也是你立下大功的機會。”
高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復雜和危險的漩渦中心。
而那個名叫刁德一的男人，無疑是這個漩渦最核心的關鍵。
她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凝重與決絕。
“此事需得細說。我很確定，那個刁德一，是個人類！”
蛇頭妖魔嘶嘶出聲，笑著道：“雖然刁德一確實是個人類，但這個人類，不一樣。他似乎和妖都的青妖使，關系不淺！你也知道，妖都是建立的天圓鎮的廢墟之上的。而刁德一，似乎就是來自天圓鎮，他們之間有著某種密切的聯系。不瞞你說，那夜的突然行動，實際就是為了掩護妖都使者安全撤退。而妖都使者在和我們見面之前，先去和這個人類見了一面，你明白其中的含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