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仙凡時轉參玄妙,天地殘痕悟死幽
一片暗紅色的世界，身處其間卻又可以感到自己正在急速向前移動。
仍舊是玄劍道人莫問取出一張靈符，擴散銀色的光華將眾修圈住。
雖然首次在地仙界進入秘境，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陸城透過宗門典籍知曉，這是定星符。
作用是讓一起進入同一座秘境修士，仍可以聚在一起。
這也是化神修士性命貴重，願意下這樣的成本，若是在凡間界，那些被派往各個狹小秘境採取珍貴資源的小修，根本就捨不得下這個成本。
猛烈一頓，而後眼前便是豁然開朗。
天空仍就是藍的，只是萬裡不見一片雲氣。
此時眾修立身於萬丈高空之上，灼熱氣浪撲面而來。
陸城周身自動浮現一層淡紅光罩，將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隔絕在外。
‘這個天地，這片世界…呼，怎麼給我一種如此奇怪扭曲的感覺。’
壓抑，狹小，這種感覺也就算了，但，還是有一種更加讓人難以適應的異樣，讓陸城感到有些煩躁。
同時，陸城迅速注意到在場其他人，都在或明或暗的觀察自己，他迅速因此警覺起來。
這種警覺也讓莫問、韓青雲等人感覺到了，為避免真的引起什麼誤會，韓青雲立時出口解釋道：
“陸師弟可是感到某種異樣的感覺？並不是為兄之前刻意隱瞞什麼，只是這種感覺也是一場機緣，若是直接告訴你，你現在恐怕反而要怪為兄了。”
“記住現在的感覺，於我等應當是大有裨益之事。”
“呼，多謝師兄。”
陸城將自己此刻的怪異之感記下，舉目望去，赤紅天穹如燒紅的鐵砧，此時竟有朵朵火雲從遠處遊走而來，時而聚散，時而奔騰。
忽地，只見那片赤色雲霞驟然散開，化作數十匹鬃毛飛揚的火馬。這些生靈通體透明如紅玉，四蹄踏空時濺起星焰，鱗片縫隙間流淌著熔巖般的光澤。
“火行雲獸烈火良駒，好寶物！”
見此，在場眾修紛紛施法，各施手段把這些大概有金丹境界的火馬收攝。
玄劍道人莫問並指成劍，一道白金劍光沖天而起。那劍光在空中一分為九，如天羅地網罩向獸群。火雲獸驚惶四散，卻見九道劍光忽化柔絲，將其中三頭最為神駿的雲獸團團纏住。
陸城也施法收了幾匹，其中還有一匹金丹頂峰的馬王。
“這些雲獸倒也有趣，我等雖然用不著了，但日後可以用來賞賜給門徒弟子，用在須做人事之處，也不算落了臉面。”
韓青雲以手撫須笑著這般說道，他並沒有收取這些雲獸，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天火液，餘者全無興趣。
眾修做了這件小事兒，誰也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向下方落去。
這火行雲獸馬群，雖然不值太多靈石，但勝在珍奇罕有，地仙界有一名修士名喚“牧雲叟”可施雲系道法，喚來百萬甲兵驅御作戰，因為道法奇異頗有薄名。
若是真的缺少靈石，找到此人把這些火雲馬賣給他，應當能賣出不低的價位。
但在場眾修恐怕都沒有這個興趣，收下這些靈獸也只是想未來賞賜門下。
“這次剛入秘境便得了些便宜，看來我們卻是沾了陸神君的一些氣運。”
女修白芷笑著這樣說道，言語之間並無嘲諷之意。
她所出身的宗門在地仙界不過四五流，遠遠比不得太清宗這樣的人族大派。
哪怕太清宗這些年有些落魄，但能夠結交太清宗的真傳，對這位心高氣傲的玄門女冠來說，也是難得的機會。
韓青雲在太清宗只是一位宗門長老的記名弟子，比之陸城還差上一個身位。
“你們看那是什麼？”
就在眾人飛遁交談之時，鐵冠先生張九齡突然伸手一指。
眾人俯視望去，只見千里外的赤色地平線上，兩支骷髏大軍正如潮水般碰撞。
這些兵卒雖披甲持戟，裸露在外的肢體卻盡是乾枯，與屍鬼不同的是，它們或者說他們有眼睛，只是是幹澀的。
