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妖星變
兩個星期後，浮戈城第一醫院。
醫療艙內，李耀睡得如嬰兒般香甜，只是眼皮底下的眼球依舊瘋狂顫動著，顯示他夢中的修煉仍在繼續。
謝聽弦滿臉糾結地看著他，最後一次向白大褂確認：“顧醫生，李耀同學仍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白大褂搖頭：“謝教授，你也算是有心了，不過這種腦域重創、靈根撕裂的病患和普通病患不同，並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一定會有所好轉的！你看，這是他最近幾天的報告，他的大腦波動十分詭異，靈根開發度忽上忽下，最高達到過17%，卻又在十分鐘之後跌至4%，這說明他的腦域越來越不穩定了，或者說他的大腦中正在掀起一場越來越猛烈的風暴，這樣的病人，就算醒來了，你覺得他還是你們深海大學需要的人才嗎？”
謝聽弦猶豫了很久，長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也走到角落，開啟微型晶腦，和深海大學方面取得了聯絡。
出現在光幕中的，是一名十分瘦小的老嫗，身上披著一件十分古怪的金絲長袍，似乎是個瞎子，深陷的眼窩中閃動著兩束紫色的火焰，不時竄出眼眶，激射出瘮人的光芒。
在這名老嫗面前，謝聽弦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艱難道：“楚院長，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星期時間？”
“你說呢？”
畫面中，瞎眼老嫗乾巴巴地說，她的嗓子像是被鋼刀刮過，無比沙啞、刺耳，“我承認，你看上的這個小子的確是個天才，可他變成了這幅樣子，你又何必繼續浪費時間？我們深海大學，是聯邦實力最強，底蘊最深厚的大學，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削尖了腦袋想進來，少了這一個‘天才’，又有什麼大不了？倒是你，學校裡還有好幾個專案，等著你回來主持，其中一個還是和軍方合作的大專案，關於最新型單兵突擊法寶的——倘若所有聯邦士兵都能採用我們大學設計的法寶，其中的價值，你應該知道的。”
“明白了，我今天就回來。”
謝聽弦的眉心皺成了一個疙瘩，關閉晶腦，猶豫半天，終於下定決心，對白大褂道，“顧醫生，如果李耀同學醒了，讓他第一時間聯系我，這是我的靈鶴傳書號碼，多謝了。”
說完，深海大學煉器專家謝聽弦也走出了病房。
這一走，再也沒回來。
……
三個星期過去了。
丁鈴鐺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打得眼淚都流了下來，虎視眈眈地看著身邊的白大褂。
顧醫生額頭滲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好意思，丁小姐，雖然你已經在醫院裡陪了他三個星期，雖然別人都走了，只有你還日夜不分地留在這裡，但我還是不能同意你的治療方案。”
“為什麼？”
丁鈴鐺十指交叉，指骨噼啪亂響，“反正你們這些保守治療方案屁用沒有，還不如讓我直接掀開醫療艙，把這小子拽出來，狠狠揍他一頓，說不定就把他給揍醒了，正所謂死馬當活馬醫嘛！”
“不，不行，真的不行，你別亂來，快來人啊！”
……
四個星期過去了。
腦域深處，李耀仍舊在不分晝夜地瘋狂修煉，無比兇殘地吞噬著歐冶子的記憶。
經過上萬次的不斷重復，他已經將歐冶子淪為百煉宗低階雜役的那段記憶全部分解、吞噬、消化、吸收！
特別是一百零八手披風亂錘法，一遍又一遍，練得爐火純青，比巨靈神都要純熟。
李耀甚至好幾次改變了歐冶子的記憶走向，在比鬥之中將巨靈神狠狠地捶倒在地，轟得鼻青臉腫，好好出了一口惡氣。
幸好所有記憶碎片之間都是獨立的，對某一枚記憶碎片做出改變，並不會影響下一枚記憶碎片的走向。
在吞噬了全部“低階雜役”記憶之後，李耀仍不滿足，還想繼續吞噬歐冶子身為“打鐵雜役”的記憶。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神魂卻變得漸漸虛弱起來，有一種十分稀薄，隨時都要煙消雲散的感覺。
“不好，我在腦域深處沉迷了這麼久，不知道真實世界裡時間究竟過去了幾天，別是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吧？”
李耀悚然一驚，神魂劇烈顫動，恍若幽深海底的一條怪魚，向頭頂依稀的光明沖去，猛地浮出海面。
終於，在三十三天之後的一個清晨，李耀在病床上微微睜開雙眼。
他醒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貼在額頭上的黃色符紙，李耀撅嘴一吹，符紙掀起。
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玻璃罩中，玻璃罩內側密密麻麻鐫刻著上千道符文，在四周乳白色晶石的驅動下發出微弱的共鳴。
虛空中，蕩漾著一抹令人十分舒服的波動。
空氣中傳來了消毒藥劑的淡淡氣味，朝窗外望去，正是黎明來臨之前最黑暗的時刻，依稀有幾顆星星在幽冥中閃閃發亮。
李耀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四肢空空蕩蕩，沒什麼力氣。
