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殲滅模式
“不了，想念特別難受，可如果把她從記憶裡挖出來，那比想念本身還難受，就像生生從身上割掉一塊肉。”
谷濤的聲音低沉，這也是他難得的低沉，他的確是很想念同伴們，但如果真用了那個後門，他也許可以再次看到那些傢伙們的音容笑貌，但假的總歸是假的，不得真切的痛楚會讓本就深陷思念之苦的人更加的痛不欲生。
“你被割過肉哦？”辛晨神秘兮兮的湊上前：“我沒被割過呢，啥感覺？”
“去去去。”谷濤像趕蒼蠅一樣把這個不懂風情的傢伙趕走：“離我遠點，忙著呢。”
“怕不是割了什麼不能說的地方吧？讓我猜猜？”
“不說話能死？去船艙休息室玩好嗎，那裡有電視。”
“哦……能看快樂大本營嗎？”
“能！”
辛晨高高興興的離開了谷濤，不過谷濤的清靜沒保持兩分鐘，他就再次出現在了他師弟面前，滿臉好奇的問道：“師弟，我問你啊，你為什麼不住在這裡，我覺得這裡環境超棒的，又有空調、又幹凈。”
谷濤仰起頭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活：“你跟我來。”
把辛晨帶到了休眠艙，已經六年沒有進入這裡的谷濤站在黑漆漆的艙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點亮。”
燈光開啟，這裡的真容展現在了辛晨這裡，但這一次辛晨並沒有像之前一樣到處亂摸，而是有模有樣的朝黑暗中的四臺閃爍著微光的休眠容器彎腰鞠躬。
“你知道？”
“死氣是遮不住的，即使他們被你儲存在這裡，死氣也會慢慢滲透彌漫，師兄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住在這裡了。”辛晨嘆了口氣：“師兄有個不情之請。”
“說啊，拐彎抹角的。”
“入土為安，這個詞你聽過嗎？”辛晨忐忑的看著谷濤：“人死之後，屍神不入土，魂靈不安。”
“不……”谷濤輕輕搖頭：“我……”
其實谷濤的拒絕很無力，他之所以一直把同伴們的屍體儲存在這裡，其實抱著一種渺茫的希望能夠在回到母星之後讓他們再次復活。
但實際上他知道這並不可能，倫理委員會已經統治母星兩千年了，他們拒絕一切關於人體的科技誕生，他們認為生老病死是人類的宿命和規律，也許用醫學可以提高人類的壽命，但卻絕對不會干涉人類的死亡，更不用說能讓人死而復生的技術了，哪怕是類似的克隆技術都被嚴格禁止的。
從谷濤的立場來看，這是一件壞事，但從整個人類的角度來看，這些技術必須被限制，嚴格的限制。否則當人類破解了生命的密碼時，也就是種群走向消亡的時候。
只是……
捨不得，真的捨不得，他不捨得看著蒂法、老爹他們在土壤中被分解成基礎宇宙粒子，然後永遠的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消融在記憶中。
要知道，這個世界最後記得他們的人，只有谷濤了。在谷濤認為，只要自己不會忘記他們，他們就未曾真正死去，所以他很怕，很怕當再看不到他們之後會慢慢的遺忘。
“師弟，你很自私。”辛晨的表情嚴肅：“你知道嗎，屍身不入土，魂靈會每日重復一次死亡時的痛楚，窒息、束縛和絕望。”
“你別管！”谷濤一揮手想甩開辛晨的胳膊，但沒想到那傢伙的手就跟一個鉗子一樣紋絲不動。
“想打架？”
“好。”辛晨點點頭，慢慢松開谷濤的肩膀，化指為劍：“如果我輸了，我不再多說一句，如果你輸了，讓他們入土為安。”
“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系！”谷濤質問道：“這是我的事。”
“你是我師弟。”
谷濤知道辛晨的德行，這傢伙就是一塊狗皮膏藥，黏上了就撕不下來，就算玩命死下來那肯定是一層皮，所以谷濤在確認過眼神之後，從櫃子裡拿出了兩個頭盔似的東西：“打就打。”
“這……是什麼？”辛晨眨巴著眼睛把玩著手上的頭盔：“飆車啊？”
“這是具象化頭盔，可以把自身投影成資料，然後經過電腦的運算在資料庫中形成一個和你相等的力量影像，你可以用腦波……也就是精神力控制它，因為是直接刺激大腦，所以跟真實的自己沒有區別，會疼會受傷，不過有保護機制，失去戰鬥力的人會被彈出意識，我們平時戰鬥訓練都用這個。”
“好東西啊！”辛晨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如果師兄用他修行，是不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煩？”
“理論上是這樣。”
