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0章 警告
D12日。
戰爭在繼續，轟炸每天都在進行，從金邊到西貢。從西貢到升龍。
戰爭的硝煙在所有的地方彌漫著，成千上萬噸炸彈落在了各個區域，一座座橋梁，公路，鐵路等交通樞紐都在轟炸中被摧毀了。
這樣的轟炸強度對于曾經“后衛2號”的升龍人來說，簡直就是不值一提的。
畢竟在那短短幾天之中，美國人就扔下了幾萬噸炸彈，幾乎摧毀了他們所有的工業力量，
而現在呢？
這種精確的定點式攻擊，雖然給這里帶來的打擊并不遜色于當年美國的轟炸。
但是所造成的壓力卻基本上不能同日而語。
“為了迫使升龍當局盡快做出決定，我們將會進一步加大轟炸力度。”
這天東約盟軍司令部的新聞發言人向外界如此表述的同時，又發出了一個呼吁。
“要求升龍民眾為了自己的安全離開城市。”
當然，他的呼吁并沒有被升龍官方報道。
黎明的晨霧還未散盡，升龍城的街道已經有了煙火氣。
推著小車的商販在街角擺放好新鮮的米粉，蒸騰的熱氣混著水汽彌漫開來；家庭主婦們提著竹籃，在集市攤位前討價還價，人們的話語聲與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構成了這座城市尋常的清晨圖景。
阮文雄靠在自家的門框上，抽著煙袋，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已經年過50的他，經歷過太多的事情。
“我們打敗了北朝，也打敗過法國人，也打敗過美國的。現在——打敗他們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面對這場新的戰爭，阮文雄如此對家人和鄰居們說道。
“勝利必定將會屬于我們。”
盡管現在整個城市都已經失去了電力，很多工廠都遭到了轟炸，因此陷入停產。
但是，在阮文雄看來，這不過只是戰爭進行的一個階段而已。
勝利必定會屬于他們。
“他們想讓我們從南方撤軍，簡直就是在癡人說夢。”
阮文雄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態度，是因為他的兩個兒子就犧牲在南方。
他絕對不會放棄的，畢竟那是他的兒子們用鮮血換來的統一。
“有本事你們就從天上下來和我們打仗啊。”
又一次，阮文雄看著天空，在那里抱怨著。抱怨著那些外國膽小鬼，他們壓根就不敢來到地面上。
只要他們到了地面上，那么，他阮文雄一定會拿起武器去和他們戰斗。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接著，高射炮的炮聲響了起來，與此同時，響起來的還有防空警報的聲音。
阮文雄想要和其他人一起往防空洞趕去的時候，有人停下了腳步，指著天空問道：
“那是什么？”
只見白色的紙片就像雪花一樣從空中飄落，紛紛揚揚灑向街道的每一個角落。
阮文雄伸手接住一張，這是一張傳單，傳單上面有表格，還有一幅簡陋的地圖，標注著城市的撤離路線。他逐字逐句地讀下去，原本松弛的臉頰漸漸繃緊，他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憤怒。
“親愛的升龍民眾：請務必仔細閱讀，這可能會拯救你和你家人的生命……我們的目標是你們的軍事工廠和軍事基地。
雖然我們的炸彈是準確的，但是大多數炸彈是普通炸彈，難免會在轟炸中給人們帶來誤傷。
依照人道政策，我們警告你離開這些城市。我們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對市區目標實施轟炸……我們的戰爭對象不是升龍民眾，而是推行擴張行為的升龍官僚……”
短短幾行字，就像是一個錘子似的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周圍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下來，只有人們在那里此起彼伏的談論聲。
“他們想干什么？”
“無差別轟炸，他們肯定是想要進行無差別轟炸。”
“無差別轟炸？他們怎么敢！”
一聲憤怒的嘶吼突然響了起來，然后又有人跟著說道：
“這里是我們的城市，憑什么讓我們走？憑什么要炸我們的家！”
他的嘶吼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的情緒。
“太過分了！這是強盜行徑！”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倒我們嗎？”
憤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有人將傳單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用力踩踏，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憤怒。
就在這時，人群中卻有人在那里說道：
“如果我們不離開的話，炸彈真的落了下來，而且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在防空洞里，那怎么辦呢？”
雖然只是一個人在那里反問，但他的問題卻像靈魂發問一樣，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原本憤怒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驚訝與憤怒過后，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開始蔓延。
