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天外天穹三千界,六圣混沌辟太玄
那鶴尊離了太清宗山門,其身影融入虛空,只是一步踏出便已是上百萬裡之遙。
這位靈尊會的巨擘,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嶽又似深不見底的幽潭,唯有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殺意、不甘、權衡,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沉寂。
當他行至一處荒蕪星域,虛空微瀾,一道模糊的、彷彿由純粹陰影構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其氣息晦澀,帶著與幽冥旗類似的死意,顯然是靈尊會中地位不低的核心成員。
“見過鶴尊長老。”陰影微微躬身,聲音如同砂礫摩擦不帶絲毫情感:“寂溟少主之事,會首已知曉。不知鶴尊長老作何決斷?”
鶴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陰影身上,無形的威壓讓四周的虛空都出現扭曲。
“回去告訴會首,此事,本尊代為接下了,既然是溟兒犯下的過錯,子債父償,必然會給他一個交代。”
“至於那太清陸城,暫不可動。此人牽涉甚廣,貿然行事,恐驚動諸天,壞了吾等萬年大計。一切…待‘九幽歸墟’之期再議。”
沉默片刻,那道陰影方才回道:
“會首亦有此慮。陸城此人,氣運詭異,手段狠絕,會中正臨大事確不宜立時撕破臉面。既然鶴尊已有定計,會首的意思是,此事便交由鶴尊全權處置。靈尊會上下,會配合鶴尊意志,不再主動尋釁太清宗。只是,”陰影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森然:“只是那陸城亦不可再壞會中大事,否則”
“哼,否則如何?”鶴尊冷哼一聲,周身氣機陡然凌厲,如同出鞘的絕世仙劍,瞬間將那陰影逼退數步。
“此中之事,本尊自有分寸。約束好你等派系的人,莫要再節外生枝。至於陸城…哼,數千年光陰,於吾等不過彈指一揮。且看他能否消化得了那枚‘天元無極仙丹’,陽火焚軀,他便是以意志法力能夠鎮壓一時,又如何能夠長久維系。”
天元無極仙丹是鶴尊交給其子寂溟的,他確定其中的陽火丹毒極難克化,否則,以天元無極仙丹的價值又怎會落入他手中四枚之多。
言罷,鶴尊不再理會那陰影,身形徹底遁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場足以顛覆地仙界百族格局的風暴,就這樣在兩位大乘修士的寥寥數語間,被強行按壓下去,為太清宗,也為陸城本身,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與發展之機。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
太清玄元洞天之內,靈氣蒸騰,氣象萬千。
千載歲月,於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於底蘊深厚的太清宗而言,卻是一場靜水流深、卻又波瀾壯闊的擴張與發展。
自西極佛國一役,太清掌教陸城真人以一己之力連斬、鎮壓數位異族大乘後,其威名之盛早已如日中天響徹靈界。
太清宗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四方來朝,八方歸附。
宗門疆域在陸城與諸位大乘道君的精心規劃下,穩步向外延伸擴充套件。新開闢的福地洞天如星羅棋佈,依附的修真世家、中小門派絡繹不絕。
資源星礦的勘探與開採如火如荼,一條條蘊含精純靈氣的礦脈被納入宗門版圖。
丹霞峰日夜爐火不熄,流泉飛瀑般的丹藥供給著龐大的宗門需求;器塚錘音震天,一件件威能不凡的法寶飛劍被鍛造而出,裝備著日益精銳的宗門弟子。
在表面上看,太清宗一派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絲毫沒有察覺到“靈尊會”這個龐然大物曾帶來的滅頂之災的陰霾。
宗門善功殿內人頭攢動,弟子們或組隊探險,或精研道法,或煉製法寶,整體氛圍熱烈而充滿朝氣。
在這片繁榮與安定的表象下,一艘沉寂在太清宗核心禁地深處、祭煉了十數萬年的龐然大物,八階鎮宗飛艦“天誅”,其核心處,一道朦朧而強大的意志正悄然觀察著這一切。
“資源…未曾斷絕…反而有所增加…”
“宗門發展態勢加速…甚至…略有提升…”
“那陸城…自西極歸來後…深居簡出…並無異動…”
“看來…他真的沒有發現我…當年的禁制,我也曾參與其中…被破解的可能微乎其微…”
天誅真靈的思維如同冰冷執行的齒輪,不斷咬合運轉不斷分析著湧入的資訊。
最後的結論是,對自身而言,維持現狀,繼續汲取資源壯大自身,才是最優選擇。
天誅飛艦龐大的艦體在禁地深處微微閃爍著幽光,再次陷入沉寂的修煉蛻變之中。
玄元洞天深處,兜率靜室。
這裡隔絕內外,自成一方小世界,乃是陸城真正的潛修之地。
外界宗門的喧囂與繁榮,被重重禁制與空間壁壘徹底隔絕。
室內無華美陳設,唯有中央一座通體由混沌原石打磨而成的陰陽法臺,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道意,隱隱與此方天地相互呼應。
陸城道人盤膝端坐於法臺之上,雙目微闔,氣息沉凝如淵海。此刻,他所有的精神與法力,都集中於身前虛空中懸浮的那一點璀璨光華:天元無極仙丹。
此丹僅有龍眼大小,卻彷彿蘊藏著一方濃縮的宇宙星海。
丹體呈混沌之色,深邃無極,表面卻流淌著九彩霞光,時而凝聚成真龍、神凰、麒麟等仙靈瑞獸之形,時而又化作周天星斗、陰陽太極之圖。
一股沛然莫御、足以讓大乘修士都心驚肉跳的磅礴藥力,伴隨著一絲彷彿能焚盡萬物的純陽道火,自丹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讓整個靜室的空間都因此微微扭曲。
“呼…”
一口悠長而凝練的氣息自陸城口中吐出,氣息中帶著點點金芒,如同細微的星辰。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翻飛,無數玄奧繁復的法訣如天花亂墜般打出,精準地烙印在仙丹周圍的空間節點上。
“煉!”
