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神劍引劫風云聚,雷煉五行造化通
六百載春秋,於彈指間劃過太清山脈的巍峨群峰。
昔日魔災留下的瘡痍漸漸已被歲月掩去大半,破而後立敗而後成,取而代之的是在陸城道人手中逐漸恢復元氣、甚至顯出幾分沉如山嶽氣象的漸盛宗門。
治理宗門之事,千頭萬緒,太清宗再一次成為人族第一大宗,宗門之內合體修士不少,被一位靜字輩的小輩返虛修士成為掌教,宗門上下自然不會完全沒有異議。
但無論再怎麼心中不滿,太清宗內這些合體修士都繞不過去一點:
六百年前滅魔一戰,他們都沒有參與對大乘魔君的誅殺,而當時只有返虛境界的陸掌教前去了,並且立下不小的功勛。
明闕、明河、通真,玄真,玄清這些親歷者都還沒有死,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論身份,論功績,論法力神通,陸靜虛都不愧為一代人傑天驕,這種時候單抓著人家境界較低,只會顯得自家底氣不足。
有明闕、明河、通真,玄真,玄清這些宗門宿老鼎力支援,那些心懷怨懟不滿的合體修士,也只能暗懷怨懟不滿而已。
這六百年,對陸城而言,則是維護宗門殫精竭慮的六百年。
整個宗門運轉如一臺精密而龐大的道器,內需理順人心、重聚弟子信念,外要周旋於人族八宗、靈界百族之間,在戰後的微妙間隙中尋得平衡。
這六百年間,外來最大的威脅,莫過於與毗鄰的靈界強族飛靈族在資源歸屬與界域劃分上發生的數度摩擦。
這些長著華麗羽翼、天生長於馭風的異族,無論種族實力還是高境修士的法力境界都不容小覷。
他們有著遷徙領地的習慣,再加上地仙界地域廣闊,所以之前千年都沒有遇上,陸城接掌宗門不久便撞上此事。
對外,陸城巧妙借勢人族八宗的大義名分,借玉清、上清等強勢宗門的助力,對飛靈族形成無形威懾;對內,他整合太清殘餘力量,以修士戰陣凝聚餘威,將這場沖突巧妙化解於無形。
昔年滅魔一戰,太清宗付出的代價堪稱慘烈:
明闕、明河、明焱、通真、通元,玄真六位新晉大乘修士,此戰之後僅存明闕、明河、通真,玄真四人,且皆帶傷需長期閉關。
龍章風圖夫婦雖是宗門客卿長老,卻亦將自身絕大部分心力投入建立自家道統宗門中。
在沒有絕對力量前,要懂得和光同塵,不要顯露敵意、不要成為異類,因此,陸城主持太清宗與人族八宗達成和解,仍舊是人族九宗同進同退。
六百年後今時今日的太清山巔,雖已不聞魔氛,但那沉甸甸的“宗門氣數”之責,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繫於陸城一人之肩。
如今他更像一柄藏鋒於匣的古劍,於無形處定鼎乾坤。
宗門內的怨聲、戾氣、乃至暗流湧動,皆在他的鐵腕梳理與精準調控下漸次消弭。
各處秘境洞天內的勞作之聲日夜不息,那是他用冷酷手段煉去宗門頑疾、磨礪中堅的證明。
便是在這樣的經營之中,太清宗所遭受的魔災損害漸漸化去,元氣日復,重現昔日興盛景象。
靈山之巔,寒光洞外。
此地已是陸城慣常閉關練劍之所,山風凜冽,卷動雲霧,吹拂著他一身淡色道袍。
陸城道人負手而立,眸光沉靜如淵,凝視著半空中那口吞吐著無量血光的飛劍:無量血海劍。
此劍飲魔血,煉魂噬魄,本是大兇之物,卻在他至純至正的玄天法力催動下,兇戾之氣被生生煉化為一種斬破虛妄、滌蕩魔氛的通明劍意。
另一柄五行流轉、光華內蘊的飛劍則靜靜懸浮身側,正是通體由五行奇珍祭煉而成的本命飛劍。
雙劍之間,陰陽二氣流轉,五色光華環繞,彼此氣機互動,漸漸充盈強盛!
今日,當第一縷晨曦刺破薄暮,陸城的心湖,徹底平靜了。
六百八十九年的經營,六百八十九年的沉寂,六百八十九年的砥礪鋒芒。
宗門運轉已成慣性,無需他分心時刻緊盯;昔日強敵在側的局面,在八大仙宗共同關注與維系下暫趨平穩;
而自身的身心氣意,在一次次揮劍、一次次吐納、一次次引動天地靈機感悟天道的修行中,終於打磨得渾圓自然,沛然無瑕!
那是一種水滿自溢,道法自然的通明感應。
陸城道人緩緩闔上雙目,神魂之光映照周身百骸。每一滴精血都在奔湧歡呼,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微妙的共鳴,每一縷法力都圓融貫通,再無絲毫滯礙。
精氣神三寶融匯!
返虛九層巔峰的瓶頸早已形同虛設,體內那如同汪洋般深厚的神識法力海洋,積蓄到了極致,正渴望著更高層次的升華與蛻變。
便是此時!
陸城豁然睜眼,雙眸之中似有億萬道細碎劍芒一閃而逝,璀璨如星辰爆裂。
他沒有調動一絲一毫的地脈靈氣,亦未曾服用任何輔助丹藥。
突破契機已至,陸城所追求的,是最純粹、最本源的蛻變!是於天道拷問中,以自身為爐,鑄就無上道基!
