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5章 這一次的大魔王
天極星當了幾萬年的妖族王朝和人類文明首都，不但是一萬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大戰的主戰場，亦是一萬多年前妖族王朝崩潰的最後戰場，更是幾十萬年前洪荒戰爭的重要戰場，地底自然蘊藏著數不勝數的遺跡，其中不少遺跡，都被地底原人陸續發現。
只不過，以往地底原人吃過大虧，無意間走漏了遺跡的訊息之後，就會有窮兇極惡的修仙者接踵而至，釀成整個城鎮屠滅的大禍。
吃過幾百次虧之後，地底原人統統都變成了惜字如金的啞巴，絕不向外人洩漏遺跡的絲毫資訊，誰敢冒冒失失地多嘴多舌，都會被族人毫不留情拔掉舌頭，割開喉嚨，把血放得一干二凈。
所以，修仙者已經有近百年沒有在天極星地底挖掘出太多有價值的遺跡，還以為絕大多數遺跡都被發掘一空了。
無憂教滲透到地底一萬五千米以下，最底層那些被遺忘的角落，很快獲得了人們的信任——想想真是諷刺，在地底深處，人們對無憂教徒、至善信徒乃至聖盟間諜的信任程度，都遠遠超過當局那些修仙者。
無憂教徒進而蒐集到一些關於遺跡的情報，令龍揚君如獲至寶。
她原本就天賦異稟，對洪荒遺跡有著無比敏銳的感知，憑借這些只言片語的情報，連續發現了幾十處洪荒遺跡。
其中絕大多數遺跡都腐朽、侵蝕和融化，變成化石之類的存在。
卻也有極少數遺跡，在機緣巧合之下儲存完好，仍舊蘊藏著一些不可多得的寶貝，比如她現在駕馭的這臺巨神兵“天晶”！
“在無憂教徒的指引下，我連續發掘了幾座頗有價值的遺跡，弄到了巨神兵‘天晶’和一些戰甲、法寶防身，對自身掌握的傳承也有了清晰的瞭解，終於做好準備，可以去地面的修仙大城遊歷了。”
龍揚君說，“再說，這時候無憂教的聲勢已經不小，我擔心繼續發展壯大下去，難免會引來修仙者的鎮壓，我急於撇清關系，置身事外，便不顧教徒們的挽留，執意離開地底，回到地面。
“之後又遇到了一些東方家的修仙者，一系列曲折之後，以‘東方明月’的名義潛入皇宮，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總之回到地面特別是混入東方家之後，我極少和地底的無憂教徒聯系，反正他們自己愛怎麼發展都行，鬧到什麼程度都不關我事——對帝國首相東方望來說，身邊跟著個修魔者或許不算什麼大事，但要跟著一個疑似‘聖盟秘密特派員’的傢伙，那就太驚悚啦！
“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有什麼預謀已久的計劃，只不過是形勢所迫，事態一步步升級成這樣，如非必要，我甚至從未想過還要回到地底來‘指引’這些無憂教徒，但沒辦法，誰叫黑星大帝武英奇突然從棺材裡跳了出來，還極有可能控制了整顆天極星的地表呢？我只能帶你和厲嘉陵逃到這裡來啦！畢竟這裡沒有晶眼監控，好歹還有些蝦兵蟹將可用嘛！
“等回到地底，我才發現無憂教的聲勢比我離開時更膨脹了十倍有餘，而且正在策劃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起義，倘若成功的話，極有可能幫數百個地底城鎮的居民都‘消除痛苦，凈化神魂，回歸永恆的寧靜’——天地良心，這真不關我事，都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我也沒想到他們會玩得這麼大，正在這兒頭痛欲裂，暗暗發愁呢！
“人怕出名豬怕壯，幾百個地下城鎮一起鬧騰起來，我這個‘忘憂天女’想不出名都不行啊！到時候肯定會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帝國皇后厲靈海還有四大選帝侯家族那些狠角色深深記住，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甚至連聖盟的強者都會知道我的存在——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投靠聖盟，亦或者當一個快快樂樂的天魔呢！頭痛，真是頭痛！
