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妖姥城,庚桑子
夜深人靜，四野清寂。
陸城盤膝坐於草地上，搬運極為微弱的氣息在體內經脈中游走。
穿越空間裂隙，遭遇諸般劫數，有些劫數根本不可抵擋，至少以自己的法力無法抵擋，剎那而過，削去自身一命。
有一些卻是可以抵擋的，但亦需要竭盡全力。
耗損精力、以氣補之，耗損氣脈、以神補之，耗損神意、以精補之，周天搬運，若非陸城精於精氣神三寶修行，根本不可能活著支撐到穿越裂隙，甚至還保留下一命。
他此時此刻緊閉雙眼，內視己身，尋到體內那股殘餘的鯤鵬之氣。
這股氣機已然所剩無幾，卻依舊散發著浩瀚、雄渾的力量，仿若一片微縮的滄海，蘊含著無盡的生機與能量。
鯤鵬為風屬真靈，風為木之異屬，借瀚海廣闊，養自身生機。
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感應到鯤鵬之氣的所在，陸城開始調動自身精氣神，使之高度集中，猶如一柄鋒利無雙的神劍劍光，劈破其中與鯤鵬之氣相互交融。
“北海鯤鵬舞。”
‘精為根本，仿若大地之基；氣是動力，似那奔騰的江河；神則是主宰，為高空中的驕陽，掌控著全域性的運轉。’
在三者的共同協作下，陸城內視中的法體開始漸漸散發出微光。破損的經脈在鯤鵬之氣的滋養下，如干裂的大地逢甘霖，一點點地癒合修復。那原本萎靡的法力源泉，也像是得到了新的火種，緩緩重新燃起火焰，不斷地積攢著力量，法體的力量在逐步回升，周圍的靈氣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復蘇的力量，開始朝著他緩緩匯聚而來。
完成一日的功行之後，陸城伸展手掌，伴隨著靈光一閃在他手心中多出一枚朱紅色的丹藥，被他仰頭吞服下去。
‘九黎鼎可以溝通凡間與靈界，如此說來我倒是有了成為兩界倒爺的基礎，可是靈界有許多凡間沒有的好東西，凡間卻並沒有什麼靈界稀缺之物，除了……思想與才智。
靈界之人的眼光見識的確是比下界之人開闊許多，但是雙方的才智並沒有差出過於懸殊的地步，靈界中百人中便有一人是上佳之才，凡界中十萬人裡總有一人是上佳之才。
我將靈界的道經道論傳播於下界，再將下界的反饋資糧提供於上界，這或許是唯一下界可能有，而上界可能無的。’
天光漸亮，陸城起身洗漱一番便開始幹活工作。
來到這個世界後，自己的確是被那位楚明雲小姐救下性命，以後若有機會該當報答一番。
一聲鞭響，長鞭抽打在一側，陸城扛著貨物身軀卻並沒有動，身形被一片陰影籠罩，卻是管事陳七騎著馬匹行來。
“你倒也不必這般老實，那些懶骨頭慣會偷奸耍滑你卻不會，畢竟是有傷在身，省些力氣為好。”
說完，陳七便策馬而去。
在他離去之後，陸城繼續扛送貨物埋頭做事。
商隊啟程第七日，天際泛起漸白之時，地平線上突兀地現出一座青黑色城池。
城墻上掛著一具具吊死的屍身，縫隙間滲出暗紅血漬，遠遠望去宛如巨獸獠牙交錯。
“都把頭低下！”騎在馬背上的管事陳七突然低喝，手中長鞭甩出個響亮的鞭花：“妖姥城的規矩，人族不許抬頭不許直視。”
青石官道在此處裂作兩段，左側車轍深陷處殘留著半截腿骨，斷面參差似利齒啃噬。
陸城餘光瞥見城門處懸掛的物件：三具剝皮人屍用鐵鉤穿透琵琶骨，風乾的肌肉紋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最外側那具屍體的右手仍死死攥著枚通關玉牌，與另一位商隊管事腰間懸掛的形制一般無二。
這是人族勢力與妖族勢力的邊界處，一座妖魔之城。
骯臟、混亂、殘虐，靈界的土地無限廣闊，沒有饑荒天災，但是亦有靈界百族，彼此之間產生的戰爭與殺戮，並不比天災遜色，這裡便是陸城來到靈界後所看到的下限，但必然不是最低的下限。
在這里人族甚至不允許抬頭，不允許與妖修對視，否則，殺之無罪。
