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漫漫光陰,此為通玄第一劍
在止觀山深遠幽邃的山形中，有一座座道宮亭臺若隱若現。
古樹參天，靜謐院落。
一男一女兩名修道人正坐在石桌旁，他們各自面前擺放著一杯剛剛沏好的靈茶。
茶香白煙裊裊升起，苦澀茶香與松木清香交織混合，令人只是聞嗅就感到神清氣爽。
女冠身著淡青色道袍，長發如瀑，她輕抿一口茶，眼角微挑，似乎對男子所說的話頗為贊同。
男子則一襲樸素道服，飄逸出塵，他微微頷首，手中輕握茶杯，繼續言道：
“太上言曰：吾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從古至今，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不動用飛劍，只憑嘴上論道就能敗服那些老怪們？怎麼可能。
只不過他們不想在這大爭之世出頭，把我天地魔宮推出來擋災擋劫而已。
若是我天地魔宮能扛得住，他們便認下又如何？修行宗門，終究還是要看能否煉就元神，能否飛升上界的。”
陽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陸城與李紫菱女冠的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金邊。
不時偶有清風吹過，拂動著他們的衣擺和發絲。
兩人間的話題穿梭古今，不時有暢懷大笑聲回蕩，茶香四溢搖曳。
“無論怎樣，陸道友這些年來靜心潛修道法，的確法力修為大進，再過兩年我萬寶商會就要離開此界，希望再見之時，陸道友又是一番讓我心折的道途進益。”
這些年來，陸城隱居於止觀山中潛心修持道法，消化自身五大元嬰異象所得。
但天地魔宮與萬寶商會的生意往來，是沒有斷的，李紫菱修煉商道重視自己的承諾，這些年萬寶商會在大宗貿易分配上，李紫菱給予天地魔宮權責之內最大的利潤，讓這些年來天地魔宮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陸城並不滿足。
“李道友，化嬰丹亦或九霄罡玉這兩種靈物，難道就實在沒有辦法了？”
陸城這句話語，讓李紫菱原本極好的神色，變得有些難堪起來，她放下盛放著苦葉茶的杯盞一時沉吟。
“陸道友，不是我不講信用，只是這幾年實在難為，你也知道的，像這種輔助結嬰的靈物怎麼會輕易出現在市面上，便是總閣那邊一時也沒有存貨。
陸道友，據我所知您最愛的幾位夫人侍妾都已經藉助鬼嬰丹之力煉就元嬰，您還要化嬰丹亦或九霄罡玉做什麼？莫不是為了自己幾名弟子？弟子自有弟子的福氣，也莫要我等為他們當牛做馬。”
“那倒不是的，我求取此丹，卻是為一位好友。”
“哦，什麼樣的好友值得”
鏘……
一陣隱隱劍鳴之聲擴散，雖然傳到這裡時已經極淡，但陸城與李紫菱都是修為深湛之高修，又怎麼可能感應不到。
“哈哈，又是麻煩上門了。”陸城感應著這聲劍鳴波動，搖頭笑道。
“唉，陸道友現在被通玄界公認為通玄第一劍仙，盛名之下，難免為其所累。”
李紫菱撫掌大笑，這樣言道。
數十年前，陸城元嬰大典，在那場論道之後，通玄界諸修皆認天地魔宮為此界第一宗，陸城更是隱有通玄一劍的聲望。
若是在其它界域世界也就罷了，擁有這種名號的劍修往往出身頂尖劍宗門庭，誰想論劍便請自去，人家歡迎之至。
但在此時的通玄界，擁有這樣的名號，七界前來此界的修士，本就有些看不上當地土著，現在有了出頭鳥，便有修士想來稱量一番。
這種人哪怕百人中只有一位，以通玄界此時的熱鬧也不是一個小數了。
