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貪狼北望,啖龍
夏幼清人劍合一,急速突刺,拉近兩者距離,安長駿卻是渾不在意,雙手五指揮彈靈絲,九具傀儡近身搶攻。
劍修近身搏殺,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一招既出,就再無變化餘地,於人於己都無退路可言。
然而天羅宗的修士,也愛打亂戰混戰,以心魔幻法配合牽絲傀儡術,在剎那生死的近身搏殺中,誰又能在一瞬之間分辨真假,洞察到天羅宗修士真身所在?
一旦選錯,就會陷入劣勢危局。
“陸城,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會贏?”
很長時間一語不發的唐石突然開口這樣問道。
“我希望夏師妹能贏,但這個世界是客觀的,雙方法力差距太大,夏師妹能贏的把握並不大。”
“你這個人就是這一點太過無趣,安長駿與我死鬥一場,我雖然敗了,但他的消耗與內傷也是不輕,反觀你夏師妹,這一路行來看似場場都是艱難取勝,但其實毫發無損……”
“就是因為這個,夏師妹她才有一定的勝算,不然面對安長駿,她輸定了。”
“哼!那我就賭夏幼清贏。”
陸城並不接這個話,而是專心注視著場中的那場鬥劍。
天羅宗可以以牽絲傀儡手法,控制多具傀儡,手法越高妙,那些傀儡就越像生者,越能展示出幾如活人般的鬥法能力。
若是天羅宗的長老在此,甚至可以混在牽絲傀儡當中,驅使這些傀儡各自祭出法器攻敵,九具傀儡,二十七件攻擊法器破空飛起,如何能擋?
當然築基境的修士不可能有這個傀儡術修為,所以安長駿只能控制著九具傀儡猶如法武合一的體修般進攻,不管這些傀儡生前擅長的是什麼。
所以,如果天羅宗的修士有能力挑揀的話,控制十三具築基境巔峰的體修,是他們築基境戰力的最上限,能比現在的安長駿強出一半左右,但應該是沒有人做到過。
天羅宗有很多修士,也並不修煉牽絲傀儡術這種邪術。
為了彌補手下這些靈屍傀儡的攻擊不足,安長駿還兼修了宗門天焰蓮心的法訣。
以心脈作為法力運轉的主要脈竅,配合多種復雜指法法訣,釋放出極盡灼熱霸道的法力,一旦接觸,能夠把對手的經脈灼傷破壞,非常詭秘霸道。
透過牽絲傀儡線,這些灼熱法力亦傳遞給九具靈屍傀儡,使它們周身擴散著氤氳的焚氣,除了緩慢自損以外,它們的體魄、力量、速度全部都獲得全面提升。
夏幼清屈身持劍飛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身穿黑袍“安長駿”的一記重拳。
地面都被這記重擊轟得破碎漣漪擴散,尖銳石塊飛散,而像這樣的攻勢,近乎於接連不斷連綿不絕。
四面八方皆是安長駿,給人的感覺彷彿不止是十人!
只是無論多麼險難的情況,夏幼清均是可以差之毫釐、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自身絲毫傷勢不受。
天羅宗修士精擅幻術,所以她不敢只憑神識感應確定情況,雙眼來回掃視,耳,鼻,身識這些也運用到了極致。
她運氣不錯,一路打到初境前三也沒有遇到太過厲害的對手,所以自身狀態保持完好,在挑戰之前,她已經吞服下一枚迫發潛能的丹藥,此戰過後無論如何都會負不輕的內傷,體內積攢下大量丹毒。
八景法會是允許服用此類丹藥、使用此類秘法的,但是有個限度,不能超過修士的負荷極限:不能此戰之後這個修士就廢了,或者因此極大影響日後道途。
八景觀遴選並培養天下修士的目的,就是為了應對未來天地大劫。
所以只要能充分提升修士戰力,八景觀方面的容忍度很高。
此戰過後,夏幼清就會返回火雲府清修閉關二十年,道途不會受損,丹毒自然化解,因此作為此屆法會主持的谷青虹沒有道理阻止。
夏幼清右手執劍,左手不住屈指掐算,她的本命神通是心算,因此修煉出與劍意成勢、劍心通明這類劍術絕技相當的心算劍訣:
一旦算定,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按之無下,揮之無旁,可謂同境以內無人能擋。
“算學,是最不會騙人的。只要計算無誤,並且能夠身體力行嚴格執行下去,就算再不可思議的結果,也會出現!”
