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惑心
“娘，您去的太早，不然爹爹他也不會這樣！”
元小蝶心中滿是委屈，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跑。
從小到大爹爹都是很寵自己的，好吃的先給自己吃、靈石丹藥先緊著自己用。
怕自己道基不如人，跑去靈石礦洞裡當礦工，只為給自己求得一本更好的奠基功法。
但從遇到那個林傳禮後，一切都變了。
爹爹一心一意想把自己推給那個林傳禮為妻為妾，想攀上燃木山林家這高枝，毫不顧及自己的感受。
“原來從小到大對我好，都不過是想賣個好價錢而已。”
人在激憤之下，心思難免轉入偏狹。
尤其元小蝶是在這地下洞府當中，四周環境陰暗，淚眼朦朧間，她好像看到四周蔓延翻滾著一陣陣黑灰的煙氣，隨著如風拂動，輕飄飄得搖晃，隱約間彷彿就像一道人影。
元小蝶擦拭一下眼中淚水，再次凝神看去，卻看到一位中年藍衣的清麗女冠，此時正沖自己溫柔地笑。
“……娘，娘親？”
那女冠含笑，微微點頭，只是下一刻，她便猶如一抹雲煙般向外面飛去。
“娘，不要拋下小蝶，娘，帶小蝶一起走。”
此時此刻元小蝶已經完全被迷了心神，追逐著那道黑煙便奔跑出去，在她的眼裡，那是她早已經逝去的娘親。
另一邊，靈氣匯聚的石室內，陸城與林傳禮正在各自吐納練功。
修行是很私人的事，很多修士洞府中的修煉密室就算道侶兒女也不允進入，那裡隱藏著他們一身修持的秘密。
但建立這座地下洞府的林家修士，可能考慮到這裡的大多是林家本族修士，因此就沒有將此地分隔開來。
以至於陸城與林傳禮兩人各自盤坐石室兩端練功，都至少分出一半心神在對方的身上。
既不想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又想要窺視對方身上的秘密。
陸城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運轉赤極心法，正常練氣境修士修煉到練氣九層境，體內經脈就基本飽和了，所以沖關突破築基境界，伐毛洗髓，壓縮並質變法力性質。
但偏偏陸城卻不一樣，他那個前身陸誠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助自己修成練氣境本命神通氣海，再加上這些年陸城又先後修成兩門劍道絕技全力純化自身法力。
以至於他明明已經練氣十一層境界，可體內經脈還是空蕩蕩的大有餘地，可以預見就算修煉到練氣十二層頂峰，這種狀態也不會有大的改觀：
練氣修士同築基修士的法力增長速度是不一樣的。
與大多數人本能直覺相反的是，修士修行其實是越到後面越快的。
練氣修士的法力積累速度要遠遠慢過於築基修士，雖然修滿練氣九層所需要的時間遠短於修滿築基九層，但其實築基一層的法力總量就已經遠遠高過於練氣九層乃至於十二層。
所以，除非修煉者本身就有無限的壽元，否則，理論上的練氣一千層境界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哪怕修士的體魄經脈可以負荷。
於是，陸城就開始修法力運轉速度，讓體內的赤極真氣運轉速度遠遠超過正常，但他修正的非常謹慎，金丹真人境赤神子創立的功法，陸城並不覺得自己一個求道後進有資格去胡亂修改。
因此這種運轉加速多隻體現在“用”的方面，而不是“體”的方面。
劍元錄斷脈劍氣便是由此創出的，讓自身經脈寬闊強橫的優勢可以發揮到最大。
陸城在雙手互轉、而後向中央處虛按，盤坐運功過程中，坐在他對面的林傳禮突然睜開雙眼，注視面前的年輕道人。
只見他面上隱現赤紅之氣，身上道袍拂動，越是行功，身上越是透出一股凌厲剛猛之銳意。
