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十日裂神扶桑現,通玄一劍裂道心
虛空凝滯,永珍噤聲。
通玄一劍的光華,已在陸城掌中凝聚成一線。
那再不是普通的劍光刺殺,是熔煉了修士縱橫千載的勇決銳氣、五行生滅的輪轉、億萬修士血淚的執念,更裹挾著整個通玄界垂死一搏的意志。
劍鋒所指,混亂天地的狂暴靈氣自動辟易,連時空都被這道超越界限的鋒芒凍結出琉璃般的碎紋,就猶如定住時空般,直指聖陽道人那宛如不朽烈陽的妖軀。
聖陽道人金紅色的妖瞳見此驟然收縮,倒映著那道滅頂之光的臨近。
生死一線,他那張永遠燃燒著高傲火焰的面龐上,竟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驚懼!
“嗬——!真當本尊十萬載苦修,已然技止於此?!”聖陽揚聲厲嘯,嘯聲如萬古洪荒炸裂的驚雷,將瀕臨凍結的時空悍然震碎。
以陸城全力施展通玄一劍的恐怖威能,一旦被劍勢籠罩,就幾乎只能任憑宰割,心神、法力、肉身皆被劍意釘住,但這卻並不意味著不能由內而外撼動。
嗡!嗡!嗡!嗡!嗡!
以聖陽道人為中心,八輪璀璨絕倫的金色光輪驟然自虛無中炸開!
那並非幻象,而是實實在在、凝聚著如海如獄法力的妖神法身!
八道暗金光虹,驟然撕裂兩儀乾坤世界自外射入進來,落在聖陽的身上,暗金光虹當中是八隻金烏展翅而飛。
十日裂神咒!
聖陽道人數萬載修煉、隱藏的最大底蘊,於此生死關頭徹底爆發。
他早已將自身元神與妖軀一分為十,十大分身各自既是分身也是本體,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深藏於星海各方隱秘所在:
歷練、修持、雲遊、悟道,無聲無息地積累著磅礴法力,不為爭鬥,只為有朝一日飛升地仙界時,裂神歸一、十元相融,一鼓作氣沖擊那返虛之境。
在這一刻,為求生存,九元歸一!
本應當是十元歸一的,繼而再施展十日凌空之術,這門法術威力之霸道,舉世獨步,萬年以來未見其比。
但是聖陽有一分身,前些年遭了一場劫數,受了些內傷,再加上陸城一劍通玄,鎮壓身心。
聖陽一瞬間的猶豫過後,終究沒有完成十元歸一。
‘九元歸一也已夠了,再有本命法寶扶桑樹枝輔助施展十日凌空,威力不會降低多少’
聖陽道人本尊妖軀光芒暴漲,八道金光閃電般投入其中,僅僅只是一瞬之間陸城就彷彿看到:
少女、老婦、童子、大漢,等等虛幻之象與聖陽融合為一。
同時,他的氣勢瘋狂膨脹、飆升提高!
其法力深湛沉雄之處,讓一旁同為頂峰妖神的孔極道人雙目中也驟然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這一刻,對方的法力幾乎比之自己也並不遜色了。
“湯谷扶桑!十日所浴!”聖陽道人此刻的聲音已化為天地玄音,彷彿帶著混沌初開時的古老韻律。
隨著他手中那段焦黑虯結,卻蘊藏無盡生命本源的古樹斷枝一揮而出:
“唳——!”
震撼寰宇的烏啼響徹虛空。
一株龐大得難以想象的巨樹虛影憑空顯現,其根須似乎扎穿了九幽陰溟,其樹冠則上撐開九霄雲路,層疊虯結,下分九枝,上擎一層!
扶桑神樹,十日棲息之所。
“日出於扶桑之下,拂其樹梢而升,照曜四方!”聖陽踏虛而立,位於扶桑樹頂最高的那一層枝椏之上,如真正的大日神祇降臨。
下方九根粗壯如天柱的枝頭,九輪灼灼烈日般的恐怖光團瞬間生成、膨脹,散發出焚盡萬物、凈化乾坤的無量光芒與無量火焰!
“十日凌空,破!”
十輪大日沿著扶桑古樹玄奧的軌跡轟然旋轉,如同十日巡天的古老神話重演!
磅礴無盡的大日金焰熔出十道直徑超過萬丈、裹挾著純粹毀滅法則的滅世光流。
以木生火,攜著整個扶桑巨樹的恢弘力量,朝著陸城那道看似纖細、卻蘊含著終極鋒芒的通玄一劍,狂暴對沖!
