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百年興盛,百年人心
黑山群峰之巔的雲海被夕陽西落的光輝染成金紅時,陶澤文正用滿是老繭的手指摩挲著手袖內那枚烏金令牌。
這枚價值四百靈石的入場憑證,幾乎就要了他這個築基散修一年的積蓄。
“這位道友,驗牌請往左轉。”樓閣之內,那身著法袍的巡值修士抬手示意,不卑不亢,倒也沒有料想當中的居高臨下之感。
轉過布有禁制的迴廊,撲面而來的靈氣讓陶澤文下意識地深長吸氣,而在他面前。
九層環形拍賣場懸於雲霧之上,上千張青玉案幾如星辰般錯落分佈。
最下層那些未設禁制的普通席位,此刻已坐滿形貌各異的修士:背負龜甲的水族正與赤色長發的炎火族交頭接耳,幾個披鱗露齒的魚人正和人族修士共飲靈茶。
而更高處的包廂則籠罩在朦朧光暈中,偶爾洩露出的一縷氣息,都讓陶澤文字能感到恐懼敬畏。
“癸字七六二席,請仙師跟我來。”引路侍女的聲音將陶澤文驚醒。
他跌跌撞撞跟著那名美貌侍女,直到被安排在西南角一張青玉案前。案上青玉盞中,三顆“靈霧茶丹“正緩緩化開,其中摻著能滋養修士肉身氣血的靈氣。
“第一件拍品,黑海水族提供的千年寒髓…”
拍賣師的聲音從中央玉臺傳來時,陶澤文正盯著茶盞發呆。這種放在外界足以引發底層散修爭奪的靈茶,在這裡竟只是最基本的待客之物。黑山坊市的強盛,可以隱隱窺見些許。
“…起拍價八千靈石!”
在此起彼伏的競價聲浪中,陶澤文注意到右前方那名罩著斗篷的修士。
對方枯瘦的手指每次抬起,案幾邊緣鑲嵌的“黑山通寶”就會亮起——這是坊市獨創的匿名競價法器,據說連元嬰修士都無法窺破。
在經過幾輪競價後,價格已經抬到一個頗高的地步,而更遠處包廂裡傳來的蒼老聲音,卻是讓全場一靜:
“六萬。”
陶澤文手中的茶盞微微震顫,因為這個價格足以買下一個小型修仙家族的全部產業,而拍賣會此時才剛剛開始。
一件、兩件、三件……
當第七件拍品“地心炎鐵“登場時,陶澤文終於忍不住掏出記錄玉簡。
這些平日被各個勢力壟斷的高階靈材,此刻就像菜市上的白菜般任人挑選。
他顫抖著記下每個成交價,盤算著如何把訊息賣給那些夠不著拍賣會門檻的小商會,從中賺取利潤。
陶澤文就是來幹這個的,而不是來參加競拍的。
巨鯨獵食後的食屑,就足夠無數磷蝦衣食無憂,而對於巨鯨來說,這些磷蝦也可以輔助自己清潔,並不會感到在意。
與此同時,陸城負手立於摘星閣玉欄前,俯瞰腳下這座已然隱隱成為“黑山城”的繁華坊市。
百年前殘破的牌坊早已化作高達三十三丈的玄鐵城門,其上“太清”二字以雷紋金漆勾勒,在晨光中流轉著懾人靈光。
護城大陣外沿,十二艘巨型樓船正緩緩降下。
這些由巨型雲鯨獸所拉動的樓船,可以短距離飛行,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在海中航行的,只因長距離航行太過消耗雲鯨獸的體力。此時,這些外來的商船排成長龍,在黑山坊巡城修士引導下有序進入東市碼頭。
源源不斷的貨物,猶如血液般注入其中。
“師兄,這是本月第三批大型商隊了。”褚依白這時捧著賬冊走來,一身高階法袍滿身朱翠、法力精深,百年光陰也讓她養出一身的貴氣。
“赤鱗部剛用千斤深海寒鐵換了二十船靈谷,炎霄師弟說再這樣交易下去,那些黑海的魚人都要胖得遊不動了。”
“胖頭魚?那倒也喜氣。”
陸城聞言輕笑,目光轉向西市方向。