隨著陸城行功漸緩，林傳禮也閉上雙眼，繼續默運家傳玄功。
只見伴隨著林傳禮雙手持訣變化，在陸城的注視下在他身上好似像出現一圈圈無形有質的波紋。
並且奪天化靈大法的行功手訣精妙繁復到極點，當功行九轉時，於體內彷彿形成一股吸力，他整個人彷彿形成一輪漩渦般，將密室內的所有靈氣，盡數吸攝鯨吞而去。
片刻之後，密室中的兩人同時睜開雙眼，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林大哥所學功法似乎甚是精妙，法力深雄霸道，小弟前所未見，不知是出自何門何派？”
正魔十二宗門，邪派十六，無論哪宗哪派的傳承功法都高明精妙，所以林傳禮這番問話也不算失禮。
“哈，這是我早年在南荒一處散修洞府中找到的傳承，一本道書，一部劍訣，當時我在被仇家追殺，於是乾脆就在深山老林中萬事不管潛心練劍，二十年後就是這樣了。”
閉關，在通玄界似乎是個好詞。但其實動輒幾年十幾年的潛心苦修，很多修士直接就把自己逼瘋了。
在一座洞府裡，枯坐數年，無人說話無人交流，只有幾部道書與自己體內法力運轉變化，不是那麼容易捱的。
但是能夠在練氣境界靜下心神二十年，修煉二十年的狠人，也必然大有所得，陸城這番話也間接說明自己一身劍術的由來。
“這樣，那林大哥豈不是已經四十餘歲了？面貌上真是看不出來。”
“……哈，應該是道門玄功有駐顏效果吧。”
“說起來，我輕月姐才二十剛出頭。林大哥若是想娶我輕月姐，就可以入贅我燃木山修學奪天化靈甚至五府鍛元神功。林大哥也是姓林，入贅我家也不算是辱沒了先人。”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林傳禮目光緊緊盯著陸城，只是，他並沒有在眼前之人的神色間看出任何異常。
平和淡然，沒有任何波動。
“你比林姑娘還小？”
“噢，那倒不是，其實我比她還大幾歲，只是她在族中的輩分大，按道理我該叫她小姑的，這不是出門在外不好把姑娘叫老，便叫她輕月姐了。” 閑談之間，陸城心中明白。眼前這個林傳禮恐怕也是燃木山林家的核心子弟，不僅年紀輕輕練氣九層而已，而且為人行事間明顯也是被家中長輩自小耳提面命過的。
雖是邪派中人但交談間卻讓人覺得親近，自己那個前身，比之人家卻是徹底的不如。
就在這個時候，陸城眼中精芒一閃，驟然間起身，劍光出鞘。
伴隨著一道劍光刺至，原本放置蒲團一旁的純鈞劍已經被陸城釘在林傳禮身側的墻壁上面。
在那石壁之上，有一道朦朧的黑煙暗影在扭曲直至徹底消亡。
同時，林傳禮在初時一驚後，他微微皺眉，端坐於蒲團上右手平攤開啟，在其中心形成吸攝，密室之內不知何時湧進來的陣陣黑灰煙氣，盡數被他吸入手掌中，翻掌之間化為虛無。
“陰鬼？”
“有一些不大一樣。”
陸城是修煉道門天兵神將法起家的，他能察覺出其中的不同，以修士的角度來說，就是這活做得實在太糙，但偏又給自己一種渾然天成感覺。
與此同時，正在洞府中樞石室打坐理氣的林輕月，正在地下冰室處理妖獸材料的林輕雪，正在自己房間中來回踱步的元無妄，都同時受到黑灰煙氣的侵襲。
林輕月微一皺眉，打出一道二階雷符，一陣電流滾動過後，那些煙氣便消散無蹤了。
元無妄畢竟是老修士，察覺不對之後迅速平心靜氣，而後猛烈運轉體內法力，伴隨一陣土黃靈光在其周身湧動，那些煙氣便被排斥開來。
修為在六人中最弱的林輕雪，只有練氣五層法力，但是她在發現自己四周被黑灰煙氣糾纏時，先是一驚，緊接拿起手旁的劍器平心靜氣，而後驟然間睜開雙眼一劍橫斬。
目光冰冷而凌厲，四周原本環繞糾纏她的煙氣頓時潰散開來。
同時，林輕月已經發出靈符：
“大家小心，有異類入侵，我剛剛以靈鏡觀察洞府，發現大門被開啟過，是誰這個時候出去了？”
這座地下洞府有著防禦陣法，但是對外而不對內，府內有人想要出去的話，的確不會觸發禁制。
