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鴻門宴！
這定是鴻門宴！
項羽的鴻門宴是酒肉女人，這商人的鴻門宴自然就是銀子啊！
鐵器商人們看到這麼多銀子，不但沒有絲毫驚喜，反而更是忐忑不安地看著郭淡。
狗蛋，代價是什麼？
郭淡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拱手一禮：“各位，真是非常抱歉。”
一個名叫秦大龍的山西商人問道：“郭校尉，此話從何說起？”
郭淡嘆了口氣：“關於我之前貼出的告示，想必你們也應該是知曉得。”
秦大龍趕忙道：“關於此事，我們！”
郭淡手一抬，打斷了他的話，“這我都明白，我都已經打聽過，也知道各位得難處，是我事先沒有調查清楚，考慮不周，對此我是非常抱歉，各位也知道，我做買賣向來就是遵從你情我願，故此我打算開一個鐵器作坊，自己來生產。”
既然你都已經決定自己做，那幹嘛還找我們來，並且這契約銀子又是怎麼回事？
大家都知道此事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秦大龍笑呵呵道：“郭校尉實在是太見外了，就這點小事，哪需要道歉。”
“哦，這只是其中之一。”
郭淡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各位應該都知道，我郭淡在衛輝府的買賣非常少，涉及得一些買賣，多半也都是入股，而且都是佔少量的股份。
我這麼做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怕到時搶了大家的買賣，不是我自吹自擂，以我現在地位和財力，你們是很難競爭過我的，尤其還涉及到礦資源，因為這些資源本就在我手中。”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道：“所以，我若要開鐵器作坊的話，各位的生意可能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鐵器商們不禁面面相覷。
一個名叫周劍的鐵器商問道：“你不是隻生產鳥銃嗎？”
郭淡笑道：“鳥銃當然是主要的，但是隨著我的規模壯大，我當然也會涉及到其它有關鐵器的生產，這不開也開了，我不可能有錢不去賺呀。”
秦大龍當即氣憤道：“你這分明就是在威脅我們。”
“不不不！”
郭淡連連擺手，道：“我絕無此意，既然我知道你們的苦衷，那麼就算你們現在想要接，我也不會答應的，因為這一筆鳥銃訂單，對於我而言，是不容有失，我本來是想找一家對此很有熱情得商人合作，但顯然是不可能的，我已經決定自己做。
但是各位能夠來到這裡，那是我的榮幸，我也希望更多的商人來到衛輝府，我就是害怕，今日若不解釋清楚此事，萬一以後我的鐵器作坊影響到各位，這傳出去對衛輝府的名聲不好。”
“這就是你的解決之法？”
一個商人拿著那兩份契約書往桌上用力一放，啪地一聲響。
他們倒不是怕郭淡的手段，做買賣你能做贏我，那是你本事，這無話可說，關鍵是郭淡控制著礦資源，這可真是沒法跟郭淡去鬥。
鐵器商們當然都非常氣憤。
“這是我提供給各位的兩種解決辦法。”
郭淡兀自保持著微笑，耐心解釋道：“第一個辦法，就是你們將你們的作坊出售給我，價錢什麼的都好說，我保證不會讓你們虧本得。第二個辦法，就是我們合併在一起，組成一個超大的鐵器作坊。”
秦大龍哼道：“倘若我們不答應呢？”
這兩種方法，他們都不太願意，他們在衛輝府的買賣剛剛穩定，是正準備大展身手，這種情況下，如何願意將作坊給賣了，或者是跟郭淡合併。
郭淡笑吟吟道：“這不答應當然也不打緊，我方才就已經說了，這兩份契約其實是出自我的愧疚，怕將來我若搶了你們的生意，你們會怨我的，你們若是都不介意的話，那就無所謂。”
鐵器商們個個臉上充滿著不甘、憤怒、鬱悶。
他們還真沒有信心可以對抗郭淡，如果郭淡不止是生產鳥銃的話，那肯定會影響到他們的買賣，因為很多訂單，就是郭淡給他們帶來的，他們還在賺郭淡的錢。
等於這原料和渠道都在郭淡手中，這怎麼去跟他爭。
但你也不能因此去指責他，不準他做，這怎麼可能。
他們是既不想答應，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郭淡等了好一會兒，見他們都不做聲，突然站起身來，往旁信步走去，笑道：“各位，有道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合併對於我們每個人而言，都不算是壞事。
我仔細調查過他們的買賣，發現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就是有很多訂單，不是一家獨攬，而是多家一起接的，其原因就是你們的生產規模都非常有限，不像那紡織作坊一樣，一個作坊就可以接很多訂單。”
說到此處，他來到秦大龍身旁，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住桌面上，目光掃去，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什麼不合併成一個大作坊，這勢必會讓我們的買賣更上一層樓。