谷濤並不高興，他現在心情十分不好，就像找個人好好打一架，所以並沒有和往常一樣身上充滿了賤氣，而辛晨無疑是最好的靶子。
“那師弟，咱們開始吧。”
“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科技的力量了。”
拿著頭盔走進訓練室，兩個人坐在了向量椅上，然後全身都被固定住，幾乎沒有一點動彈的空間，接著頭盔被無人機戴到了他們的頭上。
“現在開始資料模擬，你的資料資料會在分析之後，然後你就會出現在一個虛擬空間裡，你可以適應一下。”
谷濤說完之後率先進入了虛擬競技場，這是一片無垠的空地，理論上在雙方協商之後可以模擬出任何需要的場所，不管是宇宙空間還是雨林深處都可以。
沒多一會兒，辛晨也出現在了這裡，他站在原地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的虛擬身體，然後蹦蹦跳跳的來到谷濤身邊：“師弟師弟，這個好有趣啊，如果我體驗一把紐約的生活是不是也可以？”
谷濤想了想：“可以吧……我試試。”
在設定好場景之後，周圍的環境陡然變化，原本無垠狂野上平地出現了一座城市，而他們兩個就站在最著名的時代廣場上，周圍的聲音嘈雜、烤熱狗的香味彌漫在空中。
“看來可以……喂！”
他一回頭，赫然發現辛晨居然站在一個賣麵包商店的外賣視窗那排隊，等他過去叫回辛晨的時候，這傢伙居然已經拿著一個巧克力蛋糕吃得高興。
“師弟！這東西吃上去味道一樣啊！好神奇啊。”
“這都是虛擬的，雖然大腦會讓你感覺到飽腹感，但實際上是沒有能量補充的。”
“那是不是就不會胖？”
“嗯。”
“那我們等會再打啊。”辛晨指著遠處：“我去弄吃的！”
看到這種無賴作風，谷濤也真的是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辛晨在虛擬空間裡為所欲為，吃吃這個吃吃那個，難吃的好吃的他照單全收。
“夠了？”
坐在路邊長椅上的辛晨摸著肚子打著飽嗝，谷濤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頗有些無奈。
“夠了夠了，撐死我了，感覺還真的是好真實啊。不過我現在吃飽了，想睡覺怎麼辦？”
“我提醒你一下，時間流速是相等的，你不要耽誤太多時間。”
“好吧……”辛晨嘆了口氣：“那就開始吧。”
“在這？”
“對，就在這。我給你提出幾點要求，首先不能破壞城市，其次不能傷害無辜群眾，最後不得使用威力太強的武器。”
“好！還有什麼？你說。”
“夢熊，我的夢熊。”辛晨揚起手：“我記得你仔細研究過夢熊的吧，你總要給我把趁手的兵器。”
“好！”
“沒什麼了，就這麼開始吧。”
谷濤將夢熊的分析資料調出來，辛晨的背後冷不丁就出現了一柄武器，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夢熊，滿意的笑道：“感覺一模一樣，高科技真的是棒。”
這一次谷濤再沒有回應他，只是再次穿上了屬於他的外骨骼，那一身酷炫到極點蛛式裝甲，磨砂質感的黑在陽光的照射下充滿了高檔的氣息。
隨著谷濤的列裝，虛擬時代廣場上的行人就像有真人一般紛紛跑上前圍觀，而辛晨看了看周圍，也慢慢舒展了一下筋骨，輕輕打了個響指。
夢熊應聲出鞘，而當夢熊出鞘之後，辛晨整個人氣質為之一變，從那個土鱉逗逼瞬間變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而谷濤左手也出現了高頻切割裝置，右手也出現了粒子盾牌。
“薩塔尼亞，鎖定他。”
谷濤發布命令之後，他眼前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框框，這個框將辛晨鎖定在裡面，可就在谷濤要發動攻擊的一瞬間，辛晨消失了。
當耳邊的警報聲響起時，快速反應模組引導著谷濤快速轉身舉起了盾牌，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夢熊已經直接頂在了谷濤粒子盾上，極速的撞擊發出的沖擊波沖翻了圍觀的路人，那些被虛擬出來的人們這才反應過來，開始尖叫著四散逃跑。
“師弟好身手呢。”
聽到這個懶洋洋的聲音，正在和夢熊硬剛的谷濤突然渾身一顫，下意識揮出左臂，身後的加速裝置也噴射出紫藍色的火焰，在一擊重盾擊之後，夢熊被彈開，而左手的臂刃卻碰到了一塊堅韌的東西。
谷濤轉過頭卻發現辛晨此刻正拿著夢熊抵住了自己臂刃，臉上仍然是那副懶洋洋的笑容。
根本來不及反應，谷濤第一時間抽回臂刃，接著右手的盾牌直接頂向辛晨，而就在兩人即將觸碰的時候，辛晨卻再一次的消失了，無聲無息的。
“開啟掃描。”
