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一念之差
方行的針鋒相對，使得萱四娘都有種接不下去的感覺。
看她的神情，似乎頗有些難以理解，同時感覺可笑，她身為即將嫁入袁家之人，再加上當年確實對方行有些歉疚，有意要消彌了這樁舊事，這才專程從天罡山趕來，目的就是希望可以在這件事發酵的太厲害之前，勸服方行，讓他將青月燈還給扶搖宮，甚至在她心裡，已經想好了一些補償，例如下一廟的瑤池仙會名額等等，可她沒想到，方行一張口，自己便說不下去了。
張口說要免去扶搖宮一場大禍？
這話大概聽在誰的耳朵裡，都會是一個笑話！
但偏偏萱四娘沒有當成一個笑話，因為她見過方行最弱小的時候！
若是二十年前，有人會告訴她，偏遠鄉下這只瘦瘦小小，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間的頑劣小猴子，只用不到二十年時間，就會成長到令她也不敢側目的程度，萱四娘一定不會相信！
但眼前偏偏這一幕真的發生了！
成長速度太驚人了！
而且在自己隱居期間，關於他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每一件都在提醒著萱四娘，此子不容小覷，給了他二十年，他幾乎折騰遍了妖地與南瞻，再給他二十年時間，誰能保證他折騰不了扶搖宮？當然了。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萱四娘身為扶搖宮的人。更知道扶搖宮的底蘊有多麼渾厚，不可能怕了方行，但她還是下意識的想化解這樁恩仇，因此才稍稍露出了善意。
“你真是一心為了那個小丫頭才來做這一切的？”
沉默了許久之後，萱四娘才忽然輕輕開口，神情有些復雜。
“對啊！”
方行回答的理所當然：“聽說青月燈是你們扶搖宮的三大異寶之一，看樣子很重要了，你將小蠻還給我。我就把青月燈還給你們，而且以前的舊恨一筆勾銷，保證不找你們麻煩！”
“你……”
萱四娘眉頭皺了起來，良久才道：“我此來是想與你化解舊怨，不願因為你的事情導致袁家與扶搖宮交惡，你若因為舊事，心懷怨念，那我可以給你補償，雖然我即將嫁入袁家，但在瑤池還能做得一些主。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相信我給你的這些補償會非常有幫助的！”
“這樣啊……”
方行皺起了眉頭。託著下巴琢磨了半晌，道：“其他的補償再說，先把小蠻還我吧？”
“你……”
萱四娘神情不悅，住口不言了。
初時聽方行提及小蠻，還以為他是因為心裡的怨氣，但而今聽來，竟似認真的。
雖然她也身為女子，卻有些不明白，這世上除了自家那個打小在脂粉堆裡長起來的混世魔王之外，怎麼會有人就因為一個妖蠻血脈的小丫頭，而產生這麼強烈的執念？
“很公平的啊，對你們扶搖宮來說，青月燈不會比小蠻還重要吧？”
方行見萱四娘不說話，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拿這燈換小蠻，算你們佔了大便宜了！”
“那不可能！”
萱四娘沉默了良久，才忽然低低的開口。
“靠，還說有誠意？”
方行也急眼了，直接拿刀指向了萱四娘：“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吧！”
“每個道統都有自己的忌誨！”
萱四娘低聲道：“扶搖宮的忌誨便是那些女弟子，除了司徒，她們不會嫁給任何人！”
“什麼司徒，你們當自己是皇帝嗎？”
方行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炸了出來，厲聲喝道：“就算是皇帝也不行，小蠻是我的，從我把她人販子手裡買下來的時候就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就算真是皇帝也不行……”
這樣的怒吼聲，終於使得萱四娘看到了他認真的一面，眼神漸漸變得凝重了，一抹憂色浮上了她的眉心，彷彿看清楚了這個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是過了很久，她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扶搖宮的弟子是不可能再離開的，這裡面關繫到了一些隱秘，我無法告訴你，我只能對你說，小蠻那個丫頭天資很好，修行也勤奮，若不是她的血脈出身低賤，我甚至有念頭要推她為聖女，也正因此，她就更加不可能離開扶搖宮了，表現愈出色的弟子，扶搖宮愈重視，她的身家性命甚至是神魂，都與扶搖宮牽系在了一起……你提出來的，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達成的要求！”
