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9章 小國的無奈
七零年代最后一年的韓國漢城，無疑是為世界所矚目的。
“漢江奇跡”已經為全世界所關注，七年前開始維新，讓韓國的經濟進入了新的發展快車道，經濟的繁榮在這座城市得到了充分顯現——漢江兩岸起了不少的高樓大廈。
此時的韓國，經濟正在飛速發展，國家飛速發展。正是最美好的時代——工人的收入不斷的增漲，工作時間也變成了八小時。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美好，收入的增加、業余時間的增加，讓韓國的娛樂、消費等行業空前繁榮了起來，在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磁帶和錄像帶出租店，來自南洋的音樂和電影，充斥著大街小巷。
街頭走過的那些韓國女人穿的也不再是韓服，而是來自南洋的時尚服裝。
此時的漢城，甚至就連同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美好的味道，當然，這并不是全部，事實上，不滿的情緒也是積壓著。
“我們這個國家，到處都在學習南洋，可是實際上，連皮毛都沒有學到！”
在街邊的一間書店里，一個男人對店里人們說道：
“在南洋每個社區、學校、工廠都有咨政員，那些人挨家挨戶調研，解決民生小事，他們“家門口的政府”。而在韓國呢？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立即表示了贊同，他們一邊稱贊著南洋，一邊指責著韓國。
就在他們在這里說著這一切的時候，這些人并沒有注意到，門外有幾名穿著便裝的男子走了過來，他們中的一個人先站在門外透過窗戶往里面看了一眼。觀察了一會，隨后，還對著遠處打了一下手勢。
到這個時候才有幾輛面包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的人。先把這里包圍了起來，然后突然闖了進來，接著從書店里傳出了一陣罵聲、慘叫聲。
很快，又有幾輛軍車從遠處開了過來。而書店里的這些人就被帶上了一輛軍車。
而那些突然出現的軍人，讓周圍的民眾的心頭一緊，他們紛紛說道——是保安司令部的人。
不過他們的議論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路對面的人似乎已經注意到了，這些人只是向他們看了一眼，然后路人們就紛紛繼續趕路了。
街頭巷尾的議論聲，不會對保安司令部有任何影響，這里仍然和過去一樣運行著。
其實，保安司令部在大多數時候，并不直接參與那些任務，通常都是協助其它部門而已。
而作為保安司令的權將軍也很少過問這些事情。
作為漢城保安司令，他掌控著整個漢城的通信監聽網絡，城市里每一道隱秘的電波，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不過相比于街頭，他更關心其它地方。因為其他的地方更加重要。
此時，他的辦公室里，彌漫著比室外更濃重的壓抑。屋子里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辦公室的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現在的權將軍早就不再是昨天的那個大領，作為保安司令的他，掌握著其它人難以掌握的信息。
此時此刻，他的手里捏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情報，也就是這份剛到手的情報，卻讓這位保安司令，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陷入了極致的沉默。
作為他的副手和親信，李中領站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大氣不敢出。他從未見過權將軍如此失態，往日里，哪怕是面對最緊急的安保危機、最棘手的情報難題，將軍都始終沉著冷靜的。
可現在，將軍的神情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被什么無形的重物壓得喘不過氣。
良久，權將軍終于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看似平靜，但是卻顯得有些壓抑：
“向國外派遣軍隊，加入聯軍的軍事行動……”
他把情報輕輕放在臺面上，眼睛又一落在“派遣軍隊”四個字上，就這樣反復打量著，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說道：
“說好聽了，是為了體現盟友的團結，響應國際反恐的號召。”
說到這里，他抬起頭，雙眼透過眼鏡直直地看向李中領：
“可李中領，你告訴我，說難聽了，這到底是什么？”
李中領心里一緊，連忙立正站好，低聲說道：
“將軍，屬下……屬下不敢妄議。”
他知道這份情報背后牽扯的是青瓦臺的決策，作為一個小小的中領，他沒有資格討論的。
“不敢說？”
權將軍冷笑一聲，然后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重：
“那我來告訴你。
這根本不是什么盟友團結，也不是什么國際義務。
這是在繳納血稅！
是要用我們韓國士兵的鮮血和生命，去換取加入自由貿易區的機會！”
“血稅”兩個字，從權將軍嘴里說出來，讓辦公室里的氣氛一緊。
