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玄真秘諭驚云醉,龍虎盤桓待雷霆
雲醉坪上,漫卷金霞融染峰巒,流雲如錦,鋪展萬頃。
此刻,那片空地之上,劍光縱橫,凌厲激蕩。
劍吟清越,一名年輕女冠時而施展人劍合一之術,時而運用劍氣雷音之法,諸般劍道絕技雜而兼之,俱是收放自如,顯示出極為深厚的劍道底蘊,正是陸城道人的大弟子苗楚雲女仙。
她所施展的也正是得自陸城早年傳承,經其返虛境界推演後更上層樓的《天妖屠神劍經》。
御使劍光劍氣磅礴凝練,勢如怒濤洶湧,卻又帶著一股斬斷塵緣、破滅虛妄的凌厲無回,每一劍都似要在天地間劈開一條堂皇大道。
天妖劍經原本據說是凡間界的一名劍妖所創,千載名劍靈性滋長,先生劍靈,繼而化妖,最後憑借修煉此經化生成人,娶妻生子,飛升上界,成就了劍仙位業。
這部劍經當中的內容,與《雌雄龍虎煉魔劍經》當中的人劍合內容,頗為相合。
現在陸城在地仙界的三名真傳弟子:苗楚雲、幽冥、張招娣,都已拜入太清宗山門。
只是除了張招娣以外,苗楚雲與幽冥都還未能位列真傳,得授七部真傳道典。
正常來說是沒有這麼難的,尤其是在陸城道人在宗門當中地位日漸提高的今天。
但是陸城認為以他們現在的修煉境界,相比劍經道書,磨礪更加重要,便如同他經營黑山坊市,才得收錄太清真傳之列。
在此之前,陸城當然不會違反門規傳授他們太清真傳,便修改《天妖劍經》,可以增加劍道積累,也並不耽誤二人修行:
如果是一個沒有師尊護持的底層修士,那的確是越早得授真傳劍經越好,因為他的求道路上,不會少了磨礪。
但對於有師尊教導的苗楚雲與幽冥而言,少幾年得到劍經與晚幾年得到並無本質區別,反正其中劍理師尊也都會教導,反倒是過程中那些歷練與磨礪更加重要。
此時與苗楚雲鬥劍相對的是幽冥道人,他的身形劍路卻如同真正的幽冥鬼魅,遁光閃爍,幾乎難以鎖定其身形軌跡。
他御使的那口陰氣森森的飛劍彷彿能吸收光線,幻化出重重幽影,時而如萬鬼哭嚎般擾亂心神,時而又凝成一道極陰至寒的鋒銳劍光,刁鉆地襲向苗楚雲劍勢的空隙。
修煉的同是一部劍經,但兩人劍路卻截然不同,幽冥道人的劍路更加虛實難測,詭譎莫測。
而在另一側,與陸城的兩位道侶蕭玉虹、蕭玉雪對練的,則是英姿颯爽的元神女仙張招娣。
她身負太清宗真傳法脈,《雌雄龍虎煉魔劍經》氣象萬千,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引動四周天地的龐大靈氣,劍光如匹練長虹,恢弘正大。
而她的對手,蕭家姐妹心意相通,劍法合璧,一者劍氣煌煌如日輪,一者劍氣清泠似月華,雙方劍勢交織,時而如日月並行,時而若陰陽流轉,同樣精妙絕倫。
雖然並未拜入太清宗門墻,但蕭家姐妹長伴陸城道人左右,言傳身教之下,一身自然劍術修為不俗,哪怕劍技不是二女主修,此時以二敵一之下也牢牢佔據著上風。
不遠處,薛玉真與雲靈兒也在相互印證劍術心得。
薛玉真劍走偏鋒,機巧靈動,指間劍氣時而如絲線纏綿,時而如靈蛇吐信;雲靈兒則氣息空靈,劍勢飄忽,似與坪外流雲融為一體,靈動迅捷。
然而,突然之間金虹破妄剎那而至。
陸城並未下場,只是並指凌空一點。未見勁風,卻有一道快到極致、幾乎無法目視的金色劍光驟然亮起。
快!無與倫比的快!
