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雜碎的笑聲
對於這場正式角鬥開始之前的“熱場”，大部分銀血妖族都沒有報以太認真的關注，就連骷髏島的主人尉遲霸，一開始也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保鏢閑聊著。
不過戰局古怪的變化，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一聲訝異的輕呼之後，饒有興致地看著雷霆獄中兩處鮮血的漩渦。
其中一處，是十五名牛角壯漢組成的戰陣。
這些來自同一個部族的巨人們，在首領的統御之下，進退有度，並不一味向前猛沖猛撞，偶爾還會殺個回馬槍，擊潰聚攏在一起的妖獸群。
妖獸也擁有一定的靈智，在強大的威壓之下，照樣會產生畏懼之類的感受，被他們沖散、碾壓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聚集起來。
另一些頭腦比較聰明的角鬥士，就趁機跟在這些牛角壯漢的後面，在牛角壯漢的庇護之下，發動遠端攻擊。
乍一看，就像是人類經常使用的晶石戰車和散兵相結合的掩護突擊戰術。
漸漸的，牛角壯漢身邊聚集的角鬥士越來越多，達到了六七十之數。
“赤血銅牛的首領，很有幾分統御能力，這麼快就糾集起了自己的隊伍。”
尉遲霸身邊，一名渾身長滿了斑斕豹紋，身材凹凸有致的豹女笑瞇瞇道。
雖然是在笑，但勾起的眼睛卻像是兩柄彎刀，給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
尉遲霸點了點頭，寬大的嘴巴中，吐出來的聲音卻又尖又細，“有統率力的角鬥士，可不是那麼好找，希望在接下來的比鬥中，他能多上演幾場‘好戲’！
黃豆大的小眼中，綻放出了深邃的光芒，沒人能猜透骷髏島主尉遲霸，究竟在想些什麼。
只是。當他的目光轉向了另外一個漩渦時，卻也不免一縮，流露出一絲狐疑。
處在這個漩渦中的幾十名角鬥士，看起來既沒有赤血銅牛那麼強壯的體魄和狂暴的力量。也沒有什麼協同和指揮的樣子，整一個就是亂糟糟的各自為戰。
但，不知為什麼，他們殺戮的效率總是特別高，任何妖獸一進入到他們的圈子裡。似乎就陷入了一片看不見的泥沼，動作磕磕絆絆，互相推推搡搡，主動往他們的利爪和刀尖上面撞。
乍一看，他們根本沒有赤血銅牛那邊，那麼陣型分明，戰法清晰，根本是一群烏合之眾。
然而看結果的話，倒在他們周圍的妖獸，卻是比赤血銅牛那邊更多。
“這是……”
尉遲霸都微微一怔。粗壯的手指摩挲著巨大的犀牛角，嘿嘿笑道，“這些傢伙，今天是走了運麼？”
其餘的角鬥士，亦不是傻子，很快發現了這兩團“漩渦”的異狀，拼了命向兩大集團靠攏。
聚集在李耀身邊的角鬥士越來越多，他要計算和操縱的資料以幾何級數暴漲，當操縱範圍進一步擴大時，很快生出力不從心的感覺。
“不行了。現在的我，最多能操縱自己身邊三十五米內的廝殺！”
“我沒有學習過正規的戰場指揮和統籌，全靠臨時計算的話，還是太勉強了一些。”
“仔細想想。所謂的‘陣法’，或許也就是對戰場精確控制的高度結晶，看來之後有機會，還是要多學習一些陣法相關的知識！”
李耀和赤血銅牛，兩大集團同時向前移動，就像是磁鐵不斷吸引著小釘子一樣。一路上加入他們的角鬥士越來越多。
盡管四周的妖獸，還是比他們多出好幾倍，可是一旦突入到兩個小圈子中，卻像是陷入了血肉磨盤，瞬間就被磨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眼睜睜看到同伴在角鬥士圈中四分五裂之後，即便是兇暴至極的妖獸，亦是畏葸不前。
兩個角鬥士集團，幾乎同時湧到了角鬥場北面唯一一扇開啟的青銅大門前面。
這扇大門，長寬都超過三米，對一般人而言，的確不小，但是對這些站起來動輒三四米，而且骨骼精奇，形態特異的妖族來說，還是太過狹小。
而且，大門後面，是一條漫長的甬道，只要有一名身材稍微龐大一些的角鬥士，堵在甬道之中，就很容易將逃生之路都徹底堵死。
這是最考驗心性的一刻。
在過去，無數角鬥士都順利突破了妖獸怒潮，卻是在青銅大門之前互不相讓，自相殘殺，最後被妖獸反撲，一個都沒逃走。
兩支角鬥士隊伍，剛開始都在悶頭殺戮，顧不上觀察四周，直到此刻，除了李耀之外的角鬥士，才紛紛發現彼此。
兩支隊伍，靜靜對峙，彼此之間撞擊出的靜電火花，似乎比電弧繚繞還要閃亮。