商隊透過甕城，行於這座妖魔的城池內，城中的行人仍舊多是人族，其中也混有一些異族，但哪怕這些人族的目光也已經明顯變化，透出嗜血與兇狠，顯然是為在這座妖魔之城中求存所致。
人沒有生產與教化，便會墜於野獸，若不如此，實在無法生存。
“楚家的車駕？”
前方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似男似女雌雄難辨。
陸城聞聲略一抬頭，只見十二名赤膊妖兵抬著一青銅輦車緩步而出，輦上斜倚著個身披彩羽的妖冶婦人，其尾指套著的骨戒正滴著暗紅色的液體。
走在商隊最前面的管事下馬撲通跪地，額頭緊貼地面：“承蒙姥姥抬愛，這次特備了二十名淬體境武夫，俱是上好人牲”話音未落，鐵籠碰撞聲從車隊中部傳來，哪怕厚厚的布簾遮蓋也掩不住其中的怒吼，他們似乎也透過某種渠道知道死期將近。
“與我萬妖國往來的商家不少，可只有你們楚家，盡用一些死罪囚徒混事，今日姥姥就想嘗幾個軟嫩新鮮。”
輦車上的婦人突然鼻翼微動，彩羽大氅無風而起。接著，這老妖以染著蔻丹的指尖輕輕點向商隊末尾處：“那個灰衣小子.你幾世修來的福緣，就留下來陪姥姥吧。”
楚家商隊，末尾處那個身著灰衣的少年，驚愕抬頭恐懼四顧，卻見四周的同伴如避瘟神般避開自己，不敢與自己對視。
“不，不。”
這個少年名叫呂信鴻，家中兩代都是楚家的夥計，他是知道落入萬妖國這些妖魔手中是什麼結果的。
“老爺救我，小姐救我，我不，我”
商隊前面的馬車中，其中一車轎簾突然被自內掀起。
一名身著月白道袍的少女走出站起，盈盈下拜，極有禮數：“回稟姥姥，家祖數年之前曾與天蛛洞主換過拜帖，姥姥若是缺血食，我楚家願下次再送三十名淬體境人牲，但這個孩子卻不行。”
陸城也沒有與楚明雲相見過，他是在昏迷狀態被帶回商隊的，但今日知曉為何這位楚家小姐深居簡出至此了，這位明顯是個法力不弱的修道中人，修道中人誦讀道經、修煉法力，便是幾年十幾年見不到也是正常的。
“你拿洞主壓我？”
“當然不是，晚輩只是說明，我楚家與萬妖國交易多年最重契約，該是多少便是多少。”
這個楚明雲性子堅韌，綿裡藏針，硬是頂住了面前老妖的壓力。
片刻之後，那輦車上的婦人發出不甘而混濁的嗚咽，終是緩緩轉開。直到商隊遠去，陸城仍能感覺到背後粘稠如實質的視線。
雖然無人想要久待，但這妖姥城佔地廣闊幾若一國，楚家商隊也不得不投宿在本城中的客棧內。
“小鴻子，你可算賺著了，竟然引來大小姐親自出面救你，多少年都沒出過這樣的事，為了一個夥計跟一位大妖對峙。”
商隊眾人喝酒閑談之餘，自然免不了說今日的事，許多商隊夥計過來拍打呂信鴻的肩膀、腦袋，緩和關系。
“陳管事，可否幫我找一本道書來讀，隨便一本就好。”
陌生的聲音讓陳七詫異的抬頭，卻見竟是那原以為是啞巴的野道人。
“你不是啞巴？”
“之前受傷，有幾處經脈受損較重無法發聲。”
“呵……好，那我給你找一找。”
陸城可以確定，與自己較熟的那幾名商隊夥計身上，是沒有此界道經的，除楚家諸人以外，這支商隊中最有可能隨身攜帶道經的，自然只有這些商隊管事，尋生不如尋熟，因此便找到了陳七。
沒過多久，陳七拿著一本道經走了過來：“沒有其它了，《庚桑子》看不看？”
“多謝。”
道經與功法不同，經書、道論，這些是不涉及具體修道的，但是卻又與修道息息相關。
尤其是靈界道統，這方面的論述不知道會比凡間高妙多少，此身看到，對於凡間主體甚至能起到未來修道路上的高屋建瓴作用。
“天道無為而萬物自生”。
“虛靜”、“心齋”、“坐忘”，與道合一，“全形保真”透過養神守氣保持生命的本真狀態，避免外物對身心的損耗。
夜間寒風吹打在客棧窗欞上，陸城就著天光翻動書頁。
“虛而待物，唯道集虛”
‘果然，上界道統發展多年，與凡界大是不同，這門道經博大精深，若是流落到凡間不知會引起多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