他們不是不知道戰爭的殘酷，就像幾年前美國人對這座城市進行轟炸一樣。盡管他們獲得了勝利，但是在那短短的幾天之中，有多少人失去了，有多少人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有多少人為勝利付出了代價？
對于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戰爭是要死人的，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年美國人的轟炸已經讓不少家庭家破人亡，現在新一輪的轟炸又將要開始了。
盡管在傳單上并沒有去寫什么“無差別轟炸”，但是，他們在傳單上的提醒卻是清楚的提醒著所有人——城市將會遭受轟炸。
而這則意味著整座城市都將成為煉獄，沒有任何安全的角落。
“阮大哥，你怎么看？”
“我……我會站在這里看著那些該死的外國人把炸彈扔過來。我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這樣的話，實際上也就是說給別人聽聽而已。
對于已經50多歲的阮文雄來說。他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在和其他人聊了一會之后，阮文雄這邊剛回到家，那邊就對妻子說了話：
“收拾東西！快！”
他朝著里屋大喊，聲音顯得有些急切。
妻子聞聲跑出來，看到丈夫焦急的神情，不等他開口，就聽到丈夫說道：
“快快收拾一下，趁著能走的時候趕緊走。”
“怎么了？那些外國人是真的要轟炸嗎？”
“別問了！趕緊帶孩子收拾幾件換洗衣物，帶上家里的現金和糧食，我們去鄉下的親戚家！”
阮文雄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胡亂地往背包里塞東西。
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原本井然的秩序在這個時候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人們像瘋了一樣往家趕，雖然廣播里播音員在那里告訴所有人不必恐慌，但是壓根就沒有人去理會這些。
回到家的人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就紛紛騎著自行車帶著家人往城外趕去。
在往城外趕去的路上，到處都擠滿了人。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被眼前的混亂嚇哭了，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
“媽媽，我們要去哪里？”
母親蹲下身，擦了擦孩子的眼淚，然后輕聲安慰道：
“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過段時間再回來。”
雖然并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夠回來，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必須要離開這里。
阮文雄帶著妻子和孩子走出家門時，街道上已經擠滿了撤離的人群。大家都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無奈。
所有人都走的很匆忙，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帶走大件的行李。頂多也就是在自行車上馱著鐵鍋以及行李包之類的。
為什么走的這么匆忙？
是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轟炸隨時都有可能會開始，不僅如此，如果走晚了的話，可能就無法離開了。
一路上有人一邊走，一邊咒罵著聯軍的暴行，可憤怒的話語里，更多的是無力的控訴。
妻子緊緊抱著孩子，靠在阮文雄身邊，腳步有些踉蹌。
“我們就這么走了嗎？……我們的家……”
她低聲呢喃，聲音里充滿了不舍。
阮文雄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家，此時他的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盡快離開。
只有離開這里才能夠更加的安全。
撤離的隊伍越拉越長，像一條沉重的河流，緩緩向城外流動。
在他們的周圍廣播聲依舊刺耳，提醒著人們不要被帝國主義入侵者的恐嚇所嚇到。
在人們紛紛離開城市的時候，城市里也開始為隨時會降臨的轟炸做起了準備，大量的軍人出現在了城市的街頭，
高射炮樹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人們在那里等待著隨時可能會降臨的轟炸。
到了當天下午的時候，隨著命令的下達，同時也進入了戰時狀態，很多沒有來得及離開的人，也被禁止離開了。
而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后，阮文雄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并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他深吸一口氣，拉著妻子和孩子的手，繼續向著鄉下，向著山林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他的身后，人們發出來的憤怒的咒罵聲已經消失，只剩下無盡的沉默，此時，不少人都在那里慶幸著他們反應的快，離開的早。
與此同時，在回望著城市的方向的時候，他們的心里難免有些感慨，畢竟那里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