這是關乎自身道途的一戰,安長駿又是性格極為謹慎之人,他很快便在自己近乎一面倒的壓倒性優勢中回轉心神。
並且敏銳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施展牽絲傀儡術,都無法積優勢為勝勢,徹底擊潰面前這個女劍修,這立刻就引起安長駿極大的警覺。
呼呼,勁風聲起,安長駿雙手交叉,不斷變幻法訣,最後指出一道道凝紫色的指劍劍氣:
天羅宗上乘道法,三十六路大搜魂煉魄指。
“我爹為了我殺害少主,奪走他的傳承,為了讓我洗脫嫌疑,他甘願赴死。這麼多年的擔驚受怕,這麼多年的茍且偷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不能輸,我絕不能輸!”
安長駿不過是天羅宗的一名普通弟子,他能夠拿出十三具靈屍傀儡已經很讓人驚訝。
牽絲傀儡術,天焰心蓮秘法這些也都好說,雖然威力巨大,但修煉起來險惡無比艱難重重,在天羅宗內獲得的難度也並不太大。
但現在連三十六路大搜魂煉魄指,這種非真傳弟子不得傳授的法訣都出現了,頓時讓法會之上的一眾修士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懷疑一旦產生,以安長駿在天羅宗的地位,他只要返回,就絕扛不住必然吐出真相。
但是此時此刻,是夏幼清要面對那三十六路大搜魂煉魄指劍。
“以一敵十”就已經是極為艱難兇險,現在又有一道道詭秘兇厲指劍劍氣穿梭其中。
嗤嗤……
一道道凝紫色的指劍劍氣破空掠過,夏幼清只及規避要害,身軀之上頓時就有數道血洞、血痕綻放。
築基境修士當然已有護身法力,但是除非煉體或者功法特殊的修士,不然絕大多數築基境修士的護身法力,連練氣修士御劍一擊都擋不住。
就在血霧噴散,安長駿心中一喜的那一刻。
“等到了!!”夏幼清也終於等到了牽絲傀儡陣勢運轉中的一個破綻。
安長駿只有在與唐石交手時,才用出所有底牌,施展出十三具牽絲傀儡成陣。
因此精於心算的夏幼清,也只觀察到,整個陣勢執行中有那一瞬之間,她可以確定安長駿的真身所在。
所以從頭到尾的苦熬,蓄勢,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刻、一劍出手。
火雲府秘傳劍訣……一劍掠空!
全身的肌肉繃緊膨脹,體內的赤極心法法力運轉近乎沸騰,夏幼清眼神無比專注斜執長劍。
下一刻,長劍傾斜斬出,只是一劍將無比劍氣凝聚成一點放出,劍光所指無不披靡,那道斜月破天之際,夏幼清體內便已是賊去樓空,精氣神、乃至體內的赤極心法法力近乎一劍揮空。
那破天而沖的斜月劍氣好似天外流星,走的是詭異莫測的路數,然而其執行軌跡卻似乎合乎永珍之秘,天地之理,並且劍招出手的那一刻,帶有一種一去不回頭懾人心神威勢,當真風雲俱動,雷霆萬鈞,直面者恍惚間產生注視自身死亡時的感受。
劍壓破空,幻影重重,轉瞬剎那,陡忽而至!
安長駿眼睜睜的注視著這一劍襲來,一時間心神卻幾乎被釘住,難以做出反應。
“劍意……成勢!”
“兒啊,爹死之後,你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活下去,隱藏自己修煉真傳,不要露頭,直到你可以不再受他人掌控左右,成為煉罡長老,成為金丹真人,讓那些人知道,我安家人不是廢物,不是他們養的狗!”
“啊啊啊啊……爹!”
明明已被劍意成勢懾奪心神,明明已經動彈不得,但在自己即將戰敗的最後一刻,安長駿的眼中陡然充斥血紅,發出如野獸一般低吼。
這四十多年以來,他以仇恨執念轉為心魔,以日日煎熬痛苦為養料,修煉魔功自然一日千里。
否則,真當誰人得了這真傳,就能來到這八景法會,奪得天下築基修士中的上境前三?
雙手終於可以動彈,艱難卻又快速地變幻掐出一個法訣。
在靈線作用之下,那一具具牽絲傀儡移動位置變幻陣法,一具接一具的擋在安長駿身前。
砰砰砰砰砰砰……
這些牽絲傀儡的機能幾乎與生時無異,全部都是擁有護體法力的,雖然在那弧月一般的劍氣之前,根本抵擋不住,但是一具接一具橫身抵擋,終究,還是削弱了其力、速與鋒芒。
刺啦。
劍光在安長駿的身軀上一掠而過,鮮血拋灑,但是卻被安長駿規避過要害,僅僅只是一道劍傷罷了。
“死!”
