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一念執天叩玉章,真性長存道心中
陸城五指舒張,萬靈血珠滴溜溜旋轉著飛回他的掌心。
這顆暗紅寶珠表面又添六道扭曲人臉,正是方才六名劫修的精魄所化。
除了最開始那名被七階雷符劈死的侏儒以外,剩下六人一個都沒逃掉,盡被束縛於萬靈血珠當中,此寶珠一日不被摧毀,他們也就一日不得轉世,要永生永世為這魔寶供給法力。
當然,若其中魂魄凝聚出法寶器靈,那它就又不願意被毀了。
“呼…”
此時此刻陸城感受著自己體內奔湧如潮的氣血,周身毛孔舒張,每一寸的皮膚肌肉都在歡欣喜悅。
滿足自性,補充了陸城的氣意,令他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本性,真實妙用,名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之中,而不在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桀桀桀桀…咳咳,剛剛行功太急差氣了。”
方才鬥法時心中靈光乍現,困擾陸城多年的符體相融之術竟在剛剛那一刻窺見些許門徑。
陸城心中有所感悟,恨不能立刻去試驗自己這個想法,但現在顯然不是時機。
何況,道人突然轉過身去,目光如電掃向西南方某處虛空。那裡雲氣流動看似自然,卻給自己一種不諧之感。
“有不諧者吾擊之!”
陸城想到這個念頭,但袖中所扣的第三張七階雷符終究還是沒有祭出。
他深深望了那處虛空一眼,周身突然爆發出刺目光華。十二萬餘枚光明符印化作羽翼狀包裹全身,眨眼間便化作流星遁向天際遠處。
遁光掠過千里以外後,陸城突然掐訣變向。
原本筆直的遁光突然詭異地折轉三次,每次轉折都在空中留下殘影。待最後一道殘影消散時,真身早已不知去向。
約莫半柱香後,那個道人方才注視的虛空處泛起詭異漣漪。
一位身材高挑,體態妖嬈,胸挺腿長,身著玲瓏鎧甲露出大片肌膚的魔女身影踏出虛空。
她猩紅的舌尖輕舔唇角,望著遁光消失的方向冷笑:
“好個警覺的太清宗小道士。只可惜,血瞳厲魄,殺劫無窮,如此面相未必能活得長久。”
魔女腰間青鈴無風自動,發出攝魂魔音。
在她的身前浮現出方才戰斗的虛影——尤其是陸城祭出七階雷符的片段,被反復觀看。
“修煉太清宗九轉金丹訣煉就元嬰,道法根基無比深厚,以元嬰境界御使化神雷符,他恐怕還能祭出一到兩張。
飛升修士,性情多是兇狠果決之輩,極為難纏,我剛剛出手固然可以殺了他,但難保他不會自爆本命法寶與高階雷符,拖著我一起死。就算殺不死我,怕也能損傷我的法體,不過出來應付差事,本座沒必要與他拼命。”
魔道中人,大多數時候只是弱肉強食欺凌弱者,卻盡量避免與強者發生直接沖撞,以免得不償失。
這名古魔魔女,顯然是深諳其中道理。但若是陸城之前的表現,稍弱一些,她早就於暗中出手了。
“再去尋找其它目標吧,總要再得些有用的情報,才好回族中交差。”
黑山坊市,雲蒸霞蔚。
一輛白雲飛車緩緩降落在坊市東北角的玉臺上,陸城剛一收回飛車,便見數十人早已立身於玉臺四周,執禮等待。
為首的正是褚依白與炎霄,百多年未見,兩人周身法力已至紫府巔峰,只是眉宇間少了當年的銳氣,多了幾分精明世故。
“恭迎師兄!”
褚依白一襲月白法袍,發髻高挽,雖已三百餘歲卻仍如二八少女般明艷。她領著身後眾修齊齊行禮。
“恭迎師兄!”