“玉泉冷淬萬斛塵,劍劈星斗指分溟。難伏心魔障千丈,終定玄黃鼎自擎。
風雷滌蕩礪凡骨,劫火焚盡鑄道心。三花歸於元始處,拂衣獨向太清行。”
陸城道人低唱著,腳下生雲,浮空而起,聲音不高,卻是說予這片天地鬼神來聽。
再下一刻,磅礴到令整座靈山都為之震顫的氣息從道人體內、身上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那不再是返虛境修士所能駕馭的法力層次,它狂暴、純粹、且帶著一種撕開天地束縛的勇決意志!
修士修道,猶如人登于山,這條道路似乎無有止境,也不需要止境,只因,大道無涯。
轟隆!
九天之上,彷彿有沉睡的雷神被瞬間驚醒!
原本天光微熹,雲捲雲舒的景象瞬間消失。
濃墨重彩般的劫雲,以一種顛覆常理的速度,自無盡虛空深處瘋狂匯聚!
那不是常見的烏黑,而是一種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玄青色!
沉重得如同九天星河倒灌,無邊無際,眨眼間便遮蔽了大半太清山脈的天空,投下彷彿滅世般的陰影。
方圓百千萬裡之地的靈氣瞬間被抽空殆盡,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靈氣漩渦,瘋狂湧入那片玄青雷雲之中。
在這個時候,太清宗乃至極附近的無數修士,都是要立刻停止修行的,否則的話因此受了內傷,卻是無處喊冤去。
天穹之上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深海重水,轟然壓落!
護山大陣“紫氣巡天五雷仙陣”應激啟動,萬道紫霄雷光自發流轉化作厚實的光壁,與那從天而降的天威相互抗衡,只是很快便被解除,讓這天劫落了下來。
天劫不能代受,更不能落在宗門護山陣法之上,否則,削去的便是宗門整體的氣數,此為地仙界的大忌。
“這是…何等天劫?!”
“好可怕的威壓,對比典籍中記載的,這應該是,應該是某位宗門前輩在突破大乘!”
“不對,劫雲中心在泰嶽峰!那是…是代掌教!陸師叔祖在渡合體天劫!”
驚駭、茫然、敬畏的情緒瞬間在數十萬太清弟子心頭炸開。
無數身影飛上半空,或開啟洞府禁制,震撼地望著那彷彿天地末日般的景象。
這是合體天劫?
無論怎麼看,都遠遠超過宗門其他合體境前輩的合體天劫無數,以陸師叔祖的功德修為,至於如此麼?
即使是百萬裡之外,大乘期的明闕、明河、通真道人,此刻亦從各自洞府中睜開雙眼,看向泰嶽峰方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三倍,不…劍氣凌宵至少五倍以上!他居然以人劍神的法門,引動了至少五倍於常的合體天劫!!桀驁至此,不愧是玄真子看中的人!”久不出聲的通真道君聲音凝重地在明闕道君耳邊響起。
尋常修士渡劫,哪個不是傾盡所能的削弱劫力,唯恐天劫難渡,千載苦修毀盡。
然歷代自有人傑天驕大能修士,心性氣魄、道行道力非尋常凡修可比,力抗諸般劫數以修道法、證神通,從古至今都有這種修士,雖然少見,但過去有,現在有,未來仍舊會有。
泰嶽峰頂,蒼穹之中,陸城道人獨立於這可怖的天威中心。
一左一右,兩道與陸城形貌一般無二的龍虎劍相,此刻剛剛被他收回,便是憑借《雌雄龍虎煉魔劍經》當中人劍神的神通,主動引來數倍合體雷劫,用以洗煉功行。
道法天刑,是修道人的劫數,但是所匯聚的,也是天地之間至為精純精粹的法力。
因此很多時候劫數越重,神通越長。
當然,前提是能夠活著渡過去的話。
陸城並不狂妄,卻也不妄自菲薄,自己修煉道家變化飛升術,已有小成,若是連自己都渡不過這合體天劫,整個地仙界怕是已被天劫擊得陸沉。
他便是要在這漫天劫刑之下,採雷煉劍、採氣練功,一氣渡天劫,晉升到合體境界。
那玄青如墨的劫雲漩渦中心,雷光乍亮!不再是尋常閃電,而是凝結成實質般的——五色雷龍!
金、青、黑、赤、黃!五條萬丈巨龍,帶著撕裂蒼穹、焚盡萬物的恐怖氣息,撕裂厚重的劫雲,昂首咆哮!
它們龐大的身軀由純粹到極致的天罰雷霆凝聚,鱗爪賁張,眼瞳之中是冰冷無情的毀滅之意!
吼——!
龍吟震碎山河!
五色雷龍毫不遲疑,捲起足以讓合體頂峰修士也為之驚懼的毀滅風暴,五龍合一,化作一道足以貫穿寰宇的五色神雷光柱,朝著泰嶽峰頂那個渺小而孤立的身影,悍然轟下!
五色雷龍如長鞭打落貫頂,那光芒刺目得讓所有仰望的修士瞬間失明,耳邊只剩下雷霆震碎一切的轟鳴!
“起!”
陸城一聲斷喝,懸浮身側的五行飛劍率先爆發出驚天劍鳴!
五色光華輪轉,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綿柔、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行之力並非獨立,而是遵循著玄奧無比的軌跡,瞬間在他身前構成了一面飛速旋轉、仿若天地法理運轉的巨大五行劍圖!
劍圖核心,一點純粹無暇的“混沌”之意若隱若現,彷彿天地開闢之初的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