鏘,在這一刻,時間失去了刻度,空間失去了意義。
整座兩儀乾坤環所開闢的獨立天地,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光明與終結的交鋒。
劍、火相抵……那已不是碰撞所能發出的聲音,而是天地、世界互相碰撞發出的嘶吼咆哮。
似是漫長,卻又似乎極短的時間。
漫長,是因為剎那之間,陸城與聖陽的心神法力都在劇烈的消耗,甚至各自的氣數,都在嘶吼噬咬,想要吞噬彼此。
短暫,是因為時間短促到,就連一旁的孔極,都未及出手幫上聖陽一招。
於是,勝負已分。
通玄劍光,凝練如一,無堅不摧,那無匹劍鋒所過之處,竟將聖陽金色真炎那霸絕寰宇的光與熱都強行“破開”、“湮滅”!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過凝固的油脂,所向披靡,直指核心的聖陽本體。
劍意之內純粹到極致,蘊含著斬裂規則、終結一切的冷酷意志,彷彿要將這“十日凌空”的神通連同支撐它的扶桑神樹一併剖開,斬斷其存在的根基。
轟隆隆隆隆……
劍光掠過,火流潰散。
五行飛劍飛掠而過,聖陽身形跌步而退。
兩人的這一次對拼,誰拼輸了誰便承受其後的反噬傷害。
因此聖陽雖然成為有史以來,通玄一劍真正完成後,第一次斬殺不死的存在。
但在這一刻劍氣、神火反撲體內,也讓他五內俱損,體內經脈如刀劍切割般痛楚!
陸城亦是受到法力反撲,但此時此刻孔極向他發動搶攻,須彌山般落下的五行神掌掌影,卻被無量血海神劍猶如自生靈性般,接連斬落、擋下,直到陸城自身回過一股法力。
“十日凌空,當真霸道凌厲,實乃我此生所見證道法的極峰之一,若非有一些不諧之處,達至最完美境界,這一劍我未必能夠勝你。”
“呃啊!”突然在下一刻,聖陽道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
他那宛如精金神鐵雕琢、蘊含不朽大日真意、可硬撼尋常七階法寶的肉身頭顱並未被斬下。
但那道由左肩斜劈至右肋的恐怖劍痕,幾乎將他整個妖軀斜劈成兩半!
刺目妖血如淵如瀑,噴湧不休。傷口邊緣,屬於通玄劍意的凌厲肅殺氣息正在瘋狂蔓延、侵蝕、瓦解著他的大日真火與妖神本源。
扮豬吃虎,有些時候能發揮奇效,有些時候扮豬久了,就真的成豬了。
聖陽若是一開始便破去十日裂神咒,以全盛之姿迎戰陸城,絕不會是現在這般結果。
面對鋒芒盡展的通玄一劍時,聖陽心神被劍意壓制,最終決定留下一道受傷的本元分身,在外面作為保命不死的後手。
以本命法寶扶桑樹枝,代替一具本元分身,施展十日凌空禁術。
這微不可查的瑕疵,在尋常鬥劍鬥法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此刻,聖陽面前的對手是陸城!
是那凝聚了通玄界眾生願力、天道加持,洞穿本源破綻的“通玄一劍”!
“啊啊啊…別以為只有你人族能夠修成不死之身,我妖族的不死之身也未必就遜色…”
伴隨著話語,聖陽的受傷的殘軀之上迅速覆蓋大日金焰,而金烏則在火焰中驅除劍氣,迅速恢復肉身。
他所修煉的十日裂神術,也是極為高明的道法,雖然此時召回大部分裂神分身,道法已被破掉大半,但是殘餘的道力,鎮壓此時劍傷卻也算不了什麼。
但透過剛剛的那一劍,陸城已經看破孔極與聖陽,至少是聖陽身上的致命破綻:
身為金烏,大日化身。
又何必與凡人拼命?
漫長壽命令生命彌足珍貴,一次失敗大可下次翻盤;金烏化虹舉世無雙的遁術,讓他慣於逃離而非死戰到底;
十萬年漫長的凡間頂點、舉世無敵,讓他們的身上已經多出一絲腐朽與懦弱。
否則的話,十日凌空的頂峰威力絕不在通玄一劍之下,就算後發制人,至少也該能拼個兩敗俱傷才是。
聖陽與孔極都非弱者,雖然剛剛通玄一劍對拼十日凌空,聖陽的暗中留有餘地,被孔極注意到了。
雙方心中裂痕已經產生,但兩大妖神對視一眼,皆是選擇暫時壓下,遺忘此事。
仍舊是共同聯手,誓要斬殺眼前這人族大敵!