裝甲外部的掃描器瞬間開啟，在能量掃描了一圈後，系統立刻就找到了辛晨的位置，谷濤再次鎖定他之後，雙腳下突然爆出一團白光，強大的沖擊力讓他高高躍起借著重力和身後噴射器的加速，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已經突破的音障。
突然而來的爆鳴讓周圍所有的玻璃都碎裂了下來，尖叫聲更加嘈雜，而谷濤卻根本顧不得那些，直奔向辛晨而去。
辛晨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伸手一指，夢熊再次飛出，直直的照著谷濤的身子就刺了過去，看上去很蠢的攻擊模式，谷濤自然也是這樣認為，正在高速下墜的他稍稍調整了一下角度就避過了夢熊，可就在他與夢熊擦肩而過的瞬間，突然一陣恐懼感從他心底升騰起來，這種感覺讓他心驚肉跳，所以憑借本能他的戰甲突然加速，錯開了路徑落到了一邊。
就在他改變方向的瞬間，夢熊好像有靈魂一般在空中閃爍了幾次後再次出現在谷濤的面前。
“師弟，你輸了。”
正在谷濤即將被夢熊刺中的時候，他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影子，辛晨的身形像一支出鞘的箭，然後化掌為拳，一拳打在了谷濤的外骨骼上。
谷濤沒別的感覺，就感覺整個身子麻木了，然後他就像一顆炮彈似的倒飛了出去，而視野介面上也出現了受到破壞性攻擊的提示。
“啟動殲滅模式！”
正在倒飛中的谷濤開始剎車，但即使如此，強大的動能還是讓他撞穿了一棟大廈，而就在他即將將一個面帶驚恐的逃跑的行人時，他終於開啟了裝甲的殺戮模式。
原本幾乎停不住的身勢瞬間停滯，就停在那個滿臉絕望的女人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回過頭朝那女人脫帽道歉，雖然他並沒有帶帽子。
在這個小動作完成之後，谷濤嗖的一聲消失在了這裡並直接出現在辛晨的面前，而辛晨只是背著手站在半空，夢熊懸浮在他身側，看上去氣度非凡。
“師弟，剛才做的很好。”
“不用你教。”甩開臂刃和盾牌，進入殲滅模式的戰甲的顏色變得像煮過的龍蝦，上下一片火焰般的赤紅：“再來！”
“師弟啊……”
辛晨一句話還說完，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就像逃跑似的往後竄了三竄，生生躲開了谷濤的一擊，但就在他身形還沒站穩的時候，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進攻接踵而至。
辛晨一再的躲、一再的反擊，但現在谷濤彷彿和剛才完全變了一個人，辛晨原本輕視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正視。
“五雷咒！”
清空一道霹靂打在谷濤的身上，但卻沒有給他造成哪怕零點一秒的停滯，甚至谷濤根本不管夢熊的劈砍，發瘋似開始辛晨。
“師弟，戾氣太重了。”辛晨瞇起眼睛，身子一彈，踏著谷濤的拳頭就飛了出去，一股子飄飄欲仙的味道：“你的憤怒讓你的戰鬥力下降了三成，你不是師兄的對手。”
說完，辛晨再次用了幾乎無可防禦的招數，閃現一般的出現在谷濤的後心，手掌貼在他的戰甲上，而谷濤雖然已經反映過來了，但是卻已經晚了。
“爆裂！”
劇烈的能量反應產生的動能讓谷濤再次化作一顆炮彈向天空飛去，雖然戰甲沒有受到傷害，但這種被人打飛的感覺真的太不好了……
可這一次，辛晨沒有再留手，隨著他雙手劍指，原本只有一柄的夢熊突然化作了萬千劍影，就像一臺旋轉的攪拌機將半空中的谷濤包裹了進去。
“師弟，放下戾氣！”辛晨的聲音似乎從天際傳來一樣：“否則你不可能打贏師兄。”
“我呸！”谷濤的戰甲外殼已經被切的傷痕累累，看上去很慘，但實際上對他的傷害並不大，他身子一翻，加大了推進器功率，生生從劍陣包圍中沖了出來：“我說了，要讓你見識一下科技的力量！”
戰甲在半空突然解體，谷濤順勢落下，接著另外一套全新的戰甲包裹住了他的身體，而那副解體的戰甲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塊一樣紛紛飛向了谷濤，兩套戰甲組合在一起之後，谷濤赫然變成了一個重甲戰士，重新站在了辛晨的對面。
辛晨呼吸也有些急促了，但仍然背著手站在那，但即便是如此，他鼻尖上的小汗珠卻無論如何無法被掩蓋了。
“師弟，可以啊。”
“廢話。”谷濤戰甲上的十六對復眼閃爍著可怕的光芒，身上的重甲也熠熠生輝：“殲滅模式二，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