好在，陸城有幽冥飛劍這個弟子可以鎮壓場面，元嬰修士法力修持艱難，兩三百年方才能提升一層法力境界的不在少數，甚至遇到修煉瓶頸，數百年時間難以突破也很正常。
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大部分元嬰修士都在前中期這個境界，少部分的元嬰後期修為可稱之為大修士，而這些人大多數都在閉關亦或苦苦追尋元神機緣。
前來通玄界的少，這些年來前來天地魔宮挑戰一位元嬰初期修士的更是一個也無。
而絕大部分的元嬰前中期修士，在幽冥飛劍面前都不容易討到好去。
連一口靈劍都難以闖過，就更無顏走到陸城面前論道了。
有的時候，黃龍子、寶相夫人，蕭家姐妹，甚至薛玉真與雲靈兒也會靜極生動的出手，與七界修士鬥法，增長自身見識經驗。
因此這些年來，陸城可以出手的機會反而並不多。
目前來說，七界修士不時前來的挑戰，對天地魔宮反倒是件好事，他們的戰敗，更加提升天地魔宮的底蘊、聲望。
元嬰修士身家不菲，也有自己的臉面，前來拜訪論道少有空手前來的，敗劍而走更不會有人厚顏帶著禮物離開，只是這一筆收入這些年累加起來就是不少。
見李紫菱深感興趣，陸城抬手一揮，在他的面前便有波紋擴散開來，虛空生出一面水鏡，折射著此時前山斗劍的景象。
李紫菱見此深深注視陸城一眼，她出身名門雖自身不擅鬥法但卻是極有眼力見識的，僅只是陸城剛剛那一個動作，就讓李紫菱隱隱感覺到，對方的法力境界修為已經快要追上自己了。
“真是厲害，不愧是得到‘九氣垂流，三花聚頂’元嬰異象的修士，五大異象，就算是七界十宗最頂尖的真傳也不過如此了。”
緊接，李紫菱便被面前水鏡當中所展現的鬥劍，吸引了注意力：
止觀山前山。
一對恍若姐妹般的女修，正在與一位外表年輕的道袍修士鬥劍。
李紫菱認得，這對恍若姐妹的女修是薛玉真與雲靈兒，陸城真君五侍當中，地位最高的一對。
止觀山高空之上，雲海翻騰，三道劍光彼此追逐如電般穿梭其間。
白季賢身著道袍，略帶幾分白發的長發隨風飄揚，御使著一口恍若冰晶鑄成的飛劍透出凜冽寒氣，劍尖點點，如同星辰墜落，帶著無盡的威勢向薛玉真與雲靈兒連劍斬落。
劍氣慘白如浪恍若萬頃雪峰崩塌，氣象雄渾。
薛玉真與雲靈兒神色凝重，皆是雙手劍訣舞動，五口五色飛劍繞著她們二人身形，翻滾，飛轉，劍光如瀑，氣象不凡。
薛玉真御使金、水、木三口飛劍，雲靈兒御使火、土兩口飛劍，兩人合力正可以施展出陸城的五行飛劍，只是從劍訣變成了劍陣，但她們二人真正意義上心意相通，所以劍陣變化間真的絲毫疏漏也無，進退之間恍若一體。
六劍飛刺，對攻。
轟隆。
三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因為強大的法力而變得如同實質，劍氣縱橫，交織成一片片呼嘯的風雪。
薛玉真和雲靈兒兩人聯手，五行劍陣變化多端，劍氣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交錯，宛如五條彩龍在高空當中翻騰。
相互間劍氣互補配合默契，使得白季賢不得不嚴陣以待。
鏘然之間，在雙方對攻間生出變化。
白季賢的寒光飛劍如同一條銀蛇，驟然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居然在錯開五行飛劍的瞬間，再爆雷音，勁斬向薛玉真。
寒光飛劍劍光極快，就算是五行飛劍在其後全力追逐，雙方的距離，也是越拉越大，此刻完全無法發揮出以眾敵寡的優勢了。
“靈光，放出陣圖！”
“好！”
雲靈兒聽到此言，驟然張口，自她口中飛出一道金光，迎風見漲，化為一片五色陣圖包裹住她與薛玉真。