陸城眉心祖竅驟然亮起,一道凝練到極致、宛如實質的金色元神之光激射而出,瞬間刺入仙丹的核心,與那枚天元無極仙丹建立了最直接的本源聯系。
之前在合體境界,服用此丹,需以三昧真火慢慢熬煉,激發丹藥之力,以丹氣法服丹。
現在已經晉升大乘境界,自身主修的又是法體一脈。陸城自信,若是連自己都無法克化此丹,那此丹就真的只能給仙人服用了。
轟隆隆隆!
彷彿,開天闢地的第一聲巨響在陸城的識海中炸開。
無窮無盡的精純元氣、大道法則、生命源力,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流,順著那道元神之光瘋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這股力量太過浩瀚,也太過霸道。陸城那經過道家變化飛升術多次淬煉、強韌程度遠超同階大乘的肉身,也在這股洪流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扭曲變形。
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淡金色的血液尚未滲出便被那蘊含其中的純陽道火灼燒成縷縷青煙。
筋骨齊鳴,五臟六腑如同被置於洪爐之中反復煅燒。
“哼!”陸城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淡金色的血絲,但他眼神卻愈發堅定璀璨,如同兩輪永不熄滅的烈日。
他體內《玄天神功》瘋狂運轉,那源自上古第一護法神功的霸道法訣,此刻化作億萬道堅韌無比的金色絲線,強行約束、梳理著那狂暴湧入的元氣洪流。
丹田氣海之中,法力凝聚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元神之力與大道法則交織重新凝成一枚金丹劇烈旋轉,鯨吞海吸般吞噬著經過初步煉化的元氣。
然而,真正的兇險才剛剛開始。
那仙丹中蘊含的“無極陽火”被徹底引動。它如有靈性,無視陸城的護體法力,無視他堅固的肉身防禦,直接穿透所有作用於他的道基、他的元神、他生命最為本源的精氣神三寶。
“嗤嗤嗤…”
陸城體表騰起透明的火焰,整個人彷彿成了一尊燃燒的琉璃人像。
血肉在火焰中變得透明,骨骼經絡清晰可見,散發出玉質般的光澤,卻又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灼痛。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陸城心中默誦《太上說常清靜妙經》,強大的元神如同頑石金精,牢牢守住靈臺一點清明。
識海中,觀想出的自身法相愈發清晰,垂落道道清輝,鎮壓躁動的道火。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席捲全身。這痛苦超越了肉身,直抵元神。
陸城清楚,要怎樣破去這種痛苦,只要驅動九黎鼎,將無極陽火當中隱藏的火妖收攝,便可以化去此劫。
然而,陸城眼中的瘋狂與痛苦之下,是磐石般的意志與近乎冷酷的計算。
他清晰地感受到,在三昧真火與無極陽炎這兩種極致火焰的碰撞與融合中,他的三昧真火正在發生著本質的升華。
陸城的三昧真火並不是一道神通,而是由:大五行地極真火,本命血火,以及大日真火,三火合一修煉而成。
如今,他借無極陽火之力重煉三火,
大五行地極真火中原本偏向於陰煞、掠奪、毀滅的屬性,正被那至剛至陽的無極陽火強行淬煉、中和、提純。
血火中蘊含的雜質、戾氣、業障,正在被一點點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純粹、彷彿蘊含了陰陽生死輪轉之意的血焰。
便是大日真火,也在這對抗當中越發激發寂滅之力,創生之功,萬物生滅盡在其中。
每一次劇烈的沖突與融合,都如同一次千錘百煉。他的肉身在這兩股極致力量的淬煉下,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骨骼越發晶瑩如玉,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澤,敲擊之下隱隱有金玉之聲;血肉被反復焚毀又再生,新生的肌體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與難以想象的生機,淡金色的血液中,點點星光沉浮,彷彿內蘊星河;經脈被拓寬了數倍不止,堅韌如龍筋虎骨,流淌的法力不再是奔騰的江河,而是如同融化的液態星辰,沉重、凝練、蘊含無窮偉力。
時間在這靜室中失去了意義。陸城如同置身於天地洪爐之中,以自身為器,以天元無極仙丹為薪,以無極陽火為錘,以三昧真火為引,以九黎鼎為護道之寶,進行著一場關乎生命本質躍遷的終極淬煉。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百年,也許是千年…
那懸浮的天元無極仙丹,體積縮小了接近一半,光華依舊璀璨,但其中那股霸烈無匹的道火之意卻已內斂了許多。
陸城體表那恐怖的火焰燃燒景象已然消失,他盤坐於琉璃法臺之上,周身肌膚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又隱隱透著淡金光澤的奇異質感。肌體線條流暢而完美,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一般的力量。
呼吸之間,口鼻中噴吐的氣息不再是灼熱的氣浪,而是凝練如實質、帶著淡淡星輝的靈霧,融入靜室虛空,竟引得天地元氣微微共鳴。
身為太清宗掌教真人,陸城修煉道法不再需要自己去搜集種種真靈之血,以太清宗今時今日的力量與地位,無數資源自然而然匯聚而來,又有服用煉化天元無極仙丹一事,過程中所經歷的易筋伐髓之苦,剛好用來克化多種真靈:
四十六境,四十八境…五十二境,六十四境…六十一境,六十二境,六十三境,六十四境,六十五境。
陸城推演設計的功法修煉體系是元神二十四境,返虛三十六境,合體六十四境,大乘七十二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