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丹焚道骨窺真意,陽火焚軀煉玄功
忘憂散人緩緩攤開手掌,丹瓶傾倒之後他的掌心之上,沒有任何光華萬丈的異象,只有四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純金的丹丸來回滾動。
這些丹丸樸素至極,甚至透著一股返璞歸真後的“平凡”。然而,就在它們出現的剎那:
轟隆!
陸城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法力,在嗅到這丹香氣息的瞬間,竟自行加速運轉,發出雷鳴海嘯般的轟鳴!
他那早已淬煉到極致、進境緩慢,幾近大乘境界的肉身,此時每一個微粒都在發出渴望的歡呼,神魂深處,一種源自生命本源、對“吞食”與“進化”的極致渴望,被徹底點燃。
服下此丹,便可成仙!
這是陸城見到此丹之後,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此丹,是何仙丹?”陸城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波動。
“此乃天元無極仙丹,服之可增益大乘修士法力,只是藥力霸道無比,道友若要服用一定要多加小心。
呵呵,道友也不必搜腸刮肚的回想了,此丹從未現世過,乃是數萬年前丹盟的傑作,若非貧道的出身,此生都不會有機會入手此物。”
“以此瓶丹藥,加上之前的玄陰御魔鎮屍索與《九幽玄德渡世經》殘篇,換取貴宗存放之壽劫輪,掌教真人以為如何?”
在這一刻,陸城的確是動心了。
十階偽仙器壽劫輪雖然珍貴,蘊含生死法則,但其更加偏向於死亡法則,且蘊含的法脈與太清宗核心功法契合度太低。
所以陸城寧可與血河旗去彼此磨合,也不去祭煉壽劫輪,而眼前這四枚天元無極仙丹,卻是實實在在能提升自身法力的無上寶物!
若有此丹之助,陸城有把握在千年之內,真正踏足大乘境界,屆時,以玄天神功配合血河旗的威能,無論面對何等外劫,相信都可以從容應對了!
“呼,道友,到底出身何門何派,連這等寶丹都可以拿出來與人交易?”陸城閉上雙眼微微吐氣,片刻之後這般問道。
丹藥,尤其是增長法力的丹藥,在任何勢力都緊缺,珍貴無比。
“靈尊會!”
出乎預料的,面前的忘憂散人並沒有過多的搪塞與隱藏,而是直言說出。
“靈尊會…”陸城心中默唸著這個神秘莫測的名字。
能拿出此等天元無極仙丹的組織,其底蘊之深,圖謀之大,恐怕遠超想象!
與之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陸城沉默著,青玉雲臺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
忘憂散人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品用靈茶,彷彿並不擔心面前道人會突然展開護山陣法,把自己斬殺在此地。
良久,陸城道人眼中激烈的光芒漸漸沉澱下來。
他緩緩抬頭,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既然所換之物,皆在眼前。那麼壽劫輪,便歸道友了。”
一語定音,塵埃落定。
陸城袍袖輕拂,一道被重重清光道符封印的輪狀虛影自其左手袖口當中緩緩飛出。
那法輪甫一出現,便散發出濃鬱的生死輪轉、裁壽斷命的可怖意境,使得整個青玉雲臺的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墜入輪回邊緣,正是一件足以引得地仙界暗流洶湧的十階偽仙器:壽劫輪!
忘憂散人眼中精光一閃,不敢怠慢。
他雙手施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浮現出無數細密幽深的符文,構成一座玄奧的法陣。
玄陰御魔鎮屍索、《九幽玄德渡世經》骨片以及那四枚光澤流轉的天元無極仙丹,被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力量包裹著,緩緩飛向陸城。
與此同時,那被封印的壽劫輪也似被無形之力牽引,朝著忘憂散人飛去。
兩股承載著驚天動地之物的力量在空中無聲交匯,空間彷彿凝滯了一瞬,激起的細微漣漪無聲掃過,將雲臺下奔湧的雲海都撫平了剎那。
陸城抬手,穩穩接住了飛來的三樣物品。入手瞬間,那玄陰御魔鎮屍索的森寒死寂、《渡世經》骨片的深邃之韻、以及天元無極仙丹那引動本源悸動的磅礴生機,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層次極高的力量感同時傳來。
尤其是那四枚仙丹,僅僅是丹瓶握在掌心,就讓他體內法力如久旱逢甘霖般歡呼雀躍,法力瓶頸竟隱有松動之感!