“來來來，李老魔，前因後果我都和盤托出了，總之，我在整件事裡真是很無辜，很倒黴，很莫名其妙就惹上一身麻煩的，你快來幫我出個主意，看看這麼大個爛攤子該怎麼解決嘛！”
龍揚君雙手合十，一半古靈精怪，一半楚楚可憐地看著李耀。
李耀被她詭異的眼神看得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深吸一口氣，保持極度冷靜的頭腦，認真分析龍揚君說得每一個字，緩緩搖頭道：“不對。”
“哪裡不對？”
龍揚君瞪大眼睛，眼底泛起兩片氤氳，輕輕咬著嘴唇，委屈地顫抖起來，“我把你當朋友，才心甘情願主動說出一切，簡直是把心剖給你看，你竟然還不相信我？最開始，不是你說要把我當朋友的嗎？難道你心裡還是抱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執念，看不起我這個‘怪物’？”
“少來這套，沒人可以在我面前飆演技，沒有人。”
李耀的雙眸就像是一紅一黑的兩口深井，表情變得極度冷靜和深沉，沉吟片刻，道，“或許你說的每件事都是真的，但同樣的真相碎片，按照不同順序和方法來排列組合，便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結論。
“你知道，整件事最大的疑點是什麼嗎？就是你實在太被動了，簡直是一步步被附魔礦工、無憂教徒和聖盟間諜牽著鼻子走，完全無法控制事態的升級。
“如此被動、盲目和軟弱，可不像是我記憶深處那個能將‘三聖四兇、一僧一帝’都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大閹王喜，更不像是那個能將我和整個聯邦都耍得團團轉，直到最後一刻才主動交待自己‘盤古族間諜’身份的龍揚君！
“所以，事實真如你所說，一開始你僅僅是單純的好意，情急之下想要救人，沒想到事態會逐漸失控，以至於一發不可收拾嗎？亦或者，在附魔礦工、無憂教徒乃至聖盟間諜的背後，都系著上百根看不見的傀儡提線，而所有傀儡提線在蜿蜒曲折之後，統統操控在你手裡呢？”
龍揚君璀璨的雙眸轉了一圈又一圈：“我為何要‘故意’這麼做？網羅這麼一幫烏合之眾，對我有什麼好處？”
“有。”
李耀點頭，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可以用他們來進行‘社會實驗’，探索聖盟的起源，並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站到聖盟那邊；第二，你可以利用無憂教吸引那些至善信徒和聖盟間諜，趁機吞噬他們所修煉的神通秘法，這些和你同出一源的神通秘法，能極大補充你記憶傳承的不足；第三，唯有組建無憂教，才有可能滲透到被遺忘的區域，獲得五位數城鎮居民的信任，進而在最短時間內，找出深埋在地底兩三萬米的洪荒遺跡！
“我暫時還不知道你有沒有更深層的目的，但光是這三個好處，便足夠讓你鋌而走險，組建無憂教了！”
龍揚君靜靜地聽完，不動聲色道：“聽上去很有道理，只可惜一切都是你的猜測，你拿不出任何證據。”
“沒錯，我並沒有證據，相信也絕對找不出半點證據。”
李耀看著龍揚君，認真道，“所以，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問你一句——我剛才猜得沒錯吧？”
龍揚君輕輕咬著嘴唇，無比委屈地看著李耀，委屈到眼淚都快像珍珠一樣滾落下來，忽然“噗嗤”笑出聲，表情完全崩潰，笑得雙腿亂蹬，又連連鼓掌：“李老魔就是李老魔，這樣都騙不過你麼？果然平時那個吊兒郎當頭腦簡單滿臉蠢樣的高中生僅僅是掩飾，現在這樣子才是你的真面目。
“假設，聽清楚，我現在說得是假設，你猜得沒錯，我是在最開始稍稍‘點撥’和‘推動’了某些人，令整件事朝著我所期望的方向發展，你又該如何，又能如何呢？
“和我血戰到底，甚至殺了我？殺了我能解決問題嗎？除我之外，在整個真人類帝