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一劍百年,一劍隔世
張家初代老祖資質駑鈍、修道天賦不足,但是他機緣不凡,在他少年時發現了一位築基後期散修的遺留洞府。
依靠那座洞府中的修煉資源,他在四十歲時就修煉到了練氣九層。
然後他變賣那位前輩修士的三階法器,從坊市中購買兩枚築基丹,依靠不錯的運氣,他很快就修煉築基成功,然後開創了張氏家族的局面。
像上述這種事情,在通玄界屢見不鮮,也是無數底層散修心底的美夢。
但事實上就算是高境修士,也會有這樣的覬覦。
天佛秘境,千年天鬼。
本質上來講,這就是上一個時代一位元嬰期大修士的遺留洞府,只是元嬰期修士比築基期修士強大太多,想要得到他的遺產也難上太多。
鄧東源手段狠辣,與天機府主聯手,正魔兩道真人一同算計,以幾十萬凡人性命為餌食,幾乎覆滅化龍淵海域蛟龍一族。
甚至就連那位天機府主,也被他血祭在此地,但是那頭千年天鬼厲害得不可思議,直到現在還是有些不足,還是沒有成功降伏——以人身修煉鬼道功法,與之為伍,當自身法力不足以將之鎮壓時,投以血食撫其兇戾,再以秘法鎮壓,這也是常規之法,只是鄧東源動輒獻祭金丹蛟龍,天機真人,手筆之大,超乎尋常修士想象而已。
但投入得越多,便越是被牽絆在這裡。
一路行到此境,鄧東源已經徹底無法回頭。
若不是東極島修士,及時發現紫竹林之內滅鴻子、金花姥姥這一批修士,鄧東源已經打算對身邊的族中修士下手:
要麼人鬼合一,一窺前路大道。
要麼一同入滅,所有的人陪自己一起死在這裡。
這便是海外魔道第一修的心性,除己之外,心外無物。
虛空當中,鄧東源帶著東極島一眾修士負手而立,他的目光下視間,落在陸城身上片刻,卻又移開。
一個出色一些的小輩而已,若換在平時他還有興趣“關照”幾分。
但在此時這種關頭,其無論生死都無關大局。
因為就算對方不死,未來大有道途,待他修煉至金丹境界追趕上自己,那怎麼也要百年以後了,而百年以後,鄧東源自負只要不死,自己必然已經胎化元嬰,照樣穩穩壓制對方一籌。
所以,終究不過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後輩而已。
“……你把金花姥姥她們交出來,本座轉身就走。”
面對這最後的通牒,金花姥姥神色數變,以至於她身周那些弟子也下意識探手向腰間的儲物法器。
東島雙聖兇名太盛,由不得金花姥姥她們不害怕滅鴻子突然出手以求自保。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最為理性的選擇。
滅鴻子察覺到此,注視金花姥姥一眼,而後直面鄧東源毫不退縮的言道:
“今日是碧雲洞府金花姥姥,明日就是我等,存亡齒寒的道理,閣下當滅鴻子修道數百年還不懂得?
無需多言閣下想殺便殺,我藏劍宮修士從未有背棄同道的道理。”
言語錚錚,猶如金鐵交鳴。
意氣如劍,我輩修士何惜一死?
三師叔滅鴻子身後的那些女弟子,齊鳳平,房詩曼等人都現出不惜死戰的神色。
反觀萬獸化身宮一眾修士,法力更高,修道的年月更長,但皆臉現難堪,好不容易已經找到兩位小師妹,他們可不想與鄧老魔死鬥,然後死在這裡。
但是武靈筠、南宮景他們也不敢說什麼,卻是心中清楚以三師叔的性子,這個時候說錯一句話,迎接自己的便是飛劍臨頭。
“唉,師兄,何至於此,這樣鬧到最後,我們損耗法力夷平此地,卻也得不到半分助力。”
鄧東源與滅鴻子之間的氣氛緊張到極點,似乎隨時都要出手死鬥到底時。
一名中年儒士模樣,樣貌清俊,鬢角有些許銀絲,反而更增其成熟魅力的男子前行數步,開口緩和了兩名道者之間的氣氛。
鄧東源也沒有料到,滅鴻子扎手到這個地步,己方的確是佔據著絕對的優勢,但若是消耗法力,最後只得到一地死人,那對自己來說也沒有意義,反而是虧輸兩次。
此時此刻,鄧東源更想將自己全部的心力精神,全部用在馴化那天鬼上去,而不是消耗在這裡,只是被又狠又硬的滅鴻子逼得有些難以下臺。
而在這個時候,鄧東源的師弟,東島雙聖之一的商西問便站出來開口了,師兄弟兩人之間有著配合數百年的默契,商西問對自己師兄心中的真實目的再清楚不過:
以眼下這些人作為天鬼的爭鬥血食,消彌其兇性,雖然不介意用自己人,但不到最後關頭還是不要施展如此眾叛親離的手段為好。
商西問毫不懷疑,若是到了最後關頭,師兄恐怕會毫無猶豫的把自己血祭出去,但他又相信,以鄧東源的手段才情,往往走不到最後關頭,這是過往數百年無數次驗證過的經驗。
自己此時要做的,便是將師兄的意圖達成。