陸城強壓下立刻煉化此丹的沖動,神念如潮水般掃過,反復檢視確認三物並無問題,未被暗動手腳後,方才喚真傳弟子幽冥道人,速速請來宗門煉丹長老、煉器長老、傳功長老,過來再次勘驗。
另一邊,忘憂散人彷彿捧著無上至寶,小心翼翼地以自身精純的法力將那團封印著壽劫輪的清光煉化破去,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滿足的笑意。
半個時辰後,三名專攻此道的長老再次檢驗完成,確認無誤,交易才算完成,只是場中氣氛卻並無輕松之意。
忘憂散人朝陸城鄭重稽首言道:“陸掌教果決非常,貧道佩服。此番交易,各取所需,兩不相欠。願祝貴宗道運昌隆,永鎮東天。”
陸城還禮,語氣平靜:
“道友客氣。仙丹珍貴,鎮屍索、渡世經亦非凡物,貧道可謂受之有愧。敢問道友,那靈尊會到底是何門何派?此番交易感其底蘊深厚,令人嘆為觀止,貧道心中實有好奇,若非隱秘還請道友告知一二,一解心惑。”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既是試探,也想印證心中關於“靈尊會”的猜測。
忘憂散人聞言,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高深莫測,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
“道友天賦高絕,執掌大勢,若是有心,日後未必便不能與我等成為同道。只是,那終究是日後之事了。”
言罷,這個身披玄色鶴氅、面容清癯道人不再多言,周身幽光一閃,身形便如泡影般淡化、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虛空微微波動的痕跡,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陸城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
“靈尊會…”他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此事為我太清宗最高機密,還請三位長老嚴格保密。”片刻之後,陸城這般下令言道。
之前,陸城與忘憂散人的交談因為法力阻隔、他們三人是聽不到的。
“遵掌教真人令!”
煉丹、煉器、傳功三位長老,皆是執禮應是。漫漫千年以來,陸城已然把握實權成為真正的太清掌教。
數個時辰之後,數千萬裡之外,虛空扭曲,忘憂散人的身影悄然浮現。
此地死寂無聲,唯有渾濁的暗河之水在無盡的黑暗中無聲流淌。
一道籠罩在濃鬱不化黑氣中的人影早已等候在此,其身周彌漫的寂滅與古老氣息,比忘憂散人還要深沉百倍。
忘憂散人對著黑影恭敬一禮,雙手捧出那團被重重封印的清光:“使者,壽劫輪已經取回。幸不辱命。”
黑影中伸出一隻彷彿由最純粹黑暗構成的手掌,輕輕一拂,那層層封印如雪消融,露出了古樸滄桑、刻滿生死道紋的壽劫輪本體。
輪盤發出低沉的嗡鳴,旋即又沉寂下去。
“他收下了?”黑影的聲音如同兩塊冰冷的鐵片摩擦,毫無感情波動。
“是。鎮屍索,渡世經殘篇,還有那四枚仙丹。”忘憂散人回道。
黑影沉默片刻,似乎在感知著什麼。那籠罩一切的黑霧微微波動,彷彿在演算天機。
“無極仙丹他是如何處置的?是打算獨用還是與同門分享?”
忘憂散人搖頭:“未曾。此人收下後,隻字未提仙丹之事。”
“很好!”黑影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彷彿是冰冷的黑焰在跳動。
“若他真將仙丹拿出,與太清宗那幾個老傢伙共享,說明此人終究是宗門桎梏下的‘守成之犬’,心繫宗門,與我等所求之道背道而馳,他日必成阻礙,縱然天資絕世,亦不過冢中枯骨,時機到了便隨手除去便是。
“但若是他選擇獨享仙丹…這就證明,在那通天大道面前,所謂的宗門大義、同門之誼,終究敵不過自身野望的滋長。陸城…此子道心深處,絕非表面那般光風霽月。他有‘貪’,這‘貪’是對自身神通法力的極致渴求;他有‘私’,這‘私’是唯我獨尊的潛藏野望;他更有‘疑’,對墨衍行之死的疑,對未知危險的疑,讓他行事愈發趨向於將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此等修士,此等心性,正是我靈尊會需要吸納的種子!”
