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羨慕與嫉妒
孟修遠的話十分有效果，最起碼，女孩們都不哭了。
她們還顧不及擦乾臉上的淚痕，一個個瞪大著眼睛，看向突然跳出來教訓她們的這個怪人，有些懵。其中作為隊長的泰妍則顯得很憤怒，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孟修遠。
經歷事業低谷、被別家粉絲聯合抵制的這幾個月，從來沒有人和她們這麼說過話。
身邊的人或鼓勵、或安慰、或開導，那些最可惡的anti們或許會罵一些難聽的話。
但從沒有人跳出來教訓她們，說她們太脆弱、太小題大做了。
甚至連孟修遠，也對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十分驚訝。
他本想著過來以路人粉絲的身份安慰女孩兒們幾句，然後再故弄玄虛地說一些她們很快就會撥開烏雲見明月、未來一定會很紅之類的話。
可一張口，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居高臨下的教訓。
仔細想想，好像這話又是由衷而發的，是孟修遠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確實覺得眼前這些女孩們雖然經歷著一段難熬的時光，雖然被一些人惡意攻擊，雖然受到了一些她們本不該受到的汙衊和傷害……
但作為公眾人物，誰又沒經歷過這些呢？
“你！你這個……嗚嗚嗚”女孩中脾氣最直的孝淵最先忍不住要出聲，可卻被身後少年老成的忙內（注1）小賢連忙捂住了嘴巴。
這個動作讓原本有點惱的少女們想起了經紀人的囑咐，一下子又都平靜了下來，連平日裡最愛出頭的秀英和Tiffany都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互相使了半天眼色，最後還是由隊長泰妍硬著頭皮站起來，用一種十分疏遠且掩飾不住厭惡的語氣開口：
“這位先生，或許您已經認出了我們的身份，但請不要宣揚。剛才的誤會我很抱歉，如果你還是很在意的話，下飛機後請聯系我們的經紀人，他會和你商討具體的補償問題。
我們的公司可以和你簽協議買斷這次的事情，給的錢肯定比你曝光給媒體要多……”
話中的意思，顯然是認為孟修遠是突然認出了她們偶像女團的身份，想要翻臉以剛才泰妍打人的事情為要挾，敲詐她們。
孟修遠擺了擺手：“我沒那個意思，也不會訛你們那點錢。”
這是實話。穿越兩年多到現在，起碼在金錢這方面，孟修遠是已經開了眼界、見識過大場面的。
雖然他現在真的很缺錢，由於過於激進的投資行為，他現在身上背負著數字驚人的債務，但還是看不上韓國娛樂圈和s.m公司那點錢。
況且，他也絕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賺錢。
“那你想要幹什麼？”女孩們警惕地盯著孟修遠。
“我想要幹什麼……”被突然這麼一問，孟修遠有些語塞。看著這些互相緊緊拉著手，明明緊張得有些顫抖卻還互相安慰的女孩們，孟修遠剛剛心中的那股奇怪情緒愈發明顯，卻還是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我警告你，不要動什麼歪腦筋，別以為用這種事就能威脅我們！”Tiffany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用她那半生不熟的韓語惡狠狠地說道。言語間還下意識地雙手護在自己胸前，話中意思不言而喻。
孟修遠被當成了想要借機佔便宜的好色之徒。
聽到Tiffany這句話，女孩們彷彿受到了提醒一般，一個個看向孟修遠的眼神都變了，恐懼、厭惡且憤怒。只不過由於性格不同，九個人的反應也不大相同。
年紀最大的泰妍站起身來，把Tiffany拉了回去，擋在妹妹們身前，用小小的身軀努力擋住孟修遠的視線。西卡攥緊了雙拳，板著臉、皺著眉頭，好像要用眼神把孟修遠瞪死一樣。
Sunny沒動，甚至連表情和剛才都沒太多變化，只有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了兩條細縫，像是睡著了一樣，但其實一直上下打量著孟修遠。
孝淵和秀英也想站起來和孟修遠對峙，卻被侑莉一手一個按住了。這個皮膚略有些黑的漂亮姑娘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地喜歡和隊友們一起胡鬧，但在關鍵時候還是記得經紀人的囑託，按住了隊內最沖動外向的兩個人。
坐在最後排的兩個忙內看似害怕，但其實最是鬼精鬼精的。允兒不愧是演過電視劇的演員，演技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眨著她那小鹿似的眼睛，好像很害怕似的看向孟修遠，但其實身子微微側傾，不著痕跡地擋住身旁徐賢那正向經紀人發簡訊求救的手機。