陣圖之上擴散開青、赤、白、黃、黑五色光華，原本一直在寒光飛劍後面追逐的五行飛劍，受到同屬靈光牽引，驟然加快劍速。
雲靈兒雙目明亮如星，操控五行陣圖，陣圖在空中旋轉，形成一個五彩斑斕的光球，不斷變換著形態。
寒光飛劍被五行陣圖靈光一擋，遲滯一瞬，雖然飛快斬開層疊靈光，但在這個時候五行飛劍也已經飛入陣內，劍陣相合，威力登時劇增。
劍陣之中，五行之力相互交織，化作一道道璀璨劍芒，與白季賢的寒光飛劍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盡管白季賢的法力更加深厚，甚至劍術更加精純，但此時面對薛玉真和雲靈兒的五行劍陣，一時也只能處於守勢，他眉頭微皺，感受到五行劍陣中的劍壓威力正在節節攀升。
白季賢的的劍訣劍法愈發狂放兇狠，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冰封萬裡的劍意氣魄，卻依舊無法完全壓制住二人的劍陣。
劍陣中，薛玉真與雲靈兒的身影若隱若現，她們的衣袂飛揚，臉上露出極為專注之色，全神貫注地操縱著五行劍陣，與白季賢的寒光飛劍鬥得旗鼓相當，好不精彩。
周圍的空氣中充斥著強大法力波動，層層疊疊不斷擴散開來。
鬥了小半個時辰，白季賢的寒光飛劍終究還是一個變化不及，被擊出劍陣之外。
他的身形在高空當中驟然急退，而後急忙注視向自己那有些靈光受損的飛劍，確定並無大礙後，方才松一口氣。
“可惡，本道此次前來，是來見識陸道友通玄第一劍的風采的，不是來見識劍陣的，你們兩個小婢若是還不讓開，本道可就對你們不客氣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白季賢已經暗自提訣，打算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五雲鐘。
此寶擅損魂魄，威力不俗，若是祭出，面前二人必然敗退。
他本以為自己元嬰中期修為，劍術也是不俗，想要在這兩個小婢面前顯露一二，卻沒有想到，薛玉真與雲靈兒兩人連本命法寶都是合煉的，更兼劍術精妙，拼鬥劍術居然吃了一些小虧。
他本身便不是氣量宏大之人，這一刻已經打算下些重手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一道目光落在白季賢體內法力運轉互動處，恍若一道冰流一般，驟然之間就讓他心膽為之一寒。
白季賢驟然改變自身所修功法執行脈絡，卻沒想到那道目光隨著他的法力變化而迅速變化，就如同對他的法力流轉情況瞭如指掌：
觀神普照，無所不查！
白季賢猛地回過身來，卻見止觀山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女子容顏清秀，男子灑脫自然，剛剛那令他心悸無比的目光，便是由對方發出的。
“道友周身法光透體，心中焦躁，此行並不是為論劍而來吧？若有何事便直接道來。”
“……道友法目如炬，果是不負盛名。本道受密蓮宗姜長老之託，前來傳遞一封書信，道友請接下。”
說著，白季賢便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飛擲到陸城的手上。
在聽到“密蓮宗”這三個字的時候，陸城心裡就有所準備了，抬手之間，接下那封信件，拆開一看，果是如此。
陸城神色不變，反復閱讀幾遍後便對白季賢道：
“勞煩道友專程為此事遠道而來，不如進宮一敘？”
“不必了，到底是戰是和道友一言可決。本道雖非密蓮宗修士，卻受姜長老大恩，以後說不得要與天地魔宮的諸位做過幾場，現在便不必有過多交情了。”
