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五火歸元功,先天凍絕神光
山間的晨霧還未散盡,山野深處的一間竹舍前,一個青袍道人正蹲在石砌的小爐前生火。
他身著粗布道袍,以火石敲打燃火。爐中的松枝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苗漸漸旺盛起來。
“清寒,水開了。”年輕道士輕聲喚道,聲音清冽而溫和。
竹舍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一位清麗女冠端著茶具緩步而出。烏黑的長發只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素白的道袍襯得她肌膚如雪。
最為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彷彿倒映著這座山的靈氣。
懶散,恣意,隨性,便是兩人此時的生活狀態。
兩百多年前,陸城曾以天佛宗的度厄金舟,前往鼎章大世界,在那個時候與女修林清寒有過一段姻緣。
兩百多年後,陸城將林清寒接到烈火法界,為她開闢一處洞府,不時便前來探望,再續舊情。
“今日用新下的雪水煮茶,想必別有一番滋味。”林清寒跪坐在蒲團上,將茶具一一擺開。
片刻之後爐上的銅壺發出輕微的嗡鳴,雪水已沸。
林清寒取出一小包用桑皮紙包裹的茶葉,小心地開啟。茶葉呈墨綠色,形如雀舌,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這是前日從後山採的野茶,我親手炒制的。”她將茶葉放入茶壺,滾沸的水浪將茶葉捲入拋起。
稍待片刻之後,陸城接過妻子遞來的茶杯,先聞嗅茶香,然後小啜一口:“湯色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卻是綿長。清寒,你的茶藝越發精進了。”
“不過是順應自然罷了。”林清寒也舉起杯盞品嘗一口,滿足地瞇起雙眼。
“茶葉自山中生長,我不過是將它本真的味道呈現出來。”
“這,也許便是先賢所說的道法自然。”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便已心神安寧。
山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得山谷幽靜。
日光漸高,茶過三巡。陸城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屋前的空地上開始打出一套拳法。他的動作緩疾有序而流暢,彷彿整個人與身後的山形融為一體。
林清寒收拾好茶具,倚門而立,靜靜欣賞夫君的身影。
一套拳法打完,陸城周身氣血翻滾。林清寒上前遞過一塊素帕,他接過來擦了擦臉,忽地握住妻子的纖手。
“清寒,下午我們去後山走走如何?”
林清寒點頭應允,卻復又道:“不過要先吃過午飯。我已煮好兩尾靈魚,總不好讓它們白白喪命。”
午飯簡單卻溫馨,魚湯白米。兩人坐在門前的石桌旁,就著山風與陽光進食。
飯後,這對道侶攜手向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陸城走在前面,不時回頭伸手攙扶妻子。林清寒雖然修道多年,身手敏捷,卻仍欣然接受夫君的體貼。
到了一處山形秀美之地兩人站定,林清寒抬手指向。
陸城順著她的視角望去,只見幾朵白雲在山巔飄浮,時而聚合,時而分離,變幻莫測卻又有著規律。
“就像我們的緣分”他輕聲說:“看似偶然相遇,實則也許早有定數。”
林清寒聞言舒適地靠在他肩上,兩人就這樣靜靜站立,聆聽山風穿過山林的聲音,感受彼此的心跳。
修道之人講究清心寡慾,以免在繁雜的慾望中迷失自我,越是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心魔自會越重。
但陸城覺得,經過世事錘煉的心性,經過思辨與質疑的堅定,可以更加長久的堅持。
完全沒有經過質疑的堅定,是不穩固的。
傍晚時分,他們帶著採到的草藥返回竹舍。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今晚月色應該很好。”林清寒一邊整理藥材一邊說:“不如我們乘著夜色,合奏一曲?”
