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別提承包,大家還是朋友
雖然一諾學府不能提供更奢華的行宮，但是不管是萬歷，還是文武大臣都對這種安排非常滿意。
住在學校裡面跟住在別的地方感覺確實不一樣。
尤其是對於文人而言，那真的是非常親切，那些大臣們跟萬歷也差不多，一點也不覺得舟車勞頓，連續三日都在學府裡面逛，尤其是雜書館，都快被這些大臣們給霸佔了。
導致學生們都感到不滿。
這幾年雜書館幾乎將天下所有的書都給收集來了，而且雜書館是對所有人都開放的，別得學府的學生也能來這裡看書。
在這個沒有手機的年代，書的海洋無疑是最迷人的。
但是他們此行還是帶著任務來的，故此在休息三日之後，萬歷就與文武大臣前去視察農業。
來到開封府，農業自然就是重點考察目標。
雖然彰德府和衛輝府的農業也是非常發達，但是這兩個州府都不是以農業為中心的，衛輝府是以工商業為中心，而彰德府府其實是以服務業為中心，他的農作物多半也都是一些高經濟作物，不是以生產糧食為主，如藥材、花、水果等等。
而開封府就是以農業為中心。
這三個州府的生產方式其實是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是一眼就能夠看到的。
“用...用馬來耕地？”
許國望著遠處一匹匹駿馬拉著樣式奇怪的箱子在田裡奔走時，不免是大吃一驚。
其餘人也皆是目瞪口呆。
中原人惜馬，可是自古有之，毫不誇張的說，平時這人都不捨得騎馬，都恨不得被馬騎，馬比人貴，這似乎都是天經地義的，可開封府這些傢伙竟然拿著馬去耕地，而在這彰德府、衛輝府可都是沒有見到過的。
你開封府已經富裕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少武官都快要抓狂了，我們軍人都沒有馬，你們竟然拿著這麼好的馬去耕地。
真是暴殄天物啊！
萬歷也是看著郭淡。
郭淡解釋道：“各位大人，根據農學院的研究，在許多田地上面，這馬要比牛要更加適合，因為馬的速度更快，效率自然也就更高，但在水稻田裡面，就還是用牛耕地。”
許國卻道：“你難道不知道養活一匹馬的地，是足以養活六口人，你不是捨本逐末嗎？”
郭淡解釋道：“這跟輪作制有關。”
王錫爵立刻道：“輪作製出現上千年之久，可也沒誰拿著馬去耕地啊！”
郭淡道：“以前那都是小輪作制，而開封府這裡是大輪作制，每塊休耕的土地，那都相當於一個小牧場，裡面事可以放馬牧羊的，而且種植也就是馬飼料，我不知道各位可否有察覺到，在開封府很少看到馬圈，因為都是養在牧場裡面的。”
“拿著牧場去休耕？”王錫爵道：“那百姓吃什麼？”
“百姓當然吃糧食。”
郭淡呵呵道：“其實在最初的三年，還是有些吃緊的，但是三年之後，一切就漸漸好了起來，因為那些休耕的牧場，整年都被牲畜的糞便滋養著，土地就變得更加肥沃，這畝產量就漲了上來。”
大臣們相互望了望，還是有些不理解。
最基本的算術，就是一匹馬等於六個人，你養著這麼多馬，馬又拿去耕地，耕地又是為了養人，這不虧死了嗎？
真是一群數學白痴，這一筆賬都不會算。郭淡暗自一嘆，又仔細解釋道：“這麼說吧，以四塊土地為例，在未進行輪作時，畝產一石，那麼一年就是四石，但是實行輪作制之後，畝產翻上一番，雖然只有三塊土地，但是每年下來卻能夠得到六石糧食。”
萬歷道：“輪作制就有這麼神奇嗎？以前也有，卻也沒這般誇張啊。”
郭淡解釋道：“回陛下的話，主要原因有兩點，其一，如今輪作制是經過研究過的，在什麼土地上種哪種農作物可以滋養這片土地，不同的土地種植的輪耕作物是不一樣的，而種植技術也有顯著的提升，比如說開封府的種草技術，可以說是冠絕大明，就連蒙古人都跑來這裡學習。