這些雖然都發生在短短一瞬之間，但還是逃不過孟修遠的眼睛。
孟修遠愣了一會兒，突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看起來像在嘲笑眼前這些一驚一乍的女孩，但其實是嘲笑自己。
他終於明白了從剛剛以來，自己心中的那股奇怪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是同病相憐之下的羨慕和嫉妒。
同樣是正經歷著波折，同樣是作為公眾人物正在遭受到無數人的攻擊，眼前這些女孩們至少還有九個人互相扶持，還有公司、親人給她們鼓勵。
而孟修遠，連一個能訴苦的人都沒有，只有自己。
再次擺擺手，原本莫名的情緒被自己點破，孟修遠也就失去了說下去的興致。
他既有些落寞，又因為自己的脆弱而有些羞愧。
“你們不用害怕，我對你們沒什麼多餘的想法。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遇到的不算什麼大事，不是過不去的坎，互相扶持一定會堅持過去的，加油。”他很敷衍地留了句收場的軟話，轉身便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
女孩們見孟修遠自己主動轉身離開，不由得都舒了一口氣，雖然孟修遠話說得沒頭沒尾地，但也只覺得他是一個怪人，總好過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壞蛋。
唯有距離孟修遠最近的那個小矮子，聽了孟修遠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她向前猛踏一步，一把拉住了已經轉過身的孟修遠。
“你憑什麼說這種話？兩次了，你憑什麼說這種話？！”泰妍突然間意外地暴怒：“你憑什麼說我們經歷的這些困難不算什麼？你知道被人故意汙衊是什麼感覺麼？你知道每天一覺醒來就要接受anti謾罵是什麼感覺麼？
你知道站在數萬人中間，面對他們的冷漠和攻擊，卻還要笑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唱歌跳舞的感覺麼？！
兩次了，這樣的黑海我們經歷過兩次了！
你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憑什麼說這種風涼話？憑什麼說我們經歷的不算什麼？憑什麼說我們脆弱？！！
你教教我我還應該做什麼？！我到底應該怎麼去堅強？！！”
或許是受到了孟修遠言語中的刺激，或許只是早已精疲力竭的駱駝身上被壓上了最後一根稻草，少女時代隊長泰妍恰好在這一瞬間，不可控制地將長久以來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情緒爆發了出來。
她那可愛得有些像小孩子一樣的臉，在這一刻因為怒火變得有些猙獰，用來唱歌的好嗓子說到最後也近乎破音。
這樣的泰妍嚇住了她的隊友們，誰都沒想到自家這個平時裡什麼事都藏在心底的小隊長，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和這樣一個陌生人發生爭吵。
孟修遠卻沒有過多的在意，倒不是說他有多大方多有風度，只是說的膩歪一點，他確實能從現在的泰妍身上感受到和自己一樣的痛苦和迷茫，那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搖了搖頭，他正想開口解釋，就見少女時代的經紀人大叔急匆匆地朝這走了過來。
那個名叫承勇的經紀人一看到泰妍抓著孟修遠的手腕、一臉怒意的樣子，趕忙沖了過來。只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第一時間的動作竟然是抓向了孟修遠的口罩和墨鏡。
因為手被泰妍緊緊地拉著，孟修遠雖然眼角余光中看清了這大叔的意圖，但是怕動作太大傷到人，孟修遠終究還是沒躲過這胖大叔幾乎是飛撲過來的攻擊，口罩被扯掉，墨鏡也掉在了地上。
“阿西，我告訴你，沒有人能欺負我的藝人，狗東西！”那經紀人大叔瞬間口吐芬芳，並掏出手機伸長了胳膊向孟修遠還沒來得及轉過來的臉拍照：
“小賢用簡訊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你這個骯臟的狗東西，別以為你有點什麼證據就能威脅這些女孩，我已經把你骯臟的臉也拍……啊？！孟修遠先生？！”
注釋1：忙內：韓語中指年紀最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