忘憂散人立時垂首執禮:“使者明鑒。
黑影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滿意,揮手之間將那件偽仙器法輪重新交還給忘憂散人,並道:
“將壽劫輪交還黃泉那個廢物,告訴他,看住自家門戶。此番失寶之過暫且記下,讓他戴罪立功。至於陸城…一顆埋下的種子,需要合適的土壤和契機才能生根發芽。
無論他是前往葬神淵,還是獨自煉化那四枚無極仙丹,便都入了本座彀中矣。”
與此同時,太清山門青玉雲臺。
那位自稱忘憂散人的神秘修士身影已然消失無蹤,只餘下雲臺之上殘留的一縷若有若無的幽冥陰氣,以及陸城道人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機緣”。
古樸幽深的《九幽玄德渡世經》殘篇,玄奧莫測的十階偽仙器玄陰御魔鎮屍索,以及,那隻散發著誘人無比、沛然莫御靈氣的白玉丹瓶。
陸城靜立片刻,指腹緩緩摩挲著冰涼的白玉丹瓶。瓶身看似普通,內裡卻彷彿封印著數輪灼熱的驕陽,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便讓他體內雄渾的法力都隱隱躁動起來,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本能地渴望著那至純至陽的磅礴藥力。
天元無極仙丹!
此等能大增大乘修士法力的曠世奇珍,縱使以太清掌教之尊,也是生平罕見,其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當然,十階偽仙器也是如此,增進大乘修士法力的丹藥雖然罕見,但大乘修士一生修煉總能獲得一些,雖然未必有自己手中之丹,品質高絕罷了。
而十階偽仙器,絕大部分大乘修士一生都不可能獲得一件。所以雙方還是以仙器交易為主,丹藥則是添頭。
“靈尊會…這個勢力,會不會與靈界第一強族靈族,有什麼關聯?亦或者,與東極造化天宮的覆亡有關?”陸城低語,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這個陌生的名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在他心湖蕩開層層漣漪。
在反復思量收拾心情後,陸城發出法符傳訊。
不過須臾,數道沛然強大的氣息撕裂虛空,降臨靈脈。
明闕道君一身劍氣凜冽如萬古寒淵,玄真道君則氣息沖和,劍意內斂如不波古井。
明河道君周身水波隱隱,通真道君丹氣環繞、生機勃勃,玄清道君沉穩如山嶽。
太清宗五大柱石,駕馭雲光齊聚此地。
“掌教真人急召,可是東極之事有變?”明河道君率先開口,目前宗門正全力接管東極造化天宮覆亡之後的遺產,所以他率先想到的便是這個。
陸城並未多言,袍袖輕拂,玄陰御魔鎮屍索與《九幽玄德渡世經》殘篇便出現於眾人面前的石桌之上。
剎那之間,一股陰森、霸道、彷彿能凍結神魂、御使萬古兇戾的沛然氣息彌漫開來,四周空間的靈氣都為之凝滯。
那鎮屍索通體漆黑,非金非鐵,銘刻著難以理解的冥文,索身彷彿有億萬冤魂在無聲嘶吼、掙扎,又被某種法則強行束縛。而記載《九幽玄德渡世經》的骨片雖然殘缺,卻仍舊散發出輪回生滅、積善渡厄的玄奧道韻,與鎮屍索的氣息竟隱隱呼應。
“十階偽仙器?!”在場大乘道君皆是神色驟變,明河道君瞳孔驟然擴張,
感應到面前靈寶與自己體內的《混元一氣玄水真經》法力隱隱契合,呼吸都急促了一分。
通真道君與玄清道君亦都是目光灼灼,這可是十階偽仙器,以此靈寶護道傍身,便再難有外劫可以傷害自身了。
當然,他們並沒有忘記蚩魔族兀骨屠的前塵舊事,只是蚩魔一族好爭好殺,戾氣盈滿,劫氣蒙心,與尋常的修道人境遇大是不同,太清宗的修士自克自制,奉道守正,遇到的劫數是遠遠少過於那些好爭好殺的異族的,若是有此等靈寶護身,再偶遇外劫,靈寶一揮可能便破去劫障了。
眾位大乘修士當中,唯有明闕與玄真,這兩位畢生精誠於劍道的大乘修士,僅僅瞥了一眼,眼中雖有訝異,卻無半分貪戀。
陸城將忘憂散人之事簡略道出,略去了天元無極仙丹的細節,只言以壽劫輪換得此二物。
“靈尊會?從未聽聞。”通真道君眉頭緊鎖,“能輕易拿出此等偽仙器與上古經卷,底蘊極深,所圖非小!”
