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尸陣鎖幽屠魔骨,血旗照影斬孽龍
菩提林間,祥和不再。
兀骨殘紅膚頂角血眸如沸,滔天恨意幾乎凝成實質,萬靈血獄之術已催動至極致。
無數扭曲的怨魂與粘稠汙穢的精血匯聚成十數條猙獰的血色鎖鏈,內蘊著令人窒息的血煞法則,如同十數條來自幽冥的魔蛟,撕碎空間,捲起腥風血雨,直撲盤坐菩提樹下的曉月禪師。
“孽障,休得放肆!”
一聲清越冰冷、帶著森然氣象的喝聲,如同寒泉,瞬間凍結了血獄空間的熾熱。
一條漆黑色的長索,無聲無息地破開血獄封鎖,如一道來自幽冥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抽擊在纏繞向曉月禪師最為粗壯的幾條血魂鎖鏈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低沉到令人神魂顫慄的嗡鳴!
那飽含怨毒戾氣與血煞的血魂鎖鏈,在那漆黑長索一抽之下,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靈光潰散,怨魂哀嚎著崩解。
一道身影出現在曉月禪師身前,正是太清宗明河道君,他面容清癯,此刻卻雙目精光如電,手肘赫然盤著一條散發著幽邃冥光、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奇形長索。
今日的明河道君依舊一身素凈道袍,但已然氣質大變,不再是往日的溫潤平和,而是周身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幽冥陰寒之氣,雙眸開闔間,竟似有無數魂影沉浮。
只是兀骨殘與明河道君當面不多,雙方雖然也照過面甚至交過手,但兀骨殘只覺得今日的明河有些異樣,卻沒有發現問題的關竅所在。
“我道是誰,原來是太清五老當中的明河道友…太清五老當中,明闕劍利、玄真心狠,玄清長擅大局,就你與通真最是無用,今日居然也敢在這裡阻我!?”
兀骨殘與兀骨屠二人雖然復仇心切,更急切於重創西極佛宗,免除部族西渡佛國之害。
但兩人也不是有意前來送死的,兩人也是找準時機,確認太清宗與西極大禪寺的大乘修士,都因各種各樣的事情,短時難以抽出手來。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的具體位置都確定了,但已經是目前蚩魔族能夠找到的最好時機:
至少可以確認,西極大禪寺的金剛、般若兩位明王正在西極佛國公開講經說法,短時間內難以飛遁而至。
明闕、玄真兩人各有要務,雖然還有幾人的具體行止難以確定,但這個險已經值得一冒了。
不出手則矣,兀骨殘既然已經出手,便絕不會輕易退走,以一敵二又如何?
蚩魔族修士一生當中,必然經過多場遠遠比這更慘烈危險的境遇。
越遇險阻兀骨殘心中卻沒有半分懼意,戰意反倒越發地強了!
曉月禪師立於身側的九環禪杖驟然飛起,化為金色巨龍,咆哮嘶吼撲向兀骨殘,護法衛道。
明河道君祭出金水飛劍,劍光燦爛,如魚穿梭遊蕩,每轉一圈,都能迅速卷動激蕩起浩浩蕩蕩的天地元氣。
劍光行至高峰時,簡直就像在捲起一座山峰向兀骨殘的頭頂砸去。
“來得好,吼!”
兀骨殘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周身翻滾的血霧驟然凝實,化作千百道細如牛毛、卻蘊含腐蝕神魂劇毒的蝕神血針,如暴雨梨花般朝著明河道君攢射而去。
同時,他左手手臂猛地膨脹,筋肉虯結,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其下沸騰如巖漿般的魔血,骨架卻是金屬質地,最終凝聚成一隻血紅色遮天蔽日的“覆地魔爪”,裹挾著攪亂動搖一方空間法則的龐力,狠狠拍向曉月禪師祭出的數件護身法寶形成的屏障。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兀骨殘左手臂中的魔寶,乃是蚩魔族以自身魔軀溫養魔道法寶的秘術,施展之時,既可盡展魔寶之威,又可以燃燒精血以承受反噬為代價,換取自身法力短時間內的暴漲。
唯一缺陷在於,兀骨殘正常的肉身畢竟也只有四肢而已,他也不可能在四肢上都祭入魔寶,本命元氣終究是難以負荷。
叮叮叮叮叮…
蝕神血針陰毒無比、介乎於有形有質與無形無質之間,無孔不入,明河道君不敢讓這些歹毒的魔針近身,因此第一時間以金水劍斬去自保,同時施展遁術抽身飛退。
同時因為兀骨殘法力的短時間暴漲,萬靈血獄條條鎖鏈如孽龍絞殺,使得曉月禪師周身佛光寸寸崩裂。
九環禪杖所化金龍虛影被三條血獄鎖鏈貫穿,禪杖本體哀鳴著倒飛而回,靈性受損。
曉月禪師盤坐於菩提樹下紋絲不動,雙手合十口誦真言,周身金色光芒大放,無數金色的“卍”字元文旋轉飛出,結成一道厚實的“金剛菩提法壁”。
同時,他手中那串溫潤如玉的菩提佛珠自動飛起,一百零八顆佛珠化作一百零八尊形態各異、或怒目或慈悲的金剛羅漢虛影,手持降魔法器,迎向兀骨殘拍落而下的血色魔爪。
一方佛光浩蕩,梵唱震天,一方血光覆地,籠罩無極。
雙方對拼的結果卻是,“咔嚓!”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一百零八尊金剛羅漢虛影,也被這磅礴血爪的餘波震得明滅不定。
佛魔之爭,終究是力強者勝。
曉月禪師面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佛血,周身金光法芒瞬間黯淡不少。
兀骨殘得勢不饒人,不顧自身幾乎被佛光灼燒得冒煙的身體,另一隻完好的魔爪已經帶著撕裂虛空的厲嘯,五指張開,纏繞著粘稠如實質的血色魔焰,朝著曉月禪師的天靈蓋狠狠抓落!