玄空法界密蓮宗，這是一個有著十七位元嬰真君，兩位大修士的強盛宗門。
當年八景觀不知以何種法門，與此宗修士聯絡上了，密蓮宗還遣來一位名叫盛伯謙的轉劫修士，幾乎與谷青虹結為道侶。
不過因為昆梧仙宮鳳樓小會，那場拍賣會上出現一件對於盛伯謙極為重要的六階寶物萬載木靈。
盛伯謙在拍賣上未能競爭過陸城，這件靈物被陸城拍下，而後盛伯謙選擇出手襲殺陸城，反被蕭家姐妹鎮於煉魔寶塔之內。
其後，妖神大劫。
根本沒有時間處置此人，盛伯謙在煉魔寶塔內被蕭家姐妹煉殺。
一身魂魄元氣，投入大輪回罡煞合真法陣。
宗門修士，很多在宗門祖師祠堂內都設有魂燈，性命一失宗門自有感應。此事是當年種禍，今日被苦主找上門來了。
密蓮宗太上長老薑忘機給陸城所寫的那封信，內容也非常簡單：
要麼天地魔宮交出殺害盛伯謙的兇手，要麼密蓮宗舉派來攻，請君自決。
若是一個強盛的宗門，連自家元嬰真君死在外面都一聲不吭，密蓮宗恐怕會成為玄空法界笑柄，門中弟子也會因此離心。
“當年，盛伯謙為爭奪靈物，攔路截殺我們夫妻，被我所殺。但是想來密蓮宗也不至於讓我在此自行兵解，三年之後，離山之巔，無論密蓮宗前來的是哪位高修，陸某這大好頭顱請自取之。”
“……陸道友可是想依照舊例鬥劍？了結因果？道友可想清楚了，密蓮宗有四位元嬰中期修士，兩位大修士，你一旦應下此事，此次鬥劍必然轟傳天下，勢在必行。”
白季賢聽聞陸城的回話，有些不信，這般言道。
密蓮宗跨界而來，勞師遠徵，哪怕底蘊實力遠遠勝過今日的通玄界天地魔宮，但想要啃下這根硬骨頭也不容易，但陸城現在這般做法，卻正合密蓮宗的利益。
“哈哈哈哈，大好頭顱，誰當斫之，其實陸某對此也頗為好奇。”
若非必要，陸城也並不想與一個擁有大修士的宗門鬥劍生死，但是前日因今日果，盛伯謙已死，陸城是能把師尊黃龍子交出去，還是能把自己兩位道侶交出去？
既然如此，那便劍下定生死吧。
白季賢很快離去，他只覺得眼前之人是瘋了，而對於一個瘋子，那自然是沒有什麼好過多交流的。
“密蓮宗姜忘機元嬰九層修為，這個宗門傳承有七階元神靈寶，姜忘機本人與靈寶靈性渾通，可以部分發揮靈寶威力，當年他憑此數次迫退敵宗元神老祖，保住了密蓮宗的道統傳承，算是當年那一代最強大的幾位元嬰修士之一。不過他已經四千四百多歲，就算是服用了延壽靈物，也已經垂垂老矣沒有多少年可活了，更何況元神法寶關乎著宗門道統傳承，不可能為這種事輕離山門。
密蓮宗屠寒雲元嬰七層修為，不過據他兼修魔道功法，法力神通已經幾不遜於當年的忘機真君，陸道友你所要對付的八成就是此人，不過你真的有這個把握？
不如讓小妹說項一二，此事也許還有轉圜餘地？”
當陸城飛返而回的時候，李紫菱這樣說道，她似乎因為當年的救命之恩的確想要報答陸城，目光炯炯頗為關切。
“姜忘機，屠寒雲兩位皆是修道數千載的老前輩了，想來不會為我這樣一個晚輩跨域而來，親自出手。只要是密蓮宗那四位元嬰中期的真君，我便有把握戰而勝之，到時再請李道友代為說和化解恩怨。”
陸城的話語似是認真，又似只是玩笑，讓李紫菱一時之間根本看不明白。
獨身離開了天地魔宮，駕雲飛返之時，李紫菱突然張口問道：“凌老，元嬰初期修士難道真的有可能擊敗大修士不成？”
在李紫菱的身後，驟然之間光影交錯匯聚，浮現出一名大半身軀籠罩在灰袍之內的老人。
“幾乎不可能，就算是元神重修轉劫重生的老怪物，也難以跨越這樣巨大的法力差距，但百萬年來卻也不是全然沒有這樣的天生殺才出現過，劍修，魔修，體修大才當中都曾經有過這樣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