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絕情絕義
這是我們兄妹的事，與你們無關……
羽魅兒這般強硬的一句話，立時使得諸龍子龍孫呆在了當場，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從他們心底升騰了起來，龍母是他們的母親，也自然是他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不僅將他們養大，還曾親自調教他們的修行，在他們失陷入仙鏡之時，更是不惜在太虛幻鏡的眼皮子底下，隱身藏形三十年，冒著大險，只為了將他們救出來，這等血緣，這等關系，又豈能說是外人？
可分明的，看著此時羽魅兒抱著九頭蟲的模樣，他們卻真個感覺自己成了外人……
那對兄妹，抱頭而哭，天地之間，便只剩了他們兩人！
無論是誰，龍子龍孫也好，龍女也好，漫天仙碑也好，在這時候，都不存在了！
他們的眼裡，沒有外人，外人也就不在了！
“幼妹，我……”
九頭蟲時而癲狂，時而痛苦，羽魅兒的話更是讓他臉上出現了異常糾結的神情，內心裡似乎有著無盡的掙扎，他低吼著，像是在承受著莫大的壓力一般開了口，但羽魅兒卻忽然間抬手，掩住了他的嘴巴，悽苦的笑了笑，輕聲道：“大兄，不要說了，也不要改變你的心意，你是世間最強的人，也是一等一的英雄豪傑，小妹可以在最後幫到你，心裡很是開心……”
她說著這番話時，也不知運轉了什麼心法，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忽而一斂，一斂之後，卻又轟隆一聲爆發了出來，肉眼可見，甚至有一道氣運之柱從天靈蓋沖了出來，直沖九宵。
“……在你踏上仙路的時候，肯把小妹留在天元，便已經是你最大的柔情了……”
羽魅兒輕輕的說著話，身形已然在變淡。
自她體內噴薄而出的精氣，赫然如同有靈一般，主動朝著九頭蟲頭頂之上，那朵越來越黯淡的黑蓮飄了過去，而後，將那黑蓮化的越來越真實，九頭蟲的氣息也愈來愈渾厚……
而在這時候的九頭蟲，卻已經痴了。
他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拒絕的話，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裡。
半晌之後，他甚至還盤坐了起來，臉色變得無比的陰沉，帶著一抹子辛辣狠意，竟然開始運轉起了玄功，將羽魅兒加持到了自身黑蓮上的氣息煉化了起來，統統納入己身……
“母后……”
“你這畜牲，放過我母后……”
那群龍子龍孫卻已經瘋狂了，一個個不顧一切的沖了上來。
有的施展了神通，有的祭出了法寶，不要命一般統統砸向了九頭蟲……
“唰……”
也在這時候，九頭蟲陡然間睜開了雙眼，目光陰冷的看著他們。
也就在他這一眼望出的時候，天地大變，有無形力場籠罩，將那一群龍子龍孫，以及他們施展了出來的神通，甚至是他們祭了出來的法寶，統統定在了半空，一動也不動……
“大兄……照顧他們……”
有一絲縹緲的聲音響了起來，若有若無，淡淡的傳進了九頭蟲的耳間。
而九頭蟲的眼神，也忽然間變得柔軟了起來，看向了眼前。
此時的龍母，赫然已經變成了一抹虛影，愈來愈淡，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他們，畢竟是你在世上僅剩的親人了……”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飄了出來，羽魅兒的身形已經淡到難以看清了。
她的聲音，也飄散在了虛空之中，像是幻覺一般。
也直到此時，九頭蟲才顫抖著開了口：“不……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他的臉色，愈來愈陰冷，愈來愈狂暴，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寒的冰冷之意……
而他眼底的柔情，也在隨著羽魅兒身形的消逝，而徹底的被殺意所籠罩！
“何苦呢……這樣做真的值得麼？”
遠處，龍子龍孫皆被定在半空，連一句話也說不得，惟有龍女，還在目光哀傷的看著九頭蟲，喃喃自語，她一直在旁邊旁觀，自然也看明白了這一切，哪怕與九頭蟲和龍母之間，乃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在這時候，也不僅略略感嘆，這對兄妹的經歷，實在是造化弄人……
九頭蟲果然夠心狠，他在壽元不足之後，吞掉了羽魅兒來彌補自己的缺損！
雖然是羽魅兒主動，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試著阻止過半點……
但就算他是如此心狠，就能說明他對自己這個妹妹一點情義也沒有嗎？
或許，他的情義，早就在很早之前便展現過了……
謀奪滄瀾海基業，踏上仙路，或許是他們兄妹計劃了很久的事情吧？
