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儒畏天命,佛懼因果;惟我道家,變化飛升
九出十三歸,之前吃下鄧東源多少好處,現在就要一分不少的全部吐出來,不過陸城本身也有這個心理準備,終歸不會相信這樣的利益結合,可以真的師慈徒孝起來。
一劍隔世第二擊,勾連中丹田處的本命血火,陸城周身的氣血骨髓甚至於心神都開始燃燒起來。
血神真息漫走周身,磅礴的法力也在斷脈劍氣法門的壓縮推動之下,穿行於寬闊堅固的經脈。
只是這一次陸城並沒有再祭出金剛飛劍、以殺抑佛。
左手呈現食中二指相併的劍訣,有青、赤、白、黃、黑五色劍光飛出環繞其身流轉變化,最後隨著右手劍訣上引迅速化為一團光球,匯聚中心,五劍合一。
“去!”
在這一刻,於陸城周身所爆發出的法力的確是驚天動地。
甚至隱隱可與鄧東源、商西問這兩人比肩,也引起了場中那頭千年天鬼的注意。
但它終究不可能在鄧東源、商西問這兩位兇人面前,去全力攻擊陸城。
雖然爆發出同樣的法力氣息,但明顯暴烈不穩,像這樣的法力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值得懷疑,並且必然不能持久。
更何況,陸城這一劍,是向上空斬出的、斬空一劍!
鄧商兩家五位結丹宗師,二十餘位煉罡境修士,在這段時間裡,已經被千年天鬼陰殺小半,並且奪舍控制。
它本身也在迅速的學習,增長神通,更何況還可以透過這些修士,瞭解到鄧東源、商西問兩人的心性與弱點:
鄧東源此人的心性是貪心,強勢霸道不給他人留下半點好處,世間一切美好統統要被我佔有,少年時追求美麗的女修,中年後法力有成橫行天下,晚年時建立家族稱宗做祖,這世間的一切美好,統統要為我所佔有。
這在修道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見性是功,平等是德,知曉自身本性,踐行舒展本性,是為魔心兇頑。
這種天下至魔的心意配合上他的際遇才情,極為可怕。
商西問此人的心性是優柔寡斷,他修煉本命法寶鬼王旗,同時兼修五階制符師,高階制符師是很可怕的,一名高階修士只能有一件本命法寶,數件高階法器,而制符師身上卻可以有很多高階符咒,並且他們還能將符咒的威力全部用在妙處。
這就導致商西問手段多樣,甚至能夠間接掌握最為剋制自身的雷法,對於他人的雷法也就有了很多應對法門。
但他缺乏一錘定音的力,這也與他的成長環境有關,幾百年來都是如此,他只要纏住對手,待師兄緩過手來,便是一錘定音,在某種意義上講這的確是商西問的最佳選擇。
在這段時間裡,千年天鬼已經極為深刻的認知到了鄧東源與商西問各自的性格特徵。
可惜還不等它有所籌備動作,鄧東源與商西問就已經先一步察覺,然後完成反殺。
那一日陸城打坐修法,突然感受到陰寒之意,也是它覬覦鄧東源的魔功道法,想要奪舍,卻被陸城的五行劍意驚走。
並非不敵,而是面對那種劍意,千年天鬼敏銳意識到自己難以速殺,擔心引來眾修圍攻、於是方才退走。
經過這些日子,鄧商兩家修士已經被它吞噬小半,它原本打算吞噬掉除鄧商與陸城三人外的所有人後,再行動手,卻沒想到被搶先一步。
千年天鬼並沒有意識到,隨著吞噬的修士越多,它自身也越來越多的染上了“人”的弱點。
這頭千年天鬼此時就彷彿是一片煙嵐,在鄧商兩家十餘名修士間撲來撲去,那些已經被它奪舍所殺,魂魄已散的修士,當然是在此刻鬼氣上臉,祭出法器瘋狂反撲。
但也有幾人臉色如常,哭喊著老祖。
卻仍舊被鄧東源與商西問出手所殺,除非有八成以上把握確定沒有被奪舍的,否則,皆殺無赦,寧可錯殺也絕不讓天鬼回過氣來。
從修士死後的屍體變化來看,的確是有人是冤枉的,但鄧東源絲毫不顧,魔氣一卷,就將之化為虛無,增長自身的天魔氣。
五位結丹宗師,已然戰死其二,一人是被奪舍附身所殺,一人是被一名慘叫哭嚎的侄兒靠近,一個不忍未能在第一時間出手,然後就被對方抱著轟然殉爆,重傷而死:
鬼術,屍魂骨爆。
把一名修士的魂魄、肉身法力皆利用到了極限境界。
但是也就在這一刻,半空之中,天穹之上,有血色劍光驟然熾盛,在下一瞬間,那血色的光芒已經布滿整片天空。驚天血光下,整個天佛世界、山河湖海都染上了一層血紅。
一支支巨大血劍自雲海當中延伸而出,這樣悽艷妖異的劍光中,整個天地充滿了一股難以形容的肅殺冷酷與狂暴絕情。
一劍隔世,大五行滅絕劍氣。
在鄧東源,商西問,以及千年天鬼的感應當中,陸城之前揮出的那一道劍光,於高空雲海之間,化為一輪血色的混洞,天下間的一切生機都被這道兇煞無匹的血色劍光抽取,悉數轉化自身增殖成長的養分,並且彷彿要無有止境一般的繼續成長下去。
之前與商西問相鬥的那一招一劍隔世,陸城施展出自身最高的劍術藝業水平。
劍路縱橫守天元,搶佔先機第一著,連環劍落殺局生,玄之又玄一色空,十二玉樓空更空,一寸相思一寸灰。
若是三劍殺局完成,陸城甚至有一定把握速殺商西問。然後極大機率死極反生失敗,商西問死不死不知道,他自己是一定會死。
而此時此刻與千年天鬼相鬥,陸城絲毫沒有被人逼迫,消耗自己百年壽元的猶豫不決、心意難定,而是將自身身心完全投入其中,觀察、體悟,享受這一劍。
劍歸五行,視天地為生命,大五行滅絕劍氣,掠奪滅絕天地生機!
