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百載復仇,功行漸滿
深海火山,石窟洞府,在那座洞府中央,有猩紅顏色的巖漿池,池內火浪如同沸騰的鮮血,發出沉悶而恐怖的轟鳴聲,四周彌漫著硫磺與焦炭的味道。
熾熱的火焰彷彿是地心怒火的化身,不斷在巖漿池中翻滾著。巖漿池上空的中央位置,暗紅凝聚,彷彿是通向地獄之門的鑰匙,熊熊燃燒的烈焰似在祭奠著古老的神靈。
陸城身披道袍,手持法訣,步罡踏斗,面對這沸騰的火海與暗紅凝聚,口中不斷念誦咒文。
隨著他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法訣不斷變換,引動天地之間的靈氣投入,那團巨大的暗紅逐漸凝聚,一柄巨大的劍影開始在巖漿池上方顯化成型。
似是一條巨大的海鱷,又似一柄神劍。
這是鱷神劍的雛形,整柄飛劍一體煉制,通體渾然,隱隱透出金屬的寒光,與周圍火紅的巖漿形成鮮明對比。
赤蛟在洞府的角落裡緊緊盯視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道士的臉龐隱於陰影之下,但從他緊閉的雙眼與神色間,仍舊可以窺見一絲凝重與專注。
隨著道門法訣的不斷催動,巖漿中有異動產生,彷彿有一股神秘古老的力量被喚醒。
幽冥,地火,五階大妖。
“嗷嗚……嗷嗚……”
幽冥洞開,鬼魅嘶吼,一道紫黑暗影,憑空而現緊接著便投入劍中。
正是那頭五階大妖的魂魄,它剛死未久,被陸城憑借其屍身以喚魂呼神的法門強行拘拿喚回,讓它由死轉生化為劍靈。
巖漿池上,鱷神劍的劍身漸漸凝實成型,通體煉制的劍身上浮現出一枚枚古老玄異的符文,它們在巖漿的映襯下,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陸城的額頭上逐漸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的動作並未有絲毫停頓。
祭魂煉劍,有傷天和,未來劫數必重,但可以大增飛劍靈性,得大於失。
但若是飛劍煉制失敗,有傷天和罪行依舊,飛劍也沒有了,一件事情連輸兩次,就是血本無歸。
隨著煉制,洞府內赤蛟的神色也越發緊張起來,他知道,這一刻,鱷神劍的命運與他的運力緊密相連,師尊一次失誤,可能意味著一切努力的毀滅。
終於,鏘。
在一聲低沉的劍吟當中,陸城全力催動法訣,打出一道五色光華,投入飛劍,巖漿池突然爆發出一股無匹的熱量,鱷神劍的劍身在這一刻完全凝結,一道劍光飛轉劃破空氣,繞空飛旋,靈性驚人。
“呼。”
陸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絲放鬆與釋然。
隨著他打出一道法訣,那口剛剛煉制完成的鱷神劍懸浮在他面前,劍身反射著巖漿的赤紅,其內蘊含著摧山倒海的力量。
半步的四階極品,陸城參修煉劍法門多年的最高成就。
“妖獸修煉內丹之道,以內丹打人,看似無往不利,厲害非常。實則,堆積法力時間罷了,道門修士煉劍百年,不會較之千年修行遜色,甚至往往更勝一籌。
這口飛劍便賜予你祭煉護道,本來為師可以把它煉製成五階下品,但考慮到要作為你的本命飛劍,由你助它晉升更可以隨心如意,提升靈性,所以最後留了些餘地。”
坐在蒲團之上,陸城言說到這裡時,看到赤蛟已經急切得漫空盤旋,微微一笑,輕輕一點身旁那凌空虛浮的飛劍,化為一道劍光投入赤蛟近處,被它以龍息接下,煉化,而後吞入體內溫養。
這口本命劍寶,當然不會比太古炎龍法身更加強橫,但是作為護道法器,赤蛟花費少部分心血祭煉,就可以在未來百年中大增護道之力,所以當然是寶物。
更何況,又有幾個妖修能有法寶護身?
時而吐出,時而收回,赤蛟與那口靈性非常的黝黑劍器玩鬧好一會,方才稍稍盡興。
轉頭卻看到陸城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閉目打坐,神色略顯疲憊,身軀亦比往常有些虛浮透明,頓時神色一正,上前關切問道:
“師父,您給我煉制飛劍,是不是太累了?”
“煉制飛劍,消耗心神是必然的,但這對我自身亦是一種修行,你先莫要講話,我打坐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我有話要對你講。”
師父這樣說了,赤蛟恭順地點頭,然後自己飛回到自己的蒲團上,盤臥起來,只是還是忍耐不住,不時吐出那飛劍摩擦輕觸,忍不住滿心的喜愛。
太古炎龍自是火行真靈,然而陸城給赤蛟煉制的本命飛劍,卻是水行飛劍,這一方面是材料原因,另一方面也是陸城有意為之。
所取的便是,當年齊家先祖選擇六道世界中的雪域世界傳承齊家,所修道法卻為大日金書。
就是要藉助寒冰之力,淬煉火行,被動精純齊家後輩子孫的法力,陸城煉此飛劍便有此意。
但是水火沖突,仍舊是客觀存在,赤蛟並不能長久的運使這口飛劍,陸城煉制時的設計也是如此,平日裡將之封於海眼深處,積蓄水力,當遇到大敵之時取出,突兀之下,有數劍之力,雄渾浩蕩,勢不能擋。
無論是先祭出來搶占上風,還是到最後關頭作為決勝一擊,這柄鱷神飛劍都非常適合,但除非赤蛟道行日長,修煉到水火合一的境界,否則始終不能運使此劍久戰。
四個時辰後,陸城功行圓滿,臉色好看許多,身軀也不再像剛剛那般虛幻。
赤蛟也知道時間已到,自蒲團上睜開雙眼與陸城對視。
“蛟兒,我知道你這些年裡,心中一直常懷復仇之念,十世之仇猶可血也,報父母之仇更是天公地道,沒有什麼好說的。
只是我門中道法,雖然在正教、旁門、邪教、魔道上搬來弄去,彼此借力,但終歸是追求大道本一的路數。
讓你以現在的心性去煉就金丹,就算丹成,也必然影響金丹品質,甚至影響未來百千年的道途修行。
金丹九轉,丹成無悔。所以為師最後還是打算助你一臂之力,在為師離開此界之前,助你報了父母之仇。”
“師父!”