其二，這輪作制，在頭幾年糧食產量肯定是減少的，沒有哪個百姓可以負擔得起，哪怕是小地主也負擔不起，而如今開封府八成都是大農場，他們是能夠負擔得起。”
王家屏問道：“這土地若都集中在大農場主手中，他們便可肆意抬高糧價，那可如何是好？”
傳統思想就是要反土地壟斷，這個已經證明確實有很多弊端，會擾亂社會治安。
郭淡笑道：“他們也不是沒有幹過，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畢竟我又不賣糧食，那麼低糧價對我是有利，我肯定不會跟他們狼狽為奸的，他們要是敢抬高糧價，我就讓他們一粒米都賣不出去，邊上的河南府、懷慶府，做夢都想將糧食賣到開封府來，沒有他們，我照樣能夠買糧食進來，如今就更加不可能，我就是他們最大的買家，誰求著誰還不一定。”
一些官員是略顯尷尬。
郭淡明顯就是在諷刺他們，地主抬高糧價，官員真的就管不住嗎？其實那也不盡然，但多數情況下，官員就是那大地主，抬高糧價，他們賺得更多，他們為什麼要反對。
但是在開封府顯然就行不通，市集、運輸全都在郭淡手中，而郭淡又不靠糧價賺錢，糧食支援基礎而已，郭淡真的可以讓他們一粒米都賣不出去，當然，由於農社的存在，大農場主也沒有絕對壟斷，這農社就是郭淡派人撮合的。
四府的糧價都是郭淡說了算，當然，這個就要以理服人，保證大家都能發財，但想要獨吞那也是不可能的。
萬歷非常認同郭淡的思路，跟地主講道理，講仁政，完全沒有這個必要，要想讓他們聽話，就必須靠實力，郭淡的就是他的，他早就不把大地主放在眼裡，謙虛一點的說，你們就一塊上吧。
老子現在工業打農業，我一句話，你連個鋤頭都買不到。
至於糧草麼，不都在你們手裡，我派兵過去拿就行了，越打糧食越多，這不香麼。
郭淡又道：“其實畝產量還不算什麼，即便畝產量不變，這裡面依然是有利可圖。因為這裡面還有人力成本和畜力成本。耕四塊地比跟耕三塊地的成本肯定是高出不少的，在貧瘠之地上面耕種，用得人可能還比在肥沃之地上面耕種要多不少，同時用馬耕地，效率又能夠提高不少，就畝產量來說，可能只是翻一番，但是就成本而言，絕對不止降低一半，這也是為什麼開封府能夠維持一個很低的糧價。”
王錫爵他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他們的意識中，人力成本好像是可以忽略的，但如果要算上人力成本，這真的是能節省不少錢啊！
萬歷聽得哈哈大笑，開心道：“不愧是我大明財政顧問，算賬可真是沒有人算得過你啊！”
朕的大明可是用馬來耕地。
誰能比？
他們又走了過去，萬歷瞅著那些奇奇怪怪的箱子，問道：“這馬後面拖著的箱子是什麼？”
“這是收割機。”郭淡突然指向前方，道：“陛下，您看那邊。”
萬歷凝神看去，只見馬後面拖著那個奇怪的箱子似得東西，隨著車輪的轉動，也在不斷的旋轉，路過之地，麥穗全部被收割，不禁道：“這可真是神奇啊！”
郭淡笑道：“如今開封府全部都在使用這些機械，從播種、施肥，再到收割，都是依靠畜力，而之後便是利用風力研磨，如今他們之所以要趕快收割，就是因為馬上大風季節就要來了。”
隨著冶煉、鍛造的進步，這些機械都不是什麼難事，如今一切都準備就緒，就等著新動力出現，且都已經是望眼欲穿。
王錫爵看著那長長一條麥穗瞬間被夷為平地，這感覺可真是太美妙了，問道：“你們這些收割機得多少錢？”
他希望大明百姓都能用上這種收割機。
郭淡道：“這是我們出錢從歸德府買得，價錢不一樣，平均下來，好像也得八兩銀子，不過當下的價錢，我不太清楚，興許便宜了一些。”
萬歷問道：“咱們...咳咳，你們出錢？此話是何意？”
郭淡點點頭道：“是的，這些都是我們出錢買下來的，然後送給他們這些大農場主。”
“送？”
大家異口同聲道。
我們朝廷可是連鋤頭送不起了，你們還送這玩意。
小心臟可真是有些受不了啊！
萬歷緊鎖著眉頭，道：“他們這些大農場主缺這點錢嗎？”