“天地之間自是劫運相伴,我等身處其中爭渡自渡。”陸城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明河道君身上。
“明河長老,你功法路子,與此寶中蘊含的‘控御’之意最為相合。此寶與《渡世經》交予你,望能參悟其間玄機,化為己用,壯我太清聲威!”
明河道君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暴漲,鄭重無比地持禮稽首:“多謝掌教真人信任!明河定當竭盡所能,不負此寶,不負宗門!”
他上前一步,雙手掐訣,體內《混元一氣玄水真經》法力運轉到極致,一股至陰至柔卻又包容永珍的水行法力湧出,小心翼翼地將那玄陰御魔鎮屍索與經捲包裹、收取。
這件十階偽仙器入手冰涼刺骨,一股磅礴的兇戾意念直沖識海,彷彿要將他同化為冰冷的屍骸。
明河悶哼一聲,面現青白,周身水光湛湛,背後隱約浮現一片浩瀚無垠的玄冥海潮虛影,這才勉強將其兇戾意志暫時壓下,強行收入丹田紫府內溫養煉化。
明河道人感激掌教真人賜予此等靈寶,不惜損耗元氣直接收納入丹田,便是向眾人表明態度,哪怕自身因此法力精進受到影響,也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煉化此寶,為宗門出力。
掌教真人,並非所託非人。
通真與玄清道君兩人見此也不再說什麼了,玄清道君初入大乘境界不久,法力尚且淺薄,無力祭煉如此兇厲的靈寶。
通真道君修煉的是火行法力,強煉此寶事倍功半,再加上幾人同門之誼頗深,便也很快放下。
得了重寶,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如何運用?
此仙器的核心在於“御魔鎮屍”,若無強大屍傀配合,威能必然大打折扣,且驅動時消耗的“陰德”之力,也需要解決。
“此寶需與煉屍相輔,方可發揮真正威力。”玄真道君沉吟道:“依貧道所見,或有三個去處可尋得合適煉屍。”
“其一,毗屍族萬靈祖地葬神淵。”玄真道君指向南方方位,繼續言道:
“此族乃屍道異數,生而便為死後不朽修行,其族中強者,尤其傳說中葬神淵深處存在的‘不化骨’,乃是天地間最為頂尖的屍仙材料。若能以此寶降伏御使,威力不可想象!然毗屍族深居祖地,其核心葬神淵更是禁地,危機重重,強闖恐引來大禍。”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凝重。毗屍族雖非靈界頂尖強族,但躲避在萬靈祖地之內,也不是好惹的存在。
“其二,上清宗。同為三清道宗,上清宗乃我太清、玉清、上清三脈中,唯一公開傳承煉屍法脈者。其通冥屍洞經營無數歲月,內裡必有強大屍傀,若我宗以厚禮相求,或以其他珍稀資源交換,或可贖買幾具,甚至求得相關煉屍、養屍秘術傳承。此舉最為穩妥,亦能維系三清情誼。”這個提議讓眾人紛紛點頭。
三清道宗,同氣連枝,利益交換,風險相對最小。
“其三,西極大禪寺。”玄真目光投向西方,帶著一絲復雜:“佛門法脈有大乘小乘之分,小乘佛法修己身,較為常見。大乘普度眾生,立意高遠,然修持艱難,萬中無一。寺中多有愚僧,以虛妄佛國、來世福報誆騙信眾,令其生生世世虔誠供奉,積攢信仰,結果卻是沉淪苦海,不得解脫。如此累世積怨,極易滋生極端怨念,化為‘佛孽屍魔’!此等屍魔,因沾染佛性又積聚無邊怨煞,極其兇戾,也不為佛法所剋制。若我宗與西極大禪寺交流,主動接下這份因果,替他們清理門戶收伏此等屍魔,非但不會受阻,寺中僧眾多半還要感激涕零,奉上厚禮資糧。”
此言一出,洞府內一時寂靜。
片刻之後,通真道君首先搖頭:“佛孽屍魔,怨煞滔天,更沾染佛門因果,收伏不易,後患無窮。一個不慎,混入其中致使因果糾纏,反為不美。”
明河道君也面露難色:“《九幽玄德渡世經》講求積陰德以御寶,以消孽屍怨煞。若收伏佛孽屍魔這等怨氣根源之物,只怕消耗的陰德之力是難以承受,得不償失。”
眾修議論一番,終究也怕其中因果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