赤蛟聞言,感動不已,伏在地上不斷的叩首磕頭。
修道人戒殺惜命,輕易不涉因果,師父如此幫助自己,就算斬去一切手尾,日後也因此天劫必漲,正是世人可欺,蒼天不可欺!
“那頭龍龜贔屓,已經修成金丹,尤其精於易算,我們這裡殺心一起,它那一邊恐怕就會立時生出感應來。
所以接下來的幾十年中,我們都不要去做這件事,同時你要與我修煉魔法,混淆天機,龍龜易算雖強,但它涉局太深,已經大違易道,終究是難以逃脫我的殺局。”
那頭四階海鱷除了一身筋骨皮肉以外,還貢獻出一顆圓陀陀,光爍爍的五階內丹。
它本身被陸城煉成鱷神劍,它的五階內丹則會被陸城煉制為外丹法器,用以增長赤蛟本身的法力。
在陸城所學的經典中,《血神經》與東極島法脈道法,其中都有混淆天機的魔法。
每一代血魔出世之前,都是東躲西藏暗中修持,若是可以輕易被人易算抓到,血魔早就被正教殺斷代了。
至於東極島法脈,當年鄧東源真人曾與清玄真人較技,比拼易算之道,鄧東源的天魔演算法亦是極為厲害,其中的內容便藏在《諸天秘魔元道解》與《太乙天遁陰陽妙算》當中。
當年薛玉真是鄧東源一位頗受寵愛孫兒的小妾,但是那人在東極島的明爭暗鬥中失手,甚至身死,臨死之前把這兩部道書傳了下來,讓薛玉真帶著雲靈兒遠走天涯。
於是薛玉真與雲靈兒為逃避仇敵斬草除根流落到南疆之地,遇到赤心觀陸城,兩人之間方才有一份緣分。
天魔演算法就算不如易書,也只是弱一兩籌,仍舊是當世一流魔道易算之術,用以混淆天機極為合用。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
兩個煉罡頂峰要殺一個金丹大妖,便是這麼麻煩,這麼艱難,暗中準備四十年都未必能夠成功,當有一日陸城突然覺得天機感應時,便知道距離自己返回主世界的時間已經臨近了。
九黎鼎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掌控著宇宙時空之力。
陸城聯系的其中世界連九黎鼎內部的十之一二、百之一二都遠遠算不上。
那些他頻繁降臨,緊密聯系的,就與他所在的主世界離近一些,時間也是如此,那些他不怎麼聯系,就如多年以前放生的赤蛟世界,陸城在主世界過去一百年,這裡已經過去幾百年。
陸城的意識降臨赤蛟世界,兩方世界的時間維度方才不斷接近,他在這個世界已經研習修道一百年了,但在外面的主世界,時間可能才剛剛過去一個月。
但是接下來,這裡的一天便是外面的一天了,因為時間維度已經持平,直到陸城再次脫離並長久的不再聯系這個世界。
“天機已至,殺劫已成。此戰過後,無論成與不成,為師都會離去,蛟兒你好自為之。
我,不能再繼續庇護你了。”
“師父恩德深重,赤蛟此生不忘。”言罷,赤蛟自深海洞府當中飛騰而起,越是向上高飛,它的身軀便越是膨脹變大,當其完全脫出洞府之時,已然是火龍之形。
獅鬃,赤鱗、鷹爪,神目,宛如太古神話時代的火之神靈再次降臨。
與此同時,外面的大海當中,一頭巨大的龍龜贔屓正悠遊遊動而來,舒展身體沐浴陽光。
“奇怪,為何莫名間總有一些心慌意亂之感?這次靜極生動,我本能的就想出來暢遊,這片海域應該已經沒有其它妖王了才對,就算是有劫數,劫又從何而來?”
因為精於易算,這頭龍龜看似悠閑,實則已經逐漸緊張戒備起來。
當年,它曾算到過那兩條蛟龍,是自己的一次大劫,若是能夠渡得過去,便可以享受百年的安逸自在。
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這一百年中它在這片海域稱王稱霸莫敢不從。就連原本可以勉強作為對手的深海鱷王,也在四十年前莫名其妙的死去了。當真是氣運當頭,擋者辟易。
但是龍龜卻並不知道,這些年中,陸城帶著小赤蛟修行道魔法門,多數時候在深海洞府當中隱修,違背妖獸習性,雖然修煉出高深的法力,卻既不稱王也不稱霸。
偶爾出現也只是一鱗片爪,稍現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