生死間有大恐怖,安長駿雖然魔心兇頑,但是剛剛在那一劍之下,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此時此刻擺脫出來,兇厲復熾,遁身,抬指,便是一指點向夏幼清的額頭眉心處。
大搜魂煉魄指,這一指點中,與一劍梟首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酒宴當中,眾人眼前一花,與此同時兩道流風一左一右吹刮而過。
當眾人再次看清眼前時,萬獸化身宮的陸城站在火雲府夏幼清的身前,右手並指成劍,上抵在安長駿的手腕處。
八景觀的真傳谷青虹,不知何時來到安長駿身側,手中長劍已然橫截在這個年輕道人的頸側。
“安道友,勝負已分,再痛下殺手就太過了吧?”
“……哈哈哈哈,陸道友說得是,卻是我一時糊塗,還請道兄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
安長駿看著面前的陸城,感受著脖頸前的冰寒一片,迅速就可以重新調整好自身情緒,並且收回手上的法力氣鋒。
在這個時候,雖然憑借正心定神,臨陣突破,修出劍意成勢,但是夏幼清也已經精氣神與周身法力盡歸一空。
好在她年紀輕輕,道法根基又扎得扎實,這一戰並不會損傷她的根本,只是需要回去後好好將養一些年月了。
陸城把師妹夏幼清抱起,然後交到趕過來葉誠的手上,又取出一瓶玉蜂漿,遞交給葉誠。
“此物可修復內傷,滋養肉身,給她化水服用一些,應該可以很快清醒過來。”
“多謝。”
葉誠接過玉蜂漿,然後抱起夏幼清回到坐席,為其喂下丹藥,運功療傷、恢復法力。
在救下夏師妹後,陸城並沒有再返回席位上,而是站在那裡直接注視向陰屍上人,溫和笑道:
“道友,你我之間也該來做過一場了。古應玄氣力已盡,羅解那廝惜蟲如命,我想初境、中境,應該已經沒有人會繼續挑戰上境修士了。”
陸城說得沒有錯,夏幼清挑戰安長駿失敗,寶物七轉蘊靈丹與屬於她的那枚玉虛衍道果,都重新送到了安長駿的席上。
而且法會不允許下境修士連續挑戰一人,所以安長駿已經徹底坐穩了,已可以放鬆身心、盡情享受自己的勝利果實了。
陰屍,盛殤,這兩人對於下境修士的威懾力相差彷彿,此時除陸城外,已經沒人敢再向上境修士發起挑戰。
“《諸天秘魔元道解》與《太乙天遁陰陽妙算》真的都在你的手上?”
陰屍上人一邊起身行走下來,一邊這樣以神識傳念問道。
這兩門魔功道法,皆是東極大荒島的不傳之秘,心佛寺與白骨院同東極島糾纏多年,謀奪許久也沒能獲得這兩部道藏。
因此,對於陰屍上人來說,這兩部道藏的價值甚至還更在那件渡劫秘寶之上。
“就在我這乾坤袋中。”
“既然如此,我們死鬥吧。”
陰屍上人無比貪婪的注視著陸城腰間的乾坤袋,他當然不會因為一面之詞而相信。
但是陸城之前傳念,給他念了兩段兩部道藏的內容,基本的鑒別能力陰屍上人還是有的,因此他確定陸城真的有這兩部道書。
至於身為萬獸化身宮弟子,他為什麼會有這兩部道書,怎樣擁有的,陰屍上人對此卻並不關心,世人修道際遇萬千,只要存世的時間足夠長,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兩位,你們真的確定要死鬥?兩位都是魔宗上門修士,似乎不必如此。”
“穀道友,控制一下表情,你都快笑出來了,我們這些邪魔外道彼此撕咬廝殺,不正是道友你希望看到的。”
谷青虹被陸城這樣剝皮拆臉,也不生氣,只是微微頷首道:
“職責所在,因此我還是要申明,只要有一方不同意,在八景法會上,我就有責任阻止此類死斗的發生,所以,兩位真的確定?”
“確定。”
“當然。”
話音剛落,兩道陰陽魔屍便已經出現在陸城的近身,它們彼此之間氣機交疊,一同出手之際魔威提升何止近倍!
然而陸城身上劍光一亮,一劍掠出人劍相合直斬陰屍上人肉身。
陰屍上人有心偷襲,陸城卻從來都不怕近身搏殺。
只是那道劍光剛剛斬近,以陰屍上人的身軀為中心,便擴散開大片的萬魂鬼霧,匯合著陰屍上人本身的法力,其勢法力雄渾深湛,竟不可擋。
便是陸城,在這一刻也不得不疾退劍光、規避開其法力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