方行忽然便沉默了下來，不再開口了。
眼睛深處，湧出來了沉沉的憤怒與疲憊之色……
“但這是我惟一的要求！”
感覺到了萱四娘確實有幾分和解之意，方行也捺住了性子，說了最後一句辯解之言。
而後，兩人之間，便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們都忽然發現，這件事的解決難度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萱四娘發現了方行是真的想要討回小蠻，這份執念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無法抹平，甚至無法用其他的手段來彌補，在這種情況下，青月燈的討回便幾乎成為了不可能的事情，而方行則是發現，萱四娘說的也很認真，關於扶搖宮女弟子不許外嫁一事，似乎並非只是一條規定而已，而牽扯到了一些隱秘，也正因為這些隱秘，決定了他想輕輕鬆鬆換回小蠻只是妄想而已！
“哎喲，三夫人、小祖宗，你們兩個沒事吧……”
下方，文總管總算擺脫了大金烏的糾纏，踏著虛空趕了上來，看到了方行與萱四孃的模樣，直嚇的冷汗直冒，這兩個人一個是等待嫁入袁家的未來夫人，一個是當今袁家名義上的神子，任何一個出了問題，他都脫不了責任，還好上來了一看，倒發現這兩個都沒有受傷，只是二人的神情卻讓他看了也心底發涼，太嚴肅了，這兩個平時性子都比較活潑的人皆臉色陰沉如水。
“我一定會把小蠻接回來，你們不還，我會自己想辦法！”
方行不願多囉嗦了，發現了拿青月燈換回小蠻的事情行不通之後，他轉身便走。
而萱四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喚道：“我是為你好，那盞青燈最好還……”
方行忽然間駐足，轉過了身來，聲音低吼：“想拿回青月燈？”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之意，還帶著一絲不容人置疑的狠辣：“先弄死我再說！”
說罷了，飛身下了多寶城，半晌之後，從池城另一端，他與大金烏的身形同時顯現，直向遠空遁走了，萱四娘猶豫了半晌，卻沒有阻攔，只是低低的嘆了一聲，倒是文總管，一拍大腿，追上前去喚了幾聲，卻不見方行回頭，也只能苦惱無比的走了回來，唉聲嘆氣不止，本來他對三夫人很有信心，以為她會化解這份恩怨，但誰能想到，事情卻似變得比以前更棘手了啊！
就連他現在也無法想出一個合適的解決手段了！
讓那位小祖宗拍賣了青月燈自然是不行的，那件事影響太大，甚至有可能挑起袁家與扶搖宮的對立來，可偏偏，袁家現在也不能強迫那位小祖宗交出青月燈來，這位小祖宗如今身份可是特殊的很，在袁家老神仙看來，能夠一直保持現狀，直到百斷山造化有個歸屬，便是最好的結果，中間出了任何一點偏差，都有可能使得局面向著不可調和的困境陷落進去……
“三夫人……”
文總管喚了一聲，欲言又止。
而萱四娘在此時也神情落寞，似有極重的心事。
在她眼底，似乎又一次看到了當年青雲宗發生一幕幕往事……
一切都只是一念之差啊！
只一念之差，她看上了青鳥長老帶到了自己身邊來的那個小丫頭，實在是那個小丫頭長的漂亮，像顆寶石，而且天資極佳，讓她也動了心，這種種微妙的心思，讓她決定賞那青鳥長老一個臉，做出了計劃外的一個決定，把那小丫頭帶回了扶搖宮，成為正式弟子！
只一念之差，她在看到了那個小野猴子追上來時，沒有行使殺伐果斷的手段，直接讓錢婆婆狠下殺手，斬殺那棵尚未成長起來野草，也沒有因為小丫頭的眼淚而心軟，放她回去，還給那個頑童……可以說，無論是她當時心硬一點或是心軟一點，事情都不會成為現在這樣！
只那麼一念之差，她替當年的頑童與小侍女決定了別離的命運！
而後，那一念之差，造成了今日的苦惱！
扶搖宮自然不會怕這個小魔頭，雖然他已經表現出來了極其可怕的潛力，但畢竟還不算已經成長了起來，對扶搖宮造不成太大的威脅，只不過，扶搖宮也是圖謀著百斷山造化的啊，如今卻直接把這把開啟寶藏的鑰匙給得罪了，誰也不知道最後究竟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這件事的復雜程度，已經不是自己可以解決的了了，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
也正是這份沉甸甸的隱憂，讓她身為元嬰修士的堅定心神之間，也忽然莫名其妙的閃過了一絲略帶悔意的念頭：“如果……如果當年沒有把那個小侍女奪過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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