就好像秦家紡織作坊一樣，許多江南、京城的客戶，他們找上秦家紡織作坊，是因為他們做得非常好嗎？不，是因為他們的規模非常大，有著雄厚的實力，且有著成熟得生產體系，找秦家做，非常省事，又不怕對方跑路，大家都放心。
故而秦家是越做越大，其它的紡織作坊根本不能與秦家抗衡，他們只能做一些比較特色得紡織品。如果我們合併，組成大明最大的鐵器作坊，再加上有衛輝、開封、彰德、懷慶四府的煤鐵供應，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去生產任何金屬器具，包括金銀銅的火耗和熔煉，我們都可以做，我們的業務會越來越廣，賺的錢，那將會成倍增加。”
這一番說辭下來，鐵器商們臉上的不甘、憤怒、鬱悶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是興奮，是憧憬，郭淡的這番話，可真是太具有誘惑力了。
秦大龍喉嚨裡面發出咕嚕一聲，問道：“那...那這合併是...是怎麼個合併法？”
“當然就是股份制。”
郭淡笑道：“想必你們對此也是非常瞭解，我沒有鐵器作坊，但是我會以金錢入股，你們不需要出錢，只需要用自己鐵器作坊來入股，至於所佔股份，以比例來算，演算法我都已經寫在契約中。
至於誰來管理，由大家來推舉，大家都是同行，誰的本事大，誰的本事小，誰擅長什麼，大家應該都是知根知底，這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們合併之後，可以集合我們所有力量，所有的智慧，同時我也會為大家帶來更多的訂單，我想不出任何失敗的理由。”
周劍道：“這其中也包括鳥銃的訂單嗎？”
“當然。”
郭淡點點頭：“我們是商人，沒道理有錢不賺，有錢賺自然就有風險，這也無可厚非。至於你們的擔憂，我也是非常理解，到時我個人會再成立一個火器研發作坊，不需要你們去操心技術方面的問題，也不需要你們負責承擔後果得問題，你們只負責根據研發得圖紙和要求來做，做不做得了，事先可以談好，實在接不了那就不接，既然接了，就必須得根據來契約來做，只要是根據契約來完成，哪怕出了事，也不用你們來負責。”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道：“另外，此事也提醒了我，在商業問責方面，我們衛輝府的制度，還是有些不足，關於這一點，我會與法院那邊商量，修訂更加明確的法案，避免株連無辜之人。”
這些鐵器商們彼此用眼神交流一番，然後不約而同的翻開了那份合併契約書。
他們主要是看如何合併。
這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
契約書中寫得非常明確，主要因素有二，業務的多少，工匠的多少，將這些全部兌換成金錢，然後郭淡再出錢，確保他能佔鐵器作坊的三成。
而決定權，在董事會，以大家所佔股份來計算。
就不是郭淡一個人說了算，他沒有佔得超過五成得股份，他們如果都反對的話，也就做不成。
是誠意滿滿。
看完之後，頓時就有近一半的鐵器商人表示支援這份合併方案。
秦大龍他們一看，發現這些商人可都是規模較小的，不禁暗罵，這些個奸商。
如果是以資金入股的話，那些小鐵器商佔不了多少股份，因為他們拿不出什麼錢來，但是若以業務、工匠為主來佔股，那他們所佔的份額，是絕不會吃虧得，這方面不會相差太大，這對於他們而言也是非常公平的，甚至還有得賺。
再加上，他們認為自己想要競爭過那些大作坊，也是非常難的，就覺得這倒是一個機會，搭上一條大船，如果真能多出幾倍得利潤，那他們就賺大了，自己去拼的話，可就非常困難，到時從這裡賺得錢，還能夠去做其它的買賣。
他們雖然都是一些規模較小得鐵器商人，但是他們與秦大龍一樣，也是一個人，他們都表明支援，等於鐵器商內部開始分裂了。
這就更加沒有辦法跟郭淡對著幹。
秦大龍、周劍他們也只能表示這非常值得考慮，但具體還得仔細考慮考慮，畢竟這事可不是小事。
郭淡是欣然答應下來。
原本郭淡的理念是百花齊放，就是盡量不要去壟斷，給大家機會，大家才會都來衛輝府做買賣，他可是連錢莊都沒有壟斷，還是給了那些晉商們一條活路。
但是這事發生之後，他覺得在鋼鐵方面，真沒辦法去百花齊放。
因為鐵器的製造是非常耗錢耗時耗人的，跟紡織作坊那是兩回事。
而如今的鐵器作坊都沒有太多的錢，規模也就那樣，就只能做做農具之類的，再高階一點的，他們就非常吃力，沒有錢，這技術上也得不到發展，如果還堅持百花齊放，那就會變成永遠的含苞待放。
這事本應該是朝廷來主導，但尷尬的是，朝廷弄得就還不如民間。
於是郭淡就改變思路，致力於將衛輝府整個鐵器行業全部合併，將來還會包括其它三府，集中一切能夠集中得力量來發展鋼鐵行業。
如果他自己單幹，且不說他能不能做好，發展起來太慢，關鍵他手中也沒有太多巧手工匠，那麼整合鐵器商的資產，無疑是最佳方案。
當然，郭淡也不可能往裡面貼錢，他目前還沒有這麼多錢去為國為民，這其實還是基於整個海外計劃之上的，海外計劃是需要許多的火器，同時還會帶來許多貨幣，到時這還會涉及到金銀貨幣得製造，是絕不會缺乏訂單的，而這些業務將會給他們提供大量的資金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