這，也是觀眾們最熱衷的一個環節。
這些銅血妖族，喜歡看到比他們更低賤的黑血和亂血們，在他們的吶喊聲中，自相殘殺，血流成河的樣子。
“殺啊！殺啊！”
“透過這扇大門，就能逃生，快跑啊！”
觀眾席上，傳來了十分變態的猙獰笑聲。
李耀清楚看到，牛角壯漢首領額頭的青筋，如冬眠之後的毒蛇般蘇醒，他怒喝一聲，揮舞著栲栳大的鐵錘道：“一邊一個，快速透過，不要慌亂，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李耀一怔，除了他，十五名牛角壯漢明顯是場上最強大的武力集團，如果他們要強行逃生的話，沒有人能攔住他們，可是他們偏偏放棄了這個機會，為什麼？
“你們看到了嗎？”
牛角壯漢首領將鐵錘往地上狠狠一砸，嘶吼道，“那些妖獸，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只要我們團結一致，不要自相殘殺，全都能逃出去的！”
“不要亂，一邊一個，將武器留下，以最快的速度透過青銅大門！”
“不用擔心這些妖獸，我們十五個，給大家壓陣，最後透過！”
說著，牛角壯漢首領一揮手，竟然真的率領十四名手下，大步走到佇列最後，面對妖獸怒潮，咆哮如雷，組成一堵堅實的高墻！
十五名牛角壯漢的氣勢，在短短一瞬間，幾乎就將所有暴跳如雷的妖獸統統壓制。
李耀真的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許是被牛角壯漢鼓舞，或許是意識到這次突破妖獸群的角鬥士實在太多，如果大家一擁而上的話，唯一的結果就是將青銅大門徹底堵死。
不少身形強健的角鬥士，竟然默默轉身，站到了牛角壯漢們的身旁，填補了他們的縫隙！
那些體型較小，較為瘦弱的角鬥士，則十分配合地將武器交給後面的角鬥士，一聲不吭，以最快速度透過了青銅大門。
一邊一個，井然有序，所有角鬥士自然而然按照體型來劃分，組成了兩支整齊的隊伍！
這，是骷髏島上從未發生過的一幕！
剛才還熱火朝天，充滿了獰笑和呼喊聲的觀眾席，此刻鴉雀無聲，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那些神情亢奮，面目扭曲的銅血妖族全都瞠目結舌，就連銀血妖族們也從包廂裡微微探出了腦袋，發出了疑惑和不滿的嘟噥。
“嘶嘶！”
場上的妖獸，不甘心到嘴的獵物就這樣逃走，再次發動反撲。
牛角壯漢並不是一味防禦，面對洶湧澎湃的妖獸大潮，他們再次發動沖刺，像是一柄燒紅的狼牙棒，在妖獸群中橫沖直撞，碾壓出了一條條殷紅的血路！
幾次兇悍絕倫的反沖鋒之後，剩下的妖獸全都縮頭縮腦，畏葸不前。
然而，牛角壯漢終究不是銅澆鐵鑄，多次和妖獸硬碰硬的結果，幾乎每一名牛角壯漢都體無完膚，血流如注，不知依靠什麼力量，支撐他們還站立著。
或許，再輕輕觸碰他們一下，甚至一道微風吹來，就會將他們吹倒，卻是很久都沒有一頭妖獸膽敢嘗試。
在他們的守護之下，身後的角鬥士越來越少，絕大部分角鬥士，都順利逃出生天。
似乎是意識到，再僵持下去，最後的獵物都會溜走，終於有幾頭膽大包天的裂魂巨獸，再次沖擊這堵“銅墻鐵壁”！
牛角壯漢們的雙手在哆嗦，雙腿在顫抖，狼牙棒和大鐵錘都杵在地上，連一動都動不了。
唯有鼻孔中噴湧出來的氣流，越來越濃鬱，簡直像是噴湧出了一條條的巖漿！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他們身邊掠過，左臂瞬間拉伸了一倍，就像是一條突破音速的皮鞭，狠狠一甩！
在一陣尖銳的呼嘯聲中，一根由巨型妖獸大腿骨打磨而成的標槍，被狠狠甩了出去，尖銳的聲音還未發出，已經命中了裂魂巨獸眉心中央，深深刺入大腦，又從喉嚨口鉆出，將這頭裂魂巨獸，釘在地上！
腦袋雖然被釘死，但龐大的身體還是在強大的慣性作用下繼續前進，結果就是身體撞在腦袋上，脖子粉碎性爆裂，變成了一灘軟肉。
趁著所有人都錯愕不已的時候，李耀將虛弱不堪的牛角壯漢們，全都拽進了青銅大門，隨後用盡全身力氣，將大門狠狠關上。
“謝謝，今天還有昨天。”
黑暗中，牛角壯漢首領的聲音，變得渾厚而溫和。
“為什麼這麼做？”
李耀問道。
對方喘息了很久，在黑暗中，那對牛眼就像是雞蛋大小的黃寶石，散發出了十分醇厚的光芒。
牛角壯漢首領道：“我只是，不喜歡聽觀眾席上那些雜碎的笑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