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流瀑幽潭聆劍語,媧女臨淵映星芒
媧皇聖境,靈氣如織,往來修士,霞光經天。
仙池鬥劍第一輪角逐已然落幕,共計一百三十五道修士留存,太清宗陸城,金沙羽,安曉月全部進入百強之列。
陸城劍挫東極造化天宮奇才謝辰霄,金沙羽焚塵鼎力壓萬嶽歸元宗新銳石崢,安曉月拳破玄牝金仙教寒霜子的“萬古玄冰界”,戰績可謂耀眼,為沉寂多年的太清宗掙得許多目光。
然而仙池之會,化神修士雖然法力深厚,然鬥法激烈,也非一時片刻便可法力盡復。
因此媧皇聖境特意為所有晉階修士留出一月休整之期。
媧皇聖境足夠廣大,可以安排各派修士。同時這也是人族高層修士,充分交流探討道法的機緣,閉門造車非是明智之舉。
金沙羽與安曉月得了空暇,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是凝重與急切居多。
因為他們二人已經見過那日神宵天宗宇文灼的出手,三合之間,紫雷橫空,以近乎摧枯拉朽之勢重創北邙山鬼哭嶺少主穆閻羅的場景,太過震撼:
霸道無匹的九天神雷,煌煌天威之下,穆閻羅所役使的萬千兇魂厲魄如同紙糊,瞬間灰飛煙滅。
那等雷法威力,已超乎他們對化神修士的認知,近乎返虛手段!兩人自忖,若此刻對上宇文灼,勝算渺茫,恐怕撐不過十招之數。
休整月餘,非為享樂,而是為搏取更前名次,為了自身,更為了宗門!
一個月時間太短,指望自身道行暴漲並不現實,唯有在法寶、靈獸、護身秘符等外物上拼命找補。
金沙羽拽著安曉月,一頭扎進了聖境最負盛名的幾座坊市:“雲墟萬靈圩”、“流觴仙坊”、“萬珍閣”、“天工閣”每日裡便是搜尋、競價、交易。
然而這段時間心中急迫的不只是他們二人而已,大量落敗修士退出仙池鬥劍,大量法寶、符咒、靈獸湧入各家坊市,同時也有大量各宗各派修士進入各大坊市求購。
哪怕是為此耗盡身上靈石、乃至欠下一定債務也在所不惜——仙池鬥劍每多前進一輪,未來的路便寬廣一分,在宗門的地位便穩固一寸,其中道理,金沙羽與安曉月懂得,其它修士也是十分清楚。
短時間內,各大仙坊寶光沖天,仙氣繚繞,各大宗門的俊傑身影穿梭其中,或低聲密議,或大聲叫價,熱鬧非凡。
與這些人行色匆匆的尋覓截然相反,陸城卻是放下了所有重負,難得地享受著這份喧囂中的寧靜。
媧皇聖境之美,冠絕諸域。
陸城不喜浮華喧囂的仙坊市集,偏愛探尋聖境更深邃的幽靜之所。
雖然之前得罪過李、王、南宮、姜、雲五姓子弟,但五姓年輕一輩果然被家中老祖嚴厲警告,無人敢來生事。
仙池鬥劍為千古盛事,也是五姓根基所在自然不容有失,與之相比,同陸城之間的那點齟齬根本什麼也不算。
陸城信步由韁,踏過落霞虹橋,橋下雲霧翻騰如海,折射萬道霞光;這個年輕的道人漫步於垂珠星河,腳邊流淌的並非河水,而是懸浮著點點星屑銀沙的璀璨光帶,靈氣馥郁;
陸城靜坐於古木參天的靈木森林深處,聽百鳥鳴唱,感悟草木蓬勃生機。
更多時候,他尋一處無人的幽谷,或臨崖遠眺雲海如沸,或盤膝坐於孤峰之巔吐納星輝。
這個道人似在洗滌心神,又像是在靜靜聆聽這片古老聖境自身發出的、無聲的天地道韻。
玄黃寶塔隱于丹田氣海,紫皮葫蘆與紅皮葫蘆在靜室中被他以天外星髓及地肺離炎晶精心溫養後,靈光漸復,靜靜置於袖內乾坤,三昧真火耗費雖巨,但他並未急於恢復——玄黃寶塔配合五行雷劍,足夠自己闖到極高名次了,之前千窟幽府一役,絕大多數修士都被返虛境的三昧真火吸引了心神,在高階修士抵達前,陸城就已經將玄黃寶塔收起,相信沒有多少人窺破了其中的奧秘。
這一日,日落熔金,暮靄初沉。
陸城循著一條幾乎被藤蔓古木遮蔽的羊腸小徑,深入一座奇峻的山巒。
此地靈氣濃鬱更勝別處,隱隱有萬馬奔騰之聲自山腹傳來。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古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一道白龍般的瀑布,從千仞絕壁之上轟鳴砸落。