“也好,不過我不精音律,還要請清寒你多多指點。”陸城這樣言道。
夜幕降臨,一輪明月果然如期而至,清輝灑滿山谷。竹舍前的空地上,陸城撫琴,林清寒吹簫,樂聲在山谷間回蕩,驚起幾只夜棲的鳥兒,又很快歸於平靜。
當曲終時,兩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便知彼此心意。修道之路漫長而孤寂,但有陪伴,這深山中的歲月便成了記憶深處最美的時光。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竹舍內浮動著清冷的晨露氣息,陸城自夢中醒轉,指尖猶殘留著一縷幽蘭暗香,枕畔卻已空無一人。
他緩緩起身,素白的衾被上只餘幾道淺淺的褶皺,彷彿昨夜相依而眠的溫存不過是一場幻夢。
窗外竹影婆娑,山嵐未散。陸城靜立片刻,目光掠過案幾上尚帶餘溫的茶盞——那是林清寒臨行前為他煮好的靈茶,茶煙裊裊,依稀映出她低眉斂目的側影。
他忽而輕笑,眼底卻無半分意外。
兩百年的光陰,足夠讓當年的恣意女冠成為執掌一方的宗門老祖。如今的林清寒,是幻雲谷眾弟子仰望的“清寒真君”,是撐起一方天地的脊樑。
她仍會踏著晨露而來,與他煮雪烹茶、共賞雲捲雲舒,卻再不會為舊日情緣羈絆腳步。
山風穿堂而過,捲起案頭一張素箋。陸城抬手接住,只見上面以清峻筆鋒題著半闕詞:“聚散如雲非由己,道心長在即相逢”。
他指尖摩挲過墨痕,忽覺朝陽破雲而出,滿山翠竹霎時鍍上碎金。
遠處傳來暮鼓晨鐘的餘韻,悠長如同嘆息。
“這些小女子,一個比一個有主意。只能讓楚雲多去送一些靈物、典籍過去,促其道行了。”
駕馭遁光,返回蒼龍山金光洞洞府。
陸城雖然在妻妾面前向來有著威嚴,但這一次出來也沒有同妻妾說明,蕭家姐妹還以為自己在金光洞當中修煉。
現在既然清寒選擇返回幻雲谷,此事便暫時告一段落,以後再有變化,再行解釋。
就在這個時候,陸城在自己飛遁的前方,發現了一名黑衣人,因此微微皺眉。
天地如此廣大,一位元嬰境界的修士在這裡藏頭露尾,說不是在等待自己,陸城是不信的。
“久聞金光洞主法力高深、神通驚人,今日特來討教一二。”
“如此藏頭露尾,若不懼死,自可出手。”
因為林清寒的離去,陸城的心中也並不快意,此時此刻神識擴散,俯覽全域性。
黑袍修士聞言怒哼一聲直接祭出一桿赤紅小旗,那小旗迎風見漲,伴隨著其快速的掐訣,天地間一道道火行神光匯聚而來,環繞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足有數尺厚的暗紅光罩。
伴隨著黑袍修士雙手舞動法旗,火焰翻飛中似乎有一頭額生雙角的邪魔虛影,仰天嘶吼,看起來兇悍異常。
瞬時之間,陸城便感應到了一股虛空波紋的震蕩與洶湧推至,再下一刻時,在自己的周身虛空撕裂,居然透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真火,遮天蔽日覆蓋所有,火熔虛空。
“不錯不錯……師弟的‘五轉火元功’又有精進了。”
在兩人交手的暗處,百里之外,一名灰色道袍中年男子,密切注視著這一戰,並且隨時準備出手進行幹預。
他們師兄弟二人出身於元神門庭五火崖,歸元洞,因此法力神通要普遍高於大多數元嬰修士,心中自有傲岸。
“聽聞這陸城乃是法體雙修修士,自出山以來劍蕩天下、橫掃無敵,此時也不知會施展何種手段抵禦?”
那名灰色道袍中年男子復又望向陸城,眉宇間顯露出一絲期待之色。
然後,只聽一聲彷彿穿空破雲的嘹亮鳳鳴之音突兀響起!
緊接那些暗紅色的火焰便被一股極為強大的法力排散開來,從其兩側各伸出一支巨大的雪白羽翼。
那雙雪白色的雙翼只是一揮,便令四周漫天真火魔炎盡被驅散。
玄天十三變第四變:寒冥冰鳳變,凝聚神通,先天凍絕神光。
一頭本體華麗無比雪白交織、高達百丈的冰鳳振翼飛舞而起,一股冰冷酷寒法意擴散開來,封凍虛空,更是將漫天火焰凍滅。
“這是……真靈血脈,還是肉身變化?”
滿心自負傲岸不存,灰袍中年修士的臉上現出一些驚懼。無論是哪一種,似乎都非常剋制五火崖、歸元洞法脈道統。
就在這個時候,那頭巨大冰鳳又是一聲長鳴,虛空中無數水行之力匯聚,最終化為一道至陰至寒的神光,打向那黑袍道人。
咔嚓,咔嚓!
僅僅只是神念接觸,僅僅只是注視,一層雪白寒冰就驟然出現在黑衣道人的身上,並且先是四肢、繼而是軀幹、再後是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