堪稱是陸城將自身劍術,奪天化靈與五行大手印的完美融匯貫通,以他現在的法力修為,也只有在施展一劍隔世這種劍術之時,才可以將此身劍術道法融合到如此的境界。
“這一劍,當真是漂亮!”
鄧東源抬頭注視一眼天空當中的血虹劍陣,感慨一聲而後繼續加緊出手,鎮壓飛來躲去的天鬼。
商西問神色異樣,但大概也是如此施為。
唯獨千年天鬼,它不能像鄧東源,商西問一樣毫無反應,因為這一劍是攝取行氣蓄勢待發襲向它的。
“啊啊啊啊……”
厲嘯一聲,四周那些原本作為盾牌的鄧,商兩家修士,在一瞬之間身軀爆碎,一身精血元氣盡數被天鬼所匯聚。
在這一刻,它終於凝出實體虛空站立。
揚起頭來,那是一個無面之人的身形,或者說,在它的面部無時無刻不在浮現出人面來,這是人間道數百上千萬枉死信眾匯聚而成的怨念,吃齋禮佛,奉盡家財,卻不得好報!
怨念難平,恨絕眾生!
這滔天的怨恨當年席捲了整個天佛界,而在現在,它要席捲這世間一切,共淪地獄。
“將自身超脫的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本就愚蠢,懦弱。
儒畏天命,修身以俟;佛懼因果,卻不知業不可逃;惟我道家,獨欲長生不死,變化飛升,不信天命,不懼業果,力抗自然,勇猛何如哉!”
元始天魔策從來都不認為魔是道的反面,而是認為道是客觀的,自然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魔本就是道,天魔策中講述宇宙本暗,黑暗佔據宇宙的九成八,被世間的愚夫、衛道士誤以為魔,但其實只是世間的絕大多數人看不到真相,人云亦云而已,道就在那裡,道本身沒有善惡,天魔策也僅僅只是講述道的客觀真實一面而已。
所以,天魔策的修習者都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道家,鄧東源此時此刻仰天長嘯“勇猛何如哉!”一口金丹氣,化為道道黑色雷霆接連打落,凝練霸道。
硬是壓制蓄勢的千年天鬼,無暇向正在蓄勢的陸城出招。商西問也施展劍術、符法在其後緊緊跟隨。
他的劍訣森然縝密,功底扎實,再配合上其千變萬化的符法變化,當真稱得上是以正合,以奇勝。
剩餘的其它的鄧、商兩家修士,在驚魂甫定之後也紛紛反應過來,各自祭出飛劍法器,連綿攻去。
有兩位金丹真人,三位結丹宗師,以及數名煉罡修士壓制,陸城終究還是完成了自身大五行滅絕劍陣。
隨著其手上劍訣一引,道道巨大血劍,垂落而下,其勢撼天動地。
數十萬年前赤陽界域與青冥界域間發生修士戰爭,這場慘烈的戰爭,幾乎使這兩方世界幾乎全部生靈滅亡、陷入毀滅,但是過於強大的力量也打破兩界界膜,使天地復返混沌狀態,當數萬年以後,混沌再次開啟時,天地之間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先天一氣居於其中,使萬物生靈皆可修道。
這就導致,新誕生的通玄世界,道人的修道底蘊、先天體質更在上一個時代的修士之上。
在其它很多的界域世界,修士修道是根本就沒有丹成九品的,因為先天體質虛弱,修道底蘊不足,大家基本都是丹成下品,中品。
無法像通玄世界這般,養出許多上品金丹真人,這些上品金丹真人的法力,幾乎是其它界域世界結丹宗師的十幾倍甚至幾十倍往上,一旦修煉到金丹後期,甚至可以與其它界域元嬰修士爭鋒一二。
所以,六階的千年天鬼再積修千載,面對一個鄧東源還可應付,畢竟法力上差著一個大境界,再加上一個商西問便只能遊而擊之,此時此刻,第三位金丹戰力加入,直接就打破了雙方均勢。
陸城以血劍術感應吸引天空中的五行元氣,吞奪吸納,內外迴圈,交相呼應,氣機相感,海量法力越摧越烈。
當劍術完成之時,一柄柄血色巨劍,以開天闢地之勢斬向下方,劍意死死鎖定住千年天鬼。
在那一瞬間,帶給它的心神壓迫甚至更在鄧東源、商西問兩位金丹真人之上。
發出無聲的厲嘯,一指擊點向那籠罩而來的巨大血色劍鋒。
“好在,是劍陣範圍攻擊,法力並未凝於一點!”
在迎擊劍鋒的前一刻,天鬼的心中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