“禿驢。納命來,祭我蚩魔無數冤魂。”兀骨殘嘶吼,聲震四野,菩提葉簌簌凋零,梵音禪唱被徹底淹沒。
利爪未至,那足以熔煉元神、汙穢金身的兇戾血氣已讓曉月禪師身周佛光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宛如風中殘燭。
禪師面色凝重,全力催動佛元,身周金色法光再次暴漲,形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光盾,卻已是岌岌可危。
便是再勉強擋住這一擊又如何?蚩魔族大乘修士法體雙修,雙方在鬥法過程中,被對方逼迫到如此近身,便已是危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九屍鎖冥,鎮。”
一聲清喝如九天寒泉乍破,帶著凜冽之氣,陡然響徹戰場。
只見一道黑色暗影如鬼魅般陡然橫插而入,圈住兀骨殘揮落而下的手臂利爪,正是太清宗明河道君已然再次祭出玄陰索。
這索身非金非玉,觸身冰冷刺骨,其上天然銘刻著繁復到極致的玄奧符文,細細看去,竟似無數扭曲的屍骸與咆哮的魔影被重重封印其內,隱隱透出令大乘修士都心悸的鎮壓法力。
明河道君法力狂湧,玄陰御魔鎮屍索瞬間靈光大放。使得兀骨殘那勢在必得的一爪,根本就再揮不下去,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嗤嗤”消融聲。
這是玄陰之氣與血獄煞氣激烈碰撞。
一方是源自幽冥深處的至陰至寒,專克生神魂魄;一方是凝聚萬靈怨念血煞的至邪至惡。兩者相遇,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玄陰法力過處,那至邪至惡至汙至穢的血煞法力竟如同被投入強酸的朽木,迅速變得灰敗、乾枯、消散。
到了這一刻,兀骨殘終於察覺不對了:
“這是鎮屍索?這等法力,太清宗怎會有此等神物?”兀骨殘眼中瞳孔猛地一擴後驟縮,驚駭莫名。
蚩魔族原本也有十階靈寶血河旗,這種法寶一經催動所能發揮出的威力,他又怎會不知?
明河道君聞言冷笑一聲:“蚩魔餘孽,豈知我太清底蘊?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玄陰御魔鎮屍索真正的威力。九屍何在?合濟歸元!”
話音未落,在被鎮屍索接住的兀骨殘身周虛空陡然裂開九道漆黑縫隙。
緊接,九股足以令兀骨殘與曉月禪師為之心神震怖的恐怖屍氣沖天而起。
陰風怒號,鬼哭神嚎。九具形態各異、氣息皆達大乘層次的煉屍踏破虛空,降臨戰場。
這九具煉屍,乃是明河道君耗費巨大代價,從上清宗那座號稱葬盡萬古屍骸的通冥屍洞中精心挑選祭煉而成。
有身披青銅古甲、手持巨戟的屍將,有身形飄渺、十指如勾的屍魅,有體型膨脹如小山的屍煞,更有渾身金鐵交鳴、刻滿符文的屍妖。每一具都散發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死寂、怨毒與兇戾之氣,它們曾是飛天夜叉、甚至是隕落的大能遺骸,如今皆被秘法祭煉,成為明河道君手中最可怕的兵器。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九具煉屍的眉心、心臟或脊柱之上,都依附著一團不斷扭曲、咆哮的濃鬱黑影,那是九道被強行拘來、以秘法煉入煉屍的域外魔頭。
這些魔頭或是心魔、或是煞魔、或是邪念所聚,被上清宗秘傳“合濟之法”與煉屍強行融合共生。
魔頭為煉屍提供源源不斷的兇戾魔元與狡詐靈性,煉屍則為魔頭提供強大的物質載體與保護。二者相合,使之威能暴增數倍,兇焰滔天。
“九冥玄煞屍魔大陣,起!”