“滅鴻子長老,此事完全沒有必要鬧到不可開解的程度。這樣,我師兄便不出手,由我這個作師弟的代為出陣,十招,無論是滅鴻子長老還是金花姥姥,無論你們誰能抵我十招,此後我們調頭就走。
當然,若是不能,也請稍敗那一位,帶著弟子們跟我們走。也是對付天鬼,免其貽害蒼生。”
商西問無愧是魔道雙聖之一,他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語,便動搖了在場所有人的死戰之心。
正所謂圍三闕一,攻堅之道,意思是攻城的一方在攻擊的時候,無論有沒有能力全殲敵軍,都要給敵軍留一條“生路”。假如四面合圍,就可能促使敵方上下下定魚死網破的決心。相反,如果故意留一個缺口,反可能使敵方在逃跑還是死戰之間搖擺不定,同時也使得鬥志渙散,極大減少己方損失。
三師叔滅鴻子的戰力是更在金花姥姥之上的,但是此時此刻,金花姥姥的神色陰情不定,顯然已經打算自己出手,害怕滅鴻子不盡全力,這卻也是人之常情。
以滅鴻子的性情,此時此刻這種情況下,她是肯為金花姥姥拼命的,但若金花姥姥自己開口,她卻也不會再行出手。
“但是今日少了一半的人,明日就是我們了。更何況,兩位小師妹算是哪邊的人?觀這金花姥姥的心性,死到臨頭時,她必然拖上兩位小師妹以求自身生路,到那個時候局面崩毀再難挽回。”
陸城人在一旁洞若觀火,他心中清楚的知道,這“十招之約”是己方兩位宗師,上下一心死戰才換來的。
若是少上一位去一半人,下次東島雙聖來時必然沒有這般好說話了。
眼下自己不出面做出影響,接下來的局勢會越來越差、甚至再無生機可言。
因此,搶在中年道姑金花姥姥真正開口之前,陸城上前言道:
“三師叔,不知你信不信得過我,讓我來代為出戰?”
滅鴻子在這個時候,也已經注意到身旁金花姥姥的神態異常,心中一時惱怒。
恰在這個時候,陸城插入進來,讓這位宗師的神智一時清明,心知自己雖然可以不屑金花姥姥,但眼下眾人想要活命,卻非有她這位宗師境修士助戰不可,卻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面對東島雙聖之一的商西問,你有把握?”
“必不讓師叔失望便是。”
正經的修道人,不敢為天下先,但是此時此刻,不爭則死,正是絕爭一線之時。
注視著面前這個少年道人,滅鴻子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兩位義兄,他們亦是如此意氣風發,做下許多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從未讓自己失望過。
“好。那陸城你便放手一搏,若是戰敗,大不了我們與他們同往便是。”
心下幾經猶豫,卻知曉眼前弟子劍術通神,幾更在自己之上,若是商西問心有輕視,也許對方真的可比自己更能撐過十招之約。
當然,能夠爭取更多的勝算,滅鴻子還是會爭取的。
她飛上前言道:
“商老鬼,我們這邊就由我的這位師侄代為出手,他若是戰敗,我滅鴻子帶人與你們一起離去,但,他便不能是十招了,五招如何?”
“哈哈哈哈,善,道友想與我們一同降妖除魔,我又怎會拒絕。”落一個大境界,減少五招,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劃算的,商西問又怎會拒絕。
只是與此同時他心中的警覺卻提升到頂點,已然決定剛一出手就傾盡全力:
五行劍陸城,清玄老道欽點的“三百年來魔道第一”,如此大名,就算商西問在海外修行界修行,也是有所耳聞。
更何況,前段時間師兄隔空千里出手,卻最終空手而歸,似乎也是因為此人。
“師弟,你小心一些,此人五行,血神,變化三門道法兼修,並且隱隱有融會貫通之氣象,不可以常理度之,尋常結丹宗師,怕是真的沒有此人棘手。”
在雙方錯身而過的時候,鄧東源如此傳念言道。
“知道了,師兄。”
雙方兩人虛空而立,各自站定。下方兩邊之人,神色都是有些異樣。
東極島修士,絕不肯相信自家老祖,東島雙聖之一的商真人,會五招內拿不下一個煉罡後期小輩。
莫說是五招,怕是半招也夠了。
而金花姥姥那邊的弟子則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陸城代表的是滅鴻子他們那一邊的修士,自己等人至少性命是暫時保住了,當然,也有人面現隱隱不安的神色。
而滅鴻子,萬獸化身宮這邊的修士,則是神色各異,雙方雖然境界差距極大,但是五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