那懸崖彷彿被天神之斧劈開,光滑陡峭,飛瀑流泉之水並非普通山澗,而是閃爍著淡淡生機之芒的靈氣凝液。
瀑水裹挾著沛不可擋的力量,砸入下方一個百丈方圓的深潭。
潭水黝黑深邃,漩渦暗湧,激蕩起的漫天水霧,卻在夕陽餘暉與靈氣輝映下,蒸騰起七彩斑斕的虹霓,如夢似幻。
轟鳴之聲震動山谷,激起松濤陣陣回響,卻又奇異地蘊藏著一種能滌蕩神魂深處的空靈寂靜。
天地間純粹的水行靈力,浩瀚精純,撲面而來。
陸城立於瀑下稍遠處一塊巨大而濕潤的青石之上,任由飛濺的水珠浸潤道服衣袖。
這並非普通瀑布,應是聖境某處靈脈樞紐所在。
陸城緩緩闔上雙目,並未祭煉法寶,也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將心神沉入這片壯闊的自然造化之中:
“雷,本為至陽至剛之物,而我所修者卻是魔雷,若是能將雷霆馴服為水…”
那萬鈞之力的奔流,象徵著至剛,卻又能蘊含至柔;
那看似柔弱的水滴碎玉,撞在青石上粉身碎骨,卻能在萬載時光中將磐石磨穿;
潭水幽深,暗流潛湧,能載萬物,亦能傾覆千舟;水霧縹緲,看似無狀,卻能隨境賦形…陰陽流轉,剛柔相濟,動靜之間,大道隱現。
《陰陽二氣本源衍道輯錄》中一些玄奧的經文片段,似乎與眼前的瀑鳴潭影,天地律動,隱隱契合。
陸城體悟著五行之“水”的真意,體味著自身五行雷劍之中“柔水之劍”的靈動,彷彿劍意也化作一縷無形的水汽,融入這磅礴水行元氣裡,隨波起伏,順勢而行。
恍恍惚惚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抓住她!”
“賤婢,偷盜雲家祖玉,罪該萬死!”
“前面就是‘星墜瀑’了,絕路一條,看她往哪逃!”
其實,此刻能夠領悟的,大部分已經領悟了,餘下的是陸城怎麼也領悟不出的。
但是驟然,有厲喝與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蠻橫地撕碎了瀑潭區域的寧靜,這還是讓陸城道人有些不悅。
以火瞳金睛法目掃視去看,只見幾道色彩各異、裹挾著強大靈壓的遁光,如同幾支沾滿血光的毒箭,從陸城來時的密林方向疾射而來,氣勢洶洶,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陸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就在那些遁光很快就要抵達瀑布懸崖邊緣的剎那,一道纖弱的青色身影伴隨著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猛地從半空斜斜栽落下來!
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後心處衣衫破裂,隱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正逸散著狠辣的劍煞。
那身影穿著青衣布服,狼狽不堪,被巨大的沖擊力裹挾著,眼看就要撞在潭邊鋒利的巖壁之上,即便不死,也勢必重傷失去反抗之力。
後方追擊的遁光緊隨而至,速度更快了幾分,顯出三道身影:
一名華服俊美青年,只是臉上帶著暴怒的神色,一名面容陰沉的老者,還有一名眼神陰鷙的中年護衛。
看其衣著與法力運轉特徵,竟分屬媧皇聖境南宮、王姓兩家。
“哼,私自外逃自尋死路!”那華服南宮氏青年冷笑一聲,五指箕張,竟是要凌空攝拿。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無聲無息間,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無形力量,如同水底暗湧的無形漩渦,巧妙地托住了青衣女修下墜的身體。
力道輕柔似水,卻又堅韌綿長,穩住了她的身形,將她輕輕挪開,避免了那致命的一撞,同時又輕易化去那名華服青年的攝拿之力,穩穩落在陸城不遠處一塊相對平緩的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