“是沙羅國與焚天國計程車卒，他們應該是在…爭奪一條礦脈？”莫問劍眉微蹙，略略側身傾聽。
他修煉有某種鍛煉耳識的功法，此時凝法於耳部，耳垂因此變長變大一些垂落下來，千里之外的話語交談，猶如在其耳邊：
古之劍修，修煉六識，眼耳口鼻舌身意，遂劍心通明，敵未動而吾先知，機未發而吾先覺。飛劍一起，滅鬼殺神，無人能擋。
陸城早就悟得劍心通明之境，但之所以他的劍心通明化神境界還可以用，卻是因為他煉體大成，眼耳口鼻舌身意皆得修煉。
雖然未必比得有些修士修煉六種秘功鍛煉六識，但總體平衡性上卻也不差了。
很多絕學，低境界時悟得關竅，高境界時卻也未必就一定能夠再次練成，比如以金丹境劍心通明去洞察化神修士，自然是什麼都覺察不到的。
“好，我們便以此地為中心分散開來，各尋機緣，一旦發現危險遭遇強敵，立時激發傳訊符。”
“知道了莫大哥！”
玄劍道人莫問不僅法力高深，劍術精湛，為人處事也讓人感覺義氣深重，不計小利，所以其他幾名修士都頗為服他。
莫問御劍遁走，萬蠱仙娘柳青眉與千機散人周不疑一起飛遁離去，再然後則是風火叟葛休與妙手醫聖白芷。
最後是面罩厚重鐵面的鐵冠先生張九齡，也獨自離開。
下面沙羅國與焚天國正在拼死廝殺爭奪的礦脈，被寒山六友讓給陸城與韓青雲了。
“唉，天地殘缺，人族連生存也如此艱難。師兄，我們下去阻止此戰，總歸是無謂的死傷。”
在進入天火秘境前，韓青雲便已經把這裡的事情掰碎了跟陸城說明白。
世間秘境，多是一個世界陷入終結時，此界最精純的靈氣便會化成了上千上萬道流星，依附在大的世界上，漸漸融入更大的世界，也在這漫漫宇宙中留下自己的部分殘餘痕跡。
這天火秘境便是如此，它不知道是一個存在了多少兆億年的位面，哪怕死去，也一時未僵，仍舊有千萬年的死而未僵時期。
偏偏在這個時期，死亡位面內誕生出生靈，就是眼下的這些天火境人族，因為位面的影響，這些人族猶如死靈活屍般，但這天火境寒山七友已經進來過兩次了，確定這些天火境生靈的確多是人族。
“相比下界凡間的修士，這些天火族人才是真正的福薄之人，出生在一片死亡世界，這裡的靈氣根本就不足以讓他們逃離。”
陸城與韓青雲飛降而下，前一刻還打得無比殘酷的兩軍，在看到從天上踏雲而下的兩人時，哪怕是正在廝殺的戰士，也紛紛放下手中的刀弓，密密麻麻的跪拜而下。
大概每過七百年左右，這個世界就會有仙人降臨。
他們交遊於各大國主，賜予他們長生之術甚至重返青春，還有仙人，曾召來連綿千日的大雨。
這些國主之所以會爭奪這些他們根本就用不上的靈物礦脈，其實就是為了與仙人交易，越是上供這些靈物，仙人們的賜予便會越慷慨，當然，反之也有非常恐怖的反面例子。
在一眾天火人族伏地跪拜中，有一名身穿金甲乘坐戰車的大將突然提氣大喝道：
“無上尊貴的天上仙人，沙羅國為了供奉仙人，已經窮盡最後一分國力了，現在我皇室的血脈只剩下寥寥數支，求天上仙人賜下神通法力給本朝太孫，保我沙羅國國祚綿延！”
在眾修於天上發現這兩夥軍隊的時候，沙羅國軍隊就已經陷入絕對的劣勢。
這名沙羅國的大將非常勇猛，駕馭金色戰車，手持戰戈，突破一道又一道軍陣，但他也快要到極限了，本以為今日就要殉國，卻沒想到兩位仙人自天而降。
他一手持著大戈，一手提著一名年幼的小骷髏孩童。
“我們沒有興趣去管你們之間的爭鬥，現在帶我們去見你們的國主，哪一方的供奉可以讓我們滿意，哪一方就可以繼續作為國主。”
“韓師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師兄所說的機緣便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吧？’這個世界天地殘缺，時間流速遠遠慢過我們所在的地仙主世界？”
陸城此時所用的雖是疑問的語氣，心中卻是十分肯定。
“陸師弟悟性過人，這時空天道哪怕對我等化神修士來說，也是最為高深的天道法則之一，所以進入此地之前，為兄才不告訴你，讓你有最為真實的感知。