不過大腦卻十分充盈，神魂凝固成了實質，有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
就像是——
一扇大門被用力推開，腦域被擴充套件到了無邊無際的狀態，一個新世界正在李耀的腦域深處孕育，每一次悸動，都湧動著強橫無匹的力量！
再一次，李耀的五感變得十分敏銳，計算力飆升到極限，他回憶起了十幾年前瑣碎的往事，計算出了一道十分復雜的數列題目，也輕而易舉地聽到了病房外走廊上兩名小護士的竊竊私語。
“哎，你知不知道，躺在裡面的傢伙，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妖星！”
“你是說那個倒黴的李耀啊，我知道他，可是為什麼大家都叫他‘妖星’呢？”
“聽說他原本是浮戈城萬眾矚目的一顆新星，被九大精英聯校爭搶，人人都把他當成是第二個‘妖刀彭海’，卻因為一場意外，靈根撕裂，陷入昏迷，靈根開發度跌落谷底，只剩下7%，幾乎成了廢人！這一下子，原本還想特招他的大學紛紛打了退堂鼓，他也從一顆新星，變成了一閃而逝的流星，嗯，一顆非常妖孽的流星，所以都叫他‘妖星’了！”
“原來如此，說起來他還真是夠可憐的，我聽說他和彭海一樣，都是貧民窟裡出來的窮小子，你想想看，一個窮小子，能夠一步登天，魚躍龍門，被九大精英聯校看上，眼看就要踏上修真之路，闖進上流社會圈子——卻在關鍵時刻，被一場意外打回原形！我要是他，寧可就此一睡不醒了，如果醒過來，發現自己落到這般下場，我絕對會自殺！”
“誰說不是呢，他的靈根開發度只剩下7%，根本不適合修煉了——連我的靈根開發度都有21%呢！”
兩名小護士一起笑了起來。
李耀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眼中充滿了疑惑和嘲弄。
“靈根開發度只剩下7%？開什麼玩笑！我現在的感覺，簡直好到爆炸！”
左右一看，這間病房還帶著一個小小的陽臺。
李耀拔掉了插在身上的管子，推開玻璃罩，悄無聲息地下了床，躡手躡腳走到陽臺上，反手關上門。
浮戈城恍若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躺在黑暗之中。
偶爾有幾臺浮空梭劃過夜空，尾焰如一道道彩虹，轉瞬又被幽冥吞噬。
靈根是每一名修煉者的根本，和人的五感和思維息息相關，每個人大體上都能感應到自己的靈根開發度，究竟處在哪一個級別。
“我的五感比過去更加敏銳，思路也變得更加清晰，就連很久以前的事情都能輕易回想起來，雖然前額裡面沒有春筍欲出的感覺，但腦域卻變得更加寬廣！”
“如果說原本的腦域只是一片小池塘，現在卻像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我的靈根至少比過去強橫了一倍有餘，開發度起碼提升十七八個百分點，怎麼可能不升反降，甚至跌落到7%？”
李耀啞然失笑。
靈根開發度驟然暴跌，一定會帶來非常強烈的反應，比如說頭疼欲裂，思維模糊，記憶力減退，五感喪失，甚至直接變成白痴！
和他現在神清氣爽、精力無窮的狀態，完全不同！
李耀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醫院的檢測儀器搞錯了，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
思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吞噬歐冶子記憶的過程中，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導致他的靈根開發度暫時暴跌。
不過也正是因為吞噬了歐冶子的記憶，開拓了腦域，今後修煉，絕對是一馬平川，一日千里。
想到歐冶子的記憶，李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雙腿一分，一拳隨意搗出，卻聽“啪啪啪”三聲，三道撕裂空氣的波紋，出現在拳鋒正前方。
“這招‘透心錘’，果然練成了！”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少天，身體消耗極大，眼下骨瘦如柴，四肢無力！”
“這種狀態下，隨便一拳，居然都能打出三道空氣波紋，如果我好好休養幾天，再吃下幾百聽星空巨獸肉罐頭，身體恢復到巔峰狀態，只怕一下子打出十道空氣波紋都有可能！”
看著天邊的啟明星，李耀心潮起伏，簡直想要不顧一切地大聲吼叫，盡情發洩心中的快意。
這次從深度睡眠中蘇醒，和上一次的南柯一夢截然不同。
南柯一夢中經歷的一切都是斑斑駁駁的浮光掠影，轉瞬就如過眼雲煙，徹底消散。
這次，他記得夢境中的一切！
歐冶子的記憶，完全轉化成了他的記憶！
李耀雙目炯炯有神，周身骨骼“噼噼啪啪”一陣爆響，就在這小小的陽臺上，以拳代錘，將一百零八手披風亂錘法一路路施展出來，只覺得行雲流水，上下貫通，一氣呵成，小小的陽臺完全被他的拳鋒籠罩，空氣波紋如漣漪般一圈圈擴散，令他的身形都變得詭異扭曲。
“一閃而逝的妖星？不錯不錯，‘妖星’這個稱號，聽起來真是不錯，比‘禿鷲’更適合大場面！”
“終有一日，妖星這個名字，會震動聯邦，傳遍整個天元界！”
正當李耀將筋骨舒展到極限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卻是一名小護士推門進來，見李耀站在陽臺上不知幹什麼，嚇得連手中託盤都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