明河道君手中玄陰御魔鎮屍索凌空一劃,一道幽深的冥光軌跡烙印虛空。
九具融合了魔頭的煉屍彷彿得到了至高指令,瞬間按照玄奧的方位站定,彼此屍氣、魔氣、玄陰索的鎮封之力勾連一體。
一座籠罩方圓百里的巨大陣圖瞬間成型,陣圖核心,便是手持偽仙器的明河道君。
大陣之內,屍氣翻滾如墨海,魔影幢幢似鬼蜮。九雙空洞或猩紅的屍眸,九道貪婪嗜血的魔念,死死鎖定陣中的兀骨殘。
玄陰索的幽幽冥光鎮壓著陣內一切躁動,也極大地壓制著兀骨殘的法力運轉和神魂感知。
陣法當中,本就蘊含挪移之道,剛剛明河道君在抽回玄陰索的同時,兀骨殘便已被挪移到陣法中央,遠離曉月禪師。
“哼,區區屍陣,也想困殺本座?你這九具煉屍均是得自上清宗吧?便是上清宗也絕對沒有九具大乘煉屍,你這是以某種秘法把它們的屍氣合為一體,強行練成此陣,不過外強中幹!”兀骨殘驚怒交加,但兇性也被徹底激發。
他周身魔元沸騰,強行沖破部分玄陰之氣的壓制,雙手結出古老魔印,身後浮現一尊頂天立地的蚩魔虛影,手持巨斧,攪動漫天血雲,帶著開天闢地般的毀滅氣勢,狠狠劈向屍魔大陣。
這一擊,蘊含了他一身法力頂峰、傾盡潛力的狂暴力量,是他含怒而發的搏命一擊。
血光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連屍陣之外的天地法則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錯,他們本質不過是九具合體境的煉屍,屍魔合濟,才有此時功境,陣法一破,立時打回原型,但法力消耗卻也因此降低許多,道友不必寄希望於貧道神識法力不濟了。”明河道君面無懼色,玄陰索如臂使指,猛地一抖。
以合體境煉屍佈下此陣的最大好處,是驅使它們所要消耗的陰德之力也降低很多,不然的話,明河道君今日未必捨得佈下此陣。
九具屍魔同時咆哮,身上魔頭虛影嘶吼著膨脹,將更多兇戾魔元注入煉屍。
九道凝聚了屍氣、魔氣、玄陰氣的漆黑光柱,從九個方位轟然射出,並非直擊巨斧,而是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巨斧劈落的軌跡節點與力量薄弱之處。
轟隆——
這一次,是震耳欲聾的毀滅巨響!
狂暴的能量風暴在屍魔大陣內炸開,漆黑的屍魔之氣、猩紅的蚩魔血光、幽冷的玄陰冥光瘋狂交織、撕扯、湮滅。
大陣劇烈搖晃,陣圖明滅不定,九具煉屍身上甲冑崩裂,屍氣震蕩,依附的魔頭發出痛苦的尖嘯。然而,大陣核心的明河道君穩如磐石。
玄陰御魔鎮屍索如同定海神針,強大的鎮封之力彌散開來,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大陣。
“哼。擋得住一次,擋得住十次百次嗎?。”兀骨殘眼中兇光更熾,正欲再次催動更強魔功。
“十次百次?你沒有這個機會了。”明河道君眼中寒光爆射,殺意凜然:
“九魔歸元,玄陰鎮魂,敕!”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手中玄陰御魔鎮屍索驟然彈動抽打虛空,發出刺耳的嗡鳴。
那九具煉屍體內的魔頭,在索身符文閃爍的瞬間,如同被點燃了最後的瘋狂。
它們發出超越極限的尖嘯,不顧一切地將自身本源魔元徹底引爆,灌注進煉屍體內。
九具煉屍身軀猛然膨脹,體表浮現出無數紫黑色的魔紋,氣息瞬間拔高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它們的力量、速度、兇性被強行拔升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玄陰御魔鎮屍索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華,索身上億萬符文如同活過來的冥河,流淌不息,一股凍結時空、鎮壓萬靈的恐怖鎮封之力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