那裡鱗次櫛比的千座石樓間,數百名背負龜甲的水族正與人族商人討價還價。
有個龜甲少年死死抱著一袋靈米,任由身旁老龜人用骨杖敲打腦袋也不肯鬆手——這些當年連糙米都視若珍寶的水族,如今已學會挑剔靈米的成色了。
龜族大多性情溫和,這些年黑山坊市也有意同這支水族進行更多的交易、合作。
無論是拍賣會的舉辦,還是眼前的景象,都說明陸城等人這百年以來的努力沒有白費,這座坊市的確已經無比興盛。
與此同時,也為陸城等人帶來源源不絕的修道資糧。
‘這裡興盛穩定了,我也就應該走了,當然,在走之前要把該做的都做完,不能給依白、炎霄他們留下太多手尾。’
黑山坊市,最好的六階靈脈洞府內。
弄焰真君盤膝於蒲團之上,將手中一把神砂仰首嚥下,丹田當中一個縮小般的弄焰真君火紅元嬰正噴出一條火龍淬煉著這些土黃神砂。
神砂被燒得破碎,擴散出點點微弱金光落於弄焰真君肉身。
“最後的戊土神砂了,只要煉化了它們,我便能守住肉身真形,至少再多享受兩百載仙福……”
炎火族的主修功法本身就不太高明,再加上化嬰之後,為了種族長年與其它異族廝殺。
導致弄焰真君雖然活了三千多年,但法力不過元嬰中期境界,還因為早年的內傷嚴重影響了本身的壽元。
後來一次戰敗,本當追責處置。
炎火族族長念及他為種族爭戰一生,勞苦功高,就把他派來這黑山坊市,本以為是偏遠之地、了此殘生,卻沒想到因禍得福在短短一百多年間,弄焰真君眼睜睜看著黑山坊市擴建七次,日益興盛繁榮。
並且透過商路,購買來珍貴的六階靈物戊土神砂,藉助裡邊的戊土之精定住了元嬰,讓弄焰真君得以延長壽數。
他若想增進法力,便要煉化乙木之精,若想要定住肉身、元嬰延長壽數,就要煉化戊土之精,其中有著五行運化的法理。
“兩世修行,終也沒有機會一窺化神機緣,罷了罷了,就算煉就化神證道長生又如何?大半也是死在三災九難天刑之下,莫不如稻草堆裡喝酒睡覺躲個清閑。”
因為知道自己未來修復內傷,突破更高境界的把握渺茫,所以弄焰真君已經放下,只想盡情享受自己剩餘的天壽福祿。
數年之後,夜色如墨,黑山群峰深處,一座隱秘洞窟內。
黑心上人盤坐於獸骨拼成的法座之上,灰白屍皮般的面龐在幽綠法燈映照下更顯陰森。
他指尖輕叩扶手,發出“篤、篤“的悶響,下方六名元嬰前中期境界的劫修心腹皆是垂首肅立,洞窟內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若是在人間,七名元嬰真君便是六階大型宗門的規模底蘊了,即便是在地仙界,這也是一支頗為不俗的勢力。
“諸位兄弟。”黑心上人突然開口,聲音如同尖銳之物彼此摩擦:“黑山坊市這百年來,已經吃得腦滿腸肥。過些時日,我們便去替陸小友分擔些財物如何?”
左側黑衣獨眼修士聞言獰笑道:“大哥說得是!這些年咱們劫了他許多商隊,黑山坊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這次乾脆端了他老巢,讓太清宗知道厲害…”
聽到太清宗三個字,在場所有人神色都有些微凜。
其中有一名白衣文雅的中年修士上前執言道:
“大哥,這些年來黑山坊對於咱們供奉一直無缺,更何況,劫掠過往商隊也就罷了,一旦對黑山坊動手,恐怕太清宗會有所反擊。”
黑心上人聞言笑道:
“修士修道,哪裡沒有危險?想要平平安安,我們回家裡抱著女人睡覺好了,做什麼劫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