炎霄身後跟隨著的則多是炎火族修士,有男有女皆發呈赤色,此時也是恭敬行禮,態度謙卑。
陸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這些修士大多眼生,應是百多年間新招攬的門客。
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既有敬畏,又藏著幾分探究——想來這些年沒少聽聞關於太清宗真傳的種種傳說。
“不必多禮了,進去說話。”
隨著陸城邁步,眾人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他走向中央閣樓。沿途坊市街道皆有所打掃修繕,各家商鋪都有掌櫃恭迎。
陸城見此眉頭微蹙,但終究沒有多言。自己多年潛修,連回信都少了,這次突然回來,也難免褚依白與炎霄緊張。
閣樓頂層,鎏金香爐吞吐青煙。
待侍女奉上靈茶退下後,陸城取出一枚玉簡扔出:“這些是宗門所需物資,你們看看能籌措多少。”
褚依白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頭微蹙:“溯寒靈鐵、四階靈符、五階靈符…數量不小,不過以黑山坊如今的渠道,倒也能湊齊大半。”
炎霄也接過玉簡檢視,沉吟道:“六階靈符有些麻煩,坊市裡能繪制的人不多,不過若師兄不急,我們可以高價收購。”
“無妨,能辦多少是多少。”陸城端起茶盞品嘗一口,他本來就沒打算把全部壓力壓給黑山坊市。
“看來這些年,你們過得並不輕松。”陸城的目光落在炎霄的身上,這位昔日的異族王子如今兩鬢微霜,指節粗大,身上氣息浮動,有些暗傷。
褚依白聞言苦笑:“師兄明鑒。這百年以來,坊市規模擴了五倍不止。如今每月流水營利亦是數倍於當年”
她突然住口,意識到這些瑣事不該拿來煩擾眼前這位。
這百多年來,她褚家也在此地立下根基,由一姓白身而至一地豪門仙族,全賴眼前陸師兄當年所打下的根基。
陸城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叩。
“我觀坊市西北角新起了七座海上樓閣,可是黑海水族的產業?”
炎霄額頭見汗拜倒言道:“師兄慧眼。黑海水族三十年前商量入股,我們…我們實在…”
“起來。”陸城虛抬手掌,一股柔勁憑空生出將炎霄托起,“我非是責怪你們。”
閣樓內一時寂靜。窗外飄來坊市的喧鬧聲,更襯得室內落針可聞。
許久,陸城輕嘆:“修士修道,終究是爭萬世而非爭一時。你們如今看似風光,實則是坐在火山之上,當暗流湧動時,你們壓不住的。”
“師兄的意思是?”褚依白聞言這樣問道,她隱隱聽出陸城的意思。
“激流勇退,把此地收益還歸宗門。”陸城收起靈光,從懷中取出兩枚玉牌,他現在拜在玉鼎玄君門下,在太清宗內雖然不爭,卻也有些權柄。
“這是太清宗外門執事的身份令牌。你二人若願,待我完成宗門任務後可隨我回山修道。”
玉牌落在案幾上,發出清脆聲響。
褚依白、炎霄盯著牌面上“太清”二字,喉頭滾動,他們對視一眼,皆是神色變化。
如果是在百多年前,得到這個職位他們定然是欣喜如狂的,但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現在兩人已在這黑山坊市當中,執行坊主之權百多年。
尤其兩人家族都在此地,此時撤走,連著骨頭帶著筋,定然是痛徹心扉的。
“師兄,我們如果舍棄了這裡,未來誰來供養您的修行?”
褚依白這樣問道。
“這些年我們賺得還不夠多?外物只是用來輔助修煉的,卻並不能用來替代修煉,你們二人的修為,已經多久沒有增長了?
今日回山修道,待千年之後,道法有成,不要說一座坊市,便是一座仙城我太清宗難道少了?”
眼前畢竟是自己多年的老弟兄了,陸城難得多勸了幾句。
聞言,褚依白神色微微變化,炎霄的臉色則更是難看。
“師兄,請給我們時間讓我們好好思量。”炎霄深深拜下,這樣言道。
“嗯,這的確不是小事,好了,你們下去吧。”
陸城言盡於此,揮一揮手,把兩人驅出此方靜室。
“百年坊市浮華燼,一念執天叩玉章。莫戀人間權柄重,真性長存道心中。”
陸城修煉數百年明心見性,道行已然極高,看得出褚依白與炎霄兩人對於這黑山坊、對於著自己的親族都有著極深的眷顧。
卻也難怪,褚依白尚且罷了,炎霄幾乎把半個炎火族搬到了黑山坊市,他當年便是公心極重的性情。
“可是,仙道貴私。”
陸城雙手交叉,閉上雙眼,四周雲卷風舒,將這個道人包裹在一片靈霧中。
在黑山坊市停留七日,然後陸城就離開了,前往南海霧隱海域執行宗門探索任務。
在他返回之時,也就是褚依白與炎霄真正做出抉擇的時候。
數十日後,南海霧隱海域,終年霧氣繚繞,海天相接處一片朦朧。
陸城駕著白雲飛車穿行於雲海之間,俯瞰此地下方海域。
這片海域地脈不穩,靈氣紊亂,尋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對金丹境以上修士而言,卻也不算什麼危害。
“地脈動蕩,靈氣外洩……看來海底深處有所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