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傳世基業,十招之約
海淵城鎮海殿,此地為五派上宗長老匯聚之所,同時也是整座城中最為重要之建築,積雲成霄,仙家氣象。
只是今日,隨著一名修士帶著加急文書送至,整座鎮海殿內,很快就陷入一片嘩然。
“什麼?鄔晨,戚天問,楚律材他們死了?”
這三人畢竟都是元嬰境的修士,對於海淵城來說都是珍貴的底蘊,擾龍宗大長老高墨塵惱怒喝問,也吸引來殿內許多修士心神關注。
“大長老,這是此事的前後經過已然詳實記錄。”
那名擾龍宗弟子強自忍耐著來自元嬰修士的壓力,雙手恭敬奉上文書。
高墨塵皺著眉頭接過文書,大略看過一遍,只是越看他的神色卻越是古怪。
“飛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場有元嬰真君忍耐不住,直接問向了萬飛羽。
近日,海淵城五派修士有一樁事務需要商談,所以每派各出一位元嬰修士齊聚鎮海殿。
在場一共也才五位元嬰修士而已,這一下就死了三位,當然是大事,尋常就是妖獸戰爭也未必會死上三位元嬰真君。
“弟子並沒有提前看過文書,但好像是幾位真君前往外海獵殺妖王,結果四殞其三,似乎,似乎這件事與蒼龍山金庭仙闕的那位真君有著一些牽扯。”
萬飛羽是擾龍宗的真傳弟子,金丹修為,道法修業深湛,平日裡就負責在這鎮海殿內做一些文書工作,靈石、獵妖功勛收入都是不菲。
但卻不能以為這是為五派真傳弟子謀福利,因為能夠在上層會議中,為這些元嬰真君端茶倒水服侍左右,不卑不亢,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有些時候還要提一些有關於會議事務,自己的看法,向來是一個宗門核心真傳,才能獲得的位置。
“又是那位陸真君?哈哈,我等未見其人,卻是屢聞其名啊。”有一位赤焰教的元嬰真君撫須言道。
“無論怎麼說,一個外來修士這般跋扈多生是非總不是好事,不如就趁此事,從嚴辦他,至少把他趕出城去。”
飛靈宗的一位坤修元嬰真君這般言道,飛靈宗楊妙雲,容顏嬌美體態婀娜,也是在場五位真君當中唯一一位女修。
“是啊。”
“不錯,我海淵城不是外來修士可以肆意妄為之地。”
萬飛羽聽著身邊的這些話語,眼觀鼻鼻觀心並不發一言。
只是心中卻在冷笑,近些年玉清法界研創出一種新的礦石開採技術,原本埋藏在蒼龍山的大型礦脈,現在可以開採了,海淵城五派修士便想去分一杯羹。
這世間很多事情,遠遠沒有世人想象中的那般高大、神秘,恰恰相反,其底層的執行機理可能就是最基礎的那些東西:靈石。
哪怕再強盛的修仙宗門,也是缺少靈石的。
“好了,不該說的話不要胡言亂說?嚴辦人家,趕出城去?怎麼辦怎麼趕,人家佔著功佔著理,那是一位元嬰真君,你們當是哪個練氣散修?”
就在這個時候,在場地位最高的擾龍宗大長老高墨塵開口了,同時將手中的文書交給身旁的皇極宗長老檢視。
文書很快便傳閱一圈,此事的經過也大概明瞭:
煉丹師鄔晨邀請戚天問、楚律材、醉道人三人,一同前往外海獵殺妖王,鄔晨、戚天問、楚律材三人彼此算計,最後雖然殺死妖王,卻也導致戚天問身死,鄔晨、醉道人重傷,就在楚律材欲要再下殺手之際,蒼龍山陸城真君恰巧經過,出手救下醉道人,並在反擊當中殺死楚律材。
整件事情的前後經過,之所以這般詳盡,是因為那位陸真君把重傷的醉道人救回來了。
在場眾修都是有些瞭解醉道人此人的,心中也都很清楚,應該沒有誰會同醉道人合謀做下如此大事,這些事情多半是真的。
“整件事情中這位陸真君不但無過,反而有功,若人家身後真的有一位元神修士,我們因為這種事情驅逐此人,恐怕種禍不淺。更何況如此作為視海淵城法度如無物,讓下面的人怎麼看我們?”
擾龍宗大長老高墨塵這般緩緩言道,同時環顧左右。
一個宗門最忌諱的便是同門相殘,一些傳統詭奇的魔道宗門不在這個討論範圍。
海淵城由皇極宗,覆海宗,擾龍宗,赤焰教,以及飛靈宗五宗共同執掌,其中有著巨大的利益,若是沒有一個相對公平公正的法度,海淵城的分崩離析也就近在眼前。
因此,在場諸位真君面面相覷卻都不再說話。
“蒼龍山的那條靈脈,過些時日就開始開採吧。”高墨塵沉默良久,最後這般道。
“我們原本不是打算,暫時將這條靈脈封存?”