很快，眾人便匯聚向林輕月所在洞府中樞位置，而在這個時候，林輕月已經激發了洞府的化石為金法陣，將整個洞府周圍的土石短時間內都轉化為金鐵，這樣，就算是長於土遁的三四階妖獸，一時也攻不入這座洞府。
但是，明明如此縝密的佈置，這次卻失效了，整個洞府內四面墻壁上依然不時有黑灰煙氣縈繞冒出，似乎其中人影綽綽。
見陸城、林傳禮，元無妄、林輕雪都已紛紛趕到。
看到林輕雪那一刻，林輕月神色明顯一鬆，然後緊接說道：
“為我護法，在這座洞府當中佈置著鏡陣，我可以查探一下附近的情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姑娘，我家小蝶不見了，她可能是與我賭氣跑出去了，我們得趕緊出去找她！”
元無妄此時明顯已經有些亂了方寸，現在洞府外面到處都是妖獸，誰出去，怎麼找？
“元伯父，你先冷靜，這鏡陣最遠可以探查到數裡以外，只要小蝶還沒有跑遠就一定可以找到她，總好過我們現在出去胡亂搜尋。”
“對，對。那林姑娘你快開啟鏡陣！”
陸城，林傳禮見此上前為林輕月護法，在這個過程中，陸城注意到林傳禮有意識地站在林輕雪身側，同時他左手上的鐵環隱隱對準了元無妄。
雙手揮劃運轉體內法力，然後林輕月揚指射出一道紫光，落在一面刻畫圖文的墻壁上。
咔嚓，墻壁開啟，裡面卻是一面白玉鏡壁，隨著林輕月不斷向這鏡壁當中打入法力，其上竟然漸漸浮現出許多不同的畫面。
這一幕看得陸城神色微變，想不到林家如此偏僻的一處洞府，竟還有如此精妙的設計。
這似乎是將陣法與機關術融合到了一起，只要修士有練氣境的法力就可以操控自如，監控洞府附近的動向。
“精妙吧？這是林家一位天字輩的長輩所留下的遺產，據說他陣法天份極高，還在築基境界就幾乎是四階陣法師了，就如林大哥你在劍術上的天份一樣。”
站在一旁的林傳禮似乎看出陸城的驚訝，這樣說道。
“林兄弟實在太過獎了，我可沒有信心在築基境界就修煉出凝煞、煉罡境界的劍術，呵，能夠修煉到築基境界的，大多都是練氣境界中的天才，修到築基境界後卻往往潛力竭盡泯然於眾了。”
陸城一句話，幾乎把原本還有些得意的林傳禮說抑鬱了。
是啊，能夠修煉到築基乃至於後面更高境界的修士，又有哪一個不是練氣境界時的天才？
至少也是勤奮刻苦或者是身懷內秀，在練氣境界再天才，於這高遠無盡的道途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在這個時候，林輕月已然將自身法力催運到極境，伴隨又是數道紫光打出，那面白玉鏡壁上光華一陣閃爍，終於在上百個畫面中映照到元小蝶的背影，此時此刻她正全力向一個方向跑去。
“那是什麼？”
同時，在場其它人也發現玉壁上百個畫面中，除了那些遷徙妖獸以外的，一個比較醒目的畫面：
一頭比尋常棕熊還要巨大幾圈的斑斕猛虎，此時此刻正趴伏在懸崖山澗間，舔著自己的爪子。
在場幾人都是修士，法力浸潤肉身清明眼目，俱是可以看到這頭猛虎的周身糾纏著一層厚厚的黑灰之氣，其中似乎有滾滾人面在其中翻滾哭喊。
“原來，是倀鬼為害！”
倀鬼之術，虎類妖獸普遍會覺醒的神通，據說虎君為純陽之體，以純陽御陰，所以，只要是被虎妖所殺所食之人，它們的本能，就能煉化魂魄，將之變成倀鬼。
這些倀鬼不敢離開老虎，反而給老虎做幫兇，它們幻化成活人親人的樣子，把人引到老虎身邊供老虎吃掉。然後，越來越多的倀鬼衍生。
“能夠激發本命神通的虎妖，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是三階妖獸，這頭虎妖能驅御這麼多的倀鬼明顯是三階妖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