但最終將要踏上仙路時，九頭蟲卻已經知道自己壽元無多，很有可能無法真正的透過仙路，而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性子，對成仙的執念，若是壽元不足時，一定會吞掉羽魅兒，補足自己的壽元，完成自己的野心，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麼絕情絕義的人……
但他心裡，畢竟還是有些不捨的，他不願失去這個幼妹，所以他將龍母留在了天元，某種程度上，這是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的一種保護，而提防的，便是自己本人……
他寧肯自己在仙路上面臨絕境時，束手無策，也不希望吞噬自己的妹妹，會在那時候成為自己唯一的選擇，可以這樣說，他害怕那個選擇會出現，所以提前斷了自己的念想！
他不願在成仙與幼妹之間作出選擇……
只可惜，無論他想過多少，做了什麼，終究還是造化弄人，龍母還是趕了上來！
而九頭蟲，也果然如同自己所料，壽元不足，無法闖過這最後一關，而龍母的到來，也正應了他此前的噩夢，那就是面臨了不得不吞噬掉自己的妹妹來彌補自己壽元的局面……
最終，他還是吞了！
九頭蟲一族殊異的血脈，以及他們兄妹修煉的相同的大道起了作用，龍母的血肉、神魂、氣運乃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的壽元，皆補到了他的體內，他頭頂上的黑蓮，愈來愈清晰，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愈來愈強盛，而他那垂垂老矣的模樣，也漸漸復蘇，開始變得年青……
到了最後時，他甚至已經變得比在這第三關外相遇時還要年青……
若剛才他的模樣已經像是年過百歲的普通老人，而在第三關外相遇時，則像是七八十歲的普通老人的話，那麼現在他的模樣，赫然已經變成了六十多歲，而後是五十多歲的模樣……
本是看起來油盡燈枯一般的老人，卻在這時候，變得像是一個中年人！
可他的臉上，卻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柔情，冷得像冰，不含半點人情味道……
就連看向了那群龍子龍孫時，他眼神裡都有掩飾不住的厭惡與恨憎！
再加上他剛剛回答了羽魅兒的那最後一句話，他的態度便顯而易見了。
“我妹妹已經死了，羽九靈在這世上，從此沒有了任何親人……”
他自言自語，像是在警告那群龍子龍孫，也像是在告誡著自己什麼：“你們只是一群混血的雜種，根本就算不得我九靈族人，也算不得我羽九靈的親人，所以……我求你們，千萬不要激怒我，我會殺了你們的……幼妹他讓我照顧你們，那麼我會帶你們入仙界……但你們記住，你們不是我的親人，也不要再叫我舅舅，這天下，無人能夠代替她，做我的親人……”
“誰要做你的親人？”
“你這孽畜，你這渾蛋，還我母后命來……”
隨著九頭蟲的話，那橫布在虛空的禁錮之力消失，那群龍子龍孫，也紛紛得了自由，從半空之中跌落了下來，還未站穩，他們便已經破口大罵，群情激憤，恨不得要找九頭蟲拼命！
可是九頭蟲在這時候卻顯得出奇的冷靜，只是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裡，夾雜著無盡的冰冷酷烈之意，那是一種無情到了極點之後才會有的淡漠！
也就那一眼，使得所有的龍子龍孫，忽然間都被噎了一下，同時閉上了嘴。
他們甚至感覺，像是一塊寒冰，忽然間塞進了他們的喉嚨裡。
那個名喚敖敗的，更是直接攔在了他的哥哥們身前，用力的阻止著他們……
他們心裡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自己的那個舅舅，世間惟一的九頭蟲族人，已經瘋了……
他或許真的會下殺手！
根本不理會這群子侄又恨又驚的目光，九頭蟲見無人沖到他身前來，便慢慢的轉過了身去，看向了那一片一片的仙碑，然後默不作聲的，慢慢向前走了過去，迎向無窮仙碑。
那身形在這時候顯得挺直了許多，可也顯得更孤獨。
“為了成仙，變成了這樣，值得麼？”
龍女心裡忽然間一陣發疼，臉色都變得有些扭曲了，兩行清淚流落在了臉頰之上，喃喃自語：“……姓方行的渾蛋，你又在哪裡？難道你真的會讓我也變得和他一樣麼？”
“誰敢攔我仙路，我便屠誰一族……”
九頭蟲悶聲大吼著，聲音漠無感情，卻又似夾雜著無盡的怒火，直向前方仙碑沖去。
本來他已力竭，已無法再闖碑海，但這時候的他，卻有了繼續徵戰的力量！
那仙路的彼岸，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但也就在這時候，彷彿是為了回答他那一聲怒吼，也彷彿是為了回答龍女的喃喃自語，一聲大叫聲遙遙從後方傳了過來，夾雜著無盡囂張與蠻橫的意味，如浪潮般拍來……
“九頭蟲你個王八蛋在哪裡？”
“小爺我手裡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