“此一時彼一時,六器煉心助陸乘風突破瓶頸,單人鬥劍,劍斬楚律材這位轉劫修士。我現在是越來越信,此人背後有一位深不可測的元神上修了,一座大型靈礦又不會在幾十上百年內開採一空,我們若是能夠藉此得到一位元神上修的友誼,也許對海淵城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在一旁聽著大長老高墨塵的話語、判斷,乃至說服在場諸位真君,萬飛羽只覺得越發佩服大長老的遠見卓識。
當然,礦脈開採的同時,應該爭取的利益還是要盡量爭取,因此長老會要求長樂盟的古云歌去處置此事。
能多談回一些礦脈額度自是好的,即便不能也可以藉此探一探這位陸城真君的底細。
蒼龍山金庭仙闕。
作為弟子,雲凰兒服侍著兩位真君飲酒,卻暗地大翻白眼。
五勞七傷的醉道人,原本是特地前來感謝陸城真君救命之恩的,但是此時此刻,醉道人所帶來的那些禮物,已經遠遠抵不上他所鯨吞豪飲的許多美酒了。
“玉壺斟盡九霄露,金闕雲開琥珀光。醉踏青鸞遊八極,笑傾北斗釀天漿。瑤池宴罷拋星斗,鶴氅飄然帶月香。一枕流霞三萬日,壺中不記海塵揚。
哈哈哈哈,好酒當真好酒!”
陸城九黎鼎內所產的苦葉酒是六階靈酒,這些年來同玉蜂漿一樣為陸城帶來不少的利潤,無論是拿來出售置換靈物,還是用來當作禮品,拜訪同道都非常合宜。
但是的確很少有人,能夠像醉道人這般鯨吞美酒。
好容易,讓醉道人喝得心滿意足,陸城吩咐門人帶醉道人下去休息,同時看到雲凰兒那滿臉心疼的模樣。
“此人是真性情又稱赤子心性,這種心性的修士在很多事情上容易出錯誤犯毛病,但用在修道上卻往往可以突飛猛進。你看,此人第一世修行就已經有機會一窺元嬰後期境界,若是再轉劫修行,機緣足夠的話,甚至有望煉就元神。
凰兒你出身大宗,這是好事也是你的障礙,有時可以與這些出身底層的修士,多些接觸。”
“我只看到這醉道人,若非師尊您的援手,已經死在海外,現在連性命也丟了。”
雲凰兒一邊收拾著桌面上的雜物一邊回答,她當然可以一個法術將之捲走。
但修仙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弟子在服侍師長之時要少動用法術,以示尊師重道之意。
就在這個時候,金庭仙闕內又有鐘磬之聲連續響起,居然又是一位真君到訪。
“長樂盟古云歌到訪,不知陸老弟可有空閑?”
沒過多久,浩浩蕩蕩的話語聲排空而來,陸城微閉眼皮而後睜開,卻也不好不見,畢竟自己現在也是攜帶妻妾、弟子託庇於長樂盟。
陸城攜身後弟子外出迎接,只見道宮之外雲海之間,站著一名亂發如獅鐵塔般的道人,正是古云歌,身旁跟隨著他那位身姿高挑如鶴般的女弟子,鳳冬真君。
兩人閑談兩句話,而後陸城引兩位真君進入宮中。
“陸真君當真好手段,加入長樂盟未久便為盟中引來乘風真君這般的強手,又在天煞盟手下虎口奪食,人情都是他姜安賣的,其中好處卻盡歸於道友。”
古云歌此時所說之事,是前段時間姜安真君溝通各方勢力,不要與天煞盟爭奪蒼龍山靈脈,其中付出的代價恐怕也是不少,結果姜安真君的真傳弟子谷南松不僅沒把事情辦下來,還倒搭出一位陸乘風,此事幾乎已經成為一件笑談。
但古云歌此時說起這件事,卻是在向陸城施壓,畢竟陸城已經把天煞盟嚴重開罪,就更加需要長樂盟的庇護。
道宮之中,陸城與古云歌在前並肩而行,雲凰兒與鳳冬真君在後,邁步同行。
“盟主,陸某自入盟以來一直遵奉盟規,有什麼話盟主直言便是。”陸城不耐繁文縟節言語試探,直接這般言道。
“哈哈哈,也好,蒼龍山的火晶礦脈分潤份額,由長樂盟代表金庭仙闕去談,每年的兩成紅利,長樂盟要靈石的四分之一、獵妖功勛的四分之三,這樣,無論是天煞盟還是海淵城五派修士,都由長樂盟為你出面擋下。並非古某貪心,只是長樂盟也並非古某一人所有,我也要考慮盟中其它弟兄們的利益。”
終於,古云歌神色一正說出自己的底線。
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屑於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此時此刻陸城應下便是應下,若不同意,長樂盟也絕不會再當這個大頭。
“……實在太低了,請恕我無法答應。”
陸城在心中計算一下,終究還是搖頭拒絕。
同古云歌一樣,陸城也極為重視獵妖功勛的獲取,若是古云歌把靈石、獵妖功勛的比例進行調換,陸城就直接答應了。
在兩人身後,雲凰兒因為非常瞭解師尊的性情,因此對於師尊的回答,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自家師尊是何等人物?以一介棄徒出身縱橫天下數百年,修證元嬰大道。
大道漫漫,生死可畏,獨行其間,毫不畏懼,而後力抗諸天妖神,一統通玄魔道,可知其剛強厲害。
像這樣的人物,當年面對通玄八大宗門、十六邪派時沒有畏懼,面對幾乎不可戰勝的界外妖神時沒有畏懼,今日,又怎麼會畏懼於海淵城這一眾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