而李中領則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知道將軍說的是事實，畢竟，他們都曾是“繳稅的一員”——他們都曾到西貢參加過戰爭。
當年西貢戰爭時期，韓國派遣軍隊參戰，不就是靠著軍人的犧牲，換來了美國的援助和外匯，才讓國內經濟勉強起步嗎？
這不就是血稅嗎？
現在，他們又要交這樣的稅了。
權將軍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戰場上，他當年曾經在那里戰斗過。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卻多了幾分刻骨銘心的沉重：
“過去我們去西貢的時候，是為了以血擺脫貧困。那時候的韓國，窮得老百姓連頓辣白菜泡飯都吃不上。為了活下去，為了讓國家有更好的未來，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后代能過上好日子，我們只能把年輕人送上戰場。”
說著話的時候，權將軍不由的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回憶著過去。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當年和我一起出征的那些戰士們。我們在熱帶雨林里浴血奮戰，子彈呼嘯而過，炮彈在身邊炸開，每一天都在和死神打交道。
在那里，多少人沒能回來，多少人回來時斷胳膊斷腿，一輩子都活在戰爭的陰影里。”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甚至有些壓抑：
“我們在那片戰場上犧牲了那么多的軍人，流了那么多的血，才換來了國家的經濟發展，換來了現在的稍微好上一些的日子。”
李中領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也曾參加過那場戰爭。
其實這么多年以來，無論是他還是將軍都很少提及那段往事，事實上，并沒有多少人拿他們當年的經歷去炫耀。
在戰爭之中，他們犧牲了，他們沉默了。
可李中領能感覺到，那段經歷，早已深深烙在了將軍的骨子里。
“現在……”
權將軍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里的淚光已經消失，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悲涼。
“在犧牲了一代韓國人后，我們還要繼續交血稅嗎？之前，我們向美國人繳，而現在呢？”
這句話，像是一聲沉重的發問，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可是卻沒有人能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面對這樣的反問。
李中領低下頭，不敢與將軍對視，他能感受到將軍心中的痛苦和無力。作為軍人，他們的職責是保衛國家和民眾。
可現在，國家卻要把他們再次推向異國的戰場，只為了換取經濟發展的機會。
權將軍緩緩站起身，站在辦公桌后的他，看著那份情報，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仿佛要從字里行間找出一絲反駁的理由。
可最終，他只是無力地將情報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后，輕聲說道：
“可是，軍人的本份就是為國盡忠啊！”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李中領能看著站在那里的將軍，在燈光下，將軍的神情格外醒目，是沉默，是凝重，是堅守的。
他知道，將軍不是在質疑軍人的使命，而是在痛心這種以犧牲換取機會的無奈。
就這樣，過去了許久，權將軍才再一次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疲憊和釋然，又帶著一絲無法掙脫的無奈：
“其實，這也就是小國的無奈啊。”
這一聲嘆息，雖然聲音輕得不值一提，但是卻又重得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他們的心頭。
小國……
小國總是充滿無奈的。
就這樣，在長嘆一聲之后，權將軍想了想，然后把文件放到了一旁的碎紙機中，這臺產自SEA的得力碎紙機，碎紙的功效是非常高的，它不是把紙碎成紙條，而是碎成幾毫米的、比字還要碎小的紙屑。
因為碎紙后的信息是無法復原的，所以一經推出后，這種碎紙機就受到各國官方的追捧，自然也是情報部門的最愛。
將文件粉碎之后，權將軍稍微想了一下，然后看著李中領，說道：
“是金主任負責這件事的談判嗎？”
“不一定，這是外交事務，金主任雖然是青瓦臺的經濟幕僚長，但是他更多的是負責經濟事務，所以會有專職人員負責，應該是外交部次長韓必東。”
李中領隨后就將韓必東的信息一一匯報，比如他畢業于南洋大學，在長安有不少校友同學，所以談判應該會有一定助力。
聽著下屬的分析，權將軍微微點頭，然后默默的記下了這個名字，輕聲說道：
“你安排一下，看看有沒有機會認識一下，這些人，將來肯定都會受到青瓦臺重用的，畢竟……”
權將軍看了一眼窗外，說道：
“美國人影響漢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以后，是長安影響漢城，影響青瓦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