這道劍光毫無徵兆,更是快得匪夷所思,剛一出現,就已點在鬥劍弟子、妻妾的劍招關竅或氣機流轉的空隙之處。
“當!”當金光點在幽冥道人那重重迭迭的陰煞劍影最核心的氣機節點上時,如同戳破了一個巨大的泡沫,所有詭譎的幻影瞬間消散,幽冥道人只覺得御使飛劍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幾乎失控飛出,體內法力更是猛然一滯。
幽冥道人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飄退、臉上滿是駭然。
“當!”另一道金光則如天外飛星,無視了苗楚雲醞釀的浪潮之勢,精準無比地穿透層層劍氣的薄弱縫隙,輕輕點在她的劍脊之上。
苗楚雲頓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力傳來,那醞釀的劍勢崩散,凝聚的法力竟有了剎那的渙散,攻勢為之一頓。
“當!當!”同時手中飛劍跌落的,還有張招娣、蕭家姐妹,薛玉真與雲靈兒。
坪上瞬間為之一靜。
陸城見此,微微搖頭。
在他看來,這般用劍,何必用劍?
莫說是元神境界,便是在自己元嬰境界時,也不會如此一劍潰敗,心劍兩失。
不過,在場不是妻妾便是弟子,總不能真的散了他們的心氣,更何況陸城也知道自己的劍道資質有些異常,雖非什麼天生劍骨、劍眼,但在劍道的悟性上異常驚人,近乎生而知之,因此教導他人,還是要循序漸進,緩進輔之。
“金虹貫空,破執破惘。其神在快,其意在一,不在力之大小,而在時之毫微。”陸城的聲音平和地響起,如同玉磬清鳴,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內心中。
“楚雲,你的劍勢雖烈,但當知剛極易折,須留三分圓轉之處,方是陰極陽生、延綿不絕的正道。幽冥,幽玄非幻,詭譎背後當有核心支撐,否則惑人先惑己,反而跌落下乘。招娣,你的根基尚差,不要再更進一步修煉劍經了,以彌補劍道根基為上。玉虹、玉雪,你們的修行與煉魔金塔、煉魔心經同源而出,劍訣也是如此,脫不開的,要修劍訣輔助,當思法意如何轉換、水火剛柔如何並濟…”
陸城對每個人的優缺點皆一一點評,言語精煉,直指核心。
就連一旁旁觀,並未受到直接指點的薛玉真與雲靈兒也獲益匪淺,她們的法力境界或許不如幽冥、苗楚雲,但在悟性和對細微處的把握上也有獨到之處,畢竟是修煉到元神境界的修士。
陸城之所以沒有指點她們,是因為在陸城看來這兩位還是扎實法力階段,還輪不到修煉護道劍術。
就在幾人或盤膝體悟,或收劍歸鞘,沉浸於所得之時,石亭中原本安然品茗的陸城,眉心祖竅處卻是毫無徵兆地微微一跳。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掠過心頭,並非兇兆,卻帶著一絲意料之外的氣機擾動,猶如平靜湖面被一顆石子投落因而泛起微瀾。
“嗯,今日竟是貴客將至?”陸城低聲自語,他修煉通玄一劍,雖然並不常用,但其實推算之術也極為高明,此時目光穿透了雲醉坪的禁制,投向遠方雲天。
時間稍晚,仍舊是雲醉坪上,坪中石亭古樸,琉璃瓦映日華,簷角風鈴懸著幾點晨露,清響在空曠中蕩開悠長意蘊。
亭內石桌,玉壺翠盞,一泓泉水溫潤,蒸騰起三縷乳白雲靄,似有靈性般盤繞不散,茶香幽玄,聞之滌神蕩魄。
陸城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每年也可以得到這太清宗三絕靈茶之一“九曲雲峰醉”的定額配給。後來才反應過來,原來合體修士在宗門當中已算是高層。
陸城道人靜坐主位,袍衣素凈,煮茶靜待。
倏忽間,坪外霞光微微一暗,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破開虛空,飄然而至。
前一老者,鶴發童顏,身著紫綬道袍,背負一柄古樸無鋒的連鞘石劍,正是太清宗玄字輩中與陸城關系較為親厚的玄清道尊。
陸城與代掌門玄真子師伯見得是比較多的,但是玄真道尊剛直冷漠、凌厲如劍、公事公辦,反倒不如玄清師叔溫和好言。
玄清道尊身後之人,仙風道骨,廣袖博帶,腰懸一枚九龍環佩玉玦,光華內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悠然逍遙的氣質,乃陸城嫡脈座師:玉鼎玄君。
“玄清師叔、玉鼎座師法駕光臨,弟子有失遠迎,恕罪。”陸城起身,持訣為禮,舉止從容。
他引手一指桌上香茗,道:“新採的‘九曲雲峰醉’,還請兩位師長品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