郭淡道：“陛下，這其實也算是一種交換，我們給予農具，也可以說是對整個農業的補貼，我們的要求就是糧價必須穩定在一個低水平上面，畢竟衛輝府的糧食多半都是從開封府進口的，如果開封府糧食漲價，那麼衛輝府肯定也會跟著漲，這不利於衛輝府的發展。
另外，各地的學子來開封府求學本就不易，若是衣食住行都很貴的話，那許多人都讀不起啊！在商言商，許多學生都是我們出錢支助的，如果糧食上漲，我們可能會損失更多錢。”
萬歷點點頭，想想衛輝府農稅政策，這其實也不是很多。
衛輝府的農稅，都是直接退還給他們，都不收他們的稅了，比這可多多了。
王錫爵倍感焦慮道：“可是別得州府無法這麼做啊！”
我們是來學習的，可你盡整一些我們都沒法學的東西，那有個什麼用，朝廷要是退農稅的話，朝廷就直接暴斃，完全沒有活路。
這怎麼學啊！
郭淡道：“大人，凡事都不可能一步到位，開封府也是經過好些年的發展，才有今日的成果，若是別得州府一天就能夠做到，那也是不現實的。”
王錫爵點點頭，但目光還是充滿著鬱悶。
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哪有那麼多時間其等待。
隨後，郭淡又帶著他們去到倉庫那邊，他們原本以為倉庫裡面就是堆放著糧食，但事實並非如此，倉庫裡面的農作物真是滿目琳瑯，什麼都有，是一車車往外運送，彷彿永不停止。
“其實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地方。”
郭淡道：“這種大農場模式生產，效率是之前的高好些倍，並且結構也非常合理，分工也非常合理，因為農場主生產這些，就是為了賣錢，故此他們會根據市場的需求去調整，這就不會造成某一種農作物非常多，而另一種又非常少，導致前一種賣不出去，後一種又買不到。不僅如此，這麼做還不會造成浪費，基本上土地裡長出來的東西，就是能轉化為價值，他們這裡的麥稈就被五條槍給收去造紙，這部分利潤都是附加利潤。
而相比起之前那些地主，大農場主顯然要更加貪婪一些，也看得更加長遠，他們不會滿足現狀的，他們希望能夠賺更多得錢，故此，農學院的學生都是他們支助得，基本上那些學生不但不愁衣食住行，而且還能夠賺一些酬勞回去，這又導致以前農學院沒有人去唸，而如今農學院想進都進不去。”
大臣們聽得是五味雜陳。
這其實也從側面解釋，為什麼儒家學問開始衰弱，就是學儒學學問賺不到錢，哪怕再恢復到以前朝廷給予的待遇，也跟這些是沒法比的！
開封府的大農場主對於農學院的學生，真是非常看重，時不時就得請他們吃飯，去田邊走走，交流一下，保持一個很好的關系，導致農學院的學生都是胖子。
這也讓農學院的學生更加努力去研究，我這才半吊子水平，我就吃得這麼胖，我要是達到徐光啟的水平，那必須三高啊！
曹恪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禁心生羨慕，道：“有此農業，那不管做什麼都會成功啊。”
他尚且如此，其餘人更是酸得跟檸檬似得，他們都在想象著，在這種地方當官，簡直就是一種享受啊！
這真是太美妙了。
衛輝府都沒有給他們這種感覺，衛輝府到底工商業，而傳統思想是不重視那些，但是民以食為天，可是自古以來，看到這麼多糧食，蔬菜、水果，他們真是感觸頗深啊！
郭淡笑道：“曹院長說得對，若是沒有堅實的農業基礎，工商業基本上就無從談起。”
曹恪苦嘆道：“可這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要達到開封府這種地步，他都覺得有些離譜。
郭淡呵呵道：“可以都承包給我啊！”
大臣們心裡是聲嘶力竭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