孔極道人周身的先天五色神光流轉不息,如同最為冰冷的宇宙極光。
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陸城那道立於破碎能量風暴中的身影上。
陸城面色微微蒼白,顯然那石破天驚的“通玄一劍”對其消耗亦是巨大,氣息略有動蕩,但其挺拔的身影周圍,殘存的劍氣猶如活物般鳴顫,每一次微弱的震蕩都似乎引動著這方乾坤的本源隨之共鳴。
他雖無神光護體,但那份破滅萬法後猶存的“通玄”道韻,卻讓孔極的目光更加凝重:
那一劍的殺力威脅懸之於頂,下一次呢?又會斬落在誰的身上?
‘五色神光應當擋得下這一劍,但是我今日運用五色神光有些太多了…這道人的道家不死之身,到底是什麼功夫?不可能毫無代價無限變化復生,但就算是我陷入劫中,也難以算出他的極限在哪。
再加上此人劍道天賦,高得匪夷所思,當真是難纏’
虛空中流火迸濺,法則碎片如琉璃般剝落、湮滅。
這片由兩儀乾坤環強行開闢的獨立天地,早已被此界三大絕頂存在的廝殺,摧殘得如同殞神風暴肆虐後的琉璃世界,裂紋縱橫,時空呻吟。
三者每一次碰撞、交鋒,都似有古老的星辰在無聲寂滅,每一次對撼,都引得乾坤世界、天地胎膜劇烈震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支撐不住,但總算是沒有真的崩潰。
陸城道人,道冠早已破碎,原本束起的長發被先天五色神光的餘波與金烏大日金焰燎得焦枯捲曲,此時此刻披頭散發,舉劍亂戰。
那身原本銘刻玄奧道紋的七階法袍,此刻也黯淡無光,多處破裂飛灰,浸透著自身的鮮血與對面妖神留下的傷痕。他的呼吸綿長卻沉重如拉風箱,每一次吞吐,都牽動渾身崩裂般的痛楚,那是法力過度榨取、道軀幾近極限的徵兆。
但偏偏便是這樣的吃力吞吐,每每便能汲取出源源不絕的神識法力:
這便是道家先賢所言的性命雙修,人功一體。
用更加簡單樸實一點的話來講,便是,有藍扣藍,沒藍扣命。這,卻是道家修士極為高明的一項本領。
道家的功夫,練到精深奧妙處往往便有這個特徵,一方面講以虛御實,以柔克剛,最擅養生。
但另一方面到了需要用的時候,往往又可以窮盡潛能,助修煉者渡過眼前劫難。
當年陸城修煉三昧真火過程中,有一個階段是修煉本命血火,可以以血祭劍,燃命行功。
可是到了後來,隨著他功行漸深,反而漸漸做不到了,這就好像同樣是一劍破萬法,但每個修煉境界的具體標準並不一樣般。並不是說你元神境界練成了一劍破萬法,飛升地仙界還是能一劍破萬法,返虛、合體、大乘修士的法都不一樣了。
但這一次的血戰死鬥,逼迫極點,再一次讓陸城感到性命雙修,人功一體妙境:
‘前世,元朝有一個道士名為王重陽,早年習文中年練武,練了幾年便是天下第一高手。
論劍天下,無人可敵。
建立門派,練兵抗金,一身先天氣功源源不絕,但是卻在壯年便壽命耗盡而死。這是道家功夫練到了精妙,他若是肯出世,便是又一個張三豐,活出當時之人幾倍的壽命都不是問題,但他一定要對抗天下大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將一身性命耗盡在了削弱元朝氣數上。’
想到這裡,陸城又吐納換出一口真氣,只覺得周身滾燙火熱,又是一股源源不盡的神識法力,於身軀最深處湧出。
聖陽道人化出九輪烈日虛影環繞周身,熾烈無匹,每一輪太陽虛影中都蘊藏著一隻金烏的兇厲光影,將他襯託得如神王臨凡。
孔極道人依舊清冷淡漠,負手立於一片流轉不休的五色祥雲之上,道袍飄飄,五色神光如孔雀開屏在其身後流轉生滅,看似從容,眉宇之間卻也凝聚著凝重。
那無物不刷、萬法不沾的神光,已無數次湮滅了陸城足以撕裂星河的劍罡與血海殺意。
第六次!
“孔極,封他退路,他的雙劍劍勢就快要散了!”聖陽在飛遁過程中怒喝,九輪烈日驟然坍縮,化作一隻遮蔽天地的火焰巨爪,帶著焚盡萬古時空的霸道熱力,當空抓下!
爪影過處,空間被灼燒出漆黑的熔融痕跡,發出刺耳的“嗤嗤”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