不過師弟不用擔心，天火秘境內的七年對我們來說雖是七年，但對於地仙主界來說，就是七天而已，並不會耽誤師弟的公事。”
韓青雲撫掌大笑，這般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太著急，便讓那兩國國主趕來見我們，就算是地仙界與凡間界的時間也是統一的，沒想到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居然會應在秘境上，造化玄奇不可思議，我當好好感悟一番。”
言罷，陸城便當空而坐，閉目感悟起來。
韓青雲羨慕的注視自己這個師弟一眼，然後也當空打坐。
兩人竟視下方的數萬大軍如無物，他們並沒有吩咐什麼，因為知道，沙羅與焚天兩國國主必然會很快得到訊息，並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在化神修士面前，一場漫長的修煉，就可能見證幾十上百個強橫一時的國家，盛衰敗亡，轉瞬便被吹逝，雖然不會介入其中，但若有意願一念便可改易所謂國本皇室。
七日之後，地面忽然震動起來。
遠處塵煙滾滾，一隊金甲骷髏騎兵護著輛鑲嵌寶石的骨車疾馳而來。車未至，先有沙啞的聲音傳來：
“焚天國主赤燎，拜見上仙！請上仙寬恕我等來遲之罪。”
陸城與韓青雲兩人仍在半空當中打坐，並未回應。
半日之後，另一方向也出現儀仗。八具白玉骷髏抬著轎輦，輦上垂落血色瓔珞。
轎中傳出虛弱聲音：“沙羅國主…咳咳…請仙人恕寡人抱恙之罪…”
“姐姐！”
之前那個被金甲大將所護著的小骷髏，此刻跑了出來，沖入瓔珞轎輦內，與那枯瘦至極的女子相擁。
陸城與韓青雲不知何時已經結束打坐，對視一眼。
韓青雲忽然並指一點，兩道金光分別射向兩國儀仗。那金光在距車駕十丈處化作金色橋梁，一端接地，一端懸空。
“既然來了，爾等便上橋說話。”韓青雲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周圍數裡可聞。
兩國人馬頓時騷動。焚天國的金甲騎兵整齊下馬，國主赤燎獨自踏上金橋。
他每走一步，身上金甲就剝落一塊，露出內裡赤紅如火的骨骼。到橋中央時，已褪去所有華飾，只剩一具通體赤紅的骷髏般男子。
沙羅國那邊卻陷入爭執。片刻後，那大將抱著小太孫踏上金橋，而轎輦中的國主竟無動靜。
“有意思。”陸城見此輕笑道：“一個舍了虛禮，一個舍了性命。”
韓青雲突然傳音：“師弟莫要小看這些土著。因為天地法則殘缺的關系，這些土著若不修道也就罷了，若是修道反而比我們更容易悟得法理，畢竟日日與天地之死接觸。”
正說話間，赤燎國主已到橋端。
他忽然單膝跪地，從胸腔處取出一團跳動著的金色火焰：“焚天國願奉上‘九陽火精’，只求仙人賜下甘霖，解我國百年大旱。”
九陽火精，七階罕見靈物也算是價值不菲了。
各方修士奴役此界，自然也就留下種種可能獲得靈物的資訊，所以這些原住民，是知道哪些寶物對上界仙人更加珍貴的。
韓青雲見此卻微微搖頭，對赤燎道：“你可知這團火精若是離體，你最多再活三年？”
赤燎那骷髏般的面容上竟顯出笑意：“三年足夠，我國子民若再不得雨，不出百年必亡族滅種，求上仙垂憐。”
這時那沙羅國大將也走到橋端，他放下小太孫與赤燎並排跪下：“沙羅國願獻上整條‘赤晶礦脈’，只求仙人收我皇族太孫為徒，救他性命。”
此界土著絕大部分都是凡人，但沙羅國與焚天國兩國的皇室，無疑都是修煉道法的。
但似乎是因為此方天地有缺的關系，哪怕之前修士傳授給他們的是正經道法，他們練著練著也會一路偏到曦日暗紅，寂滅荒蕪的路數上去。
所以這位赤燎國主命不久矣，所以沙羅國的皇室更是修道修得，全族都快死盡了。
陸城收拾心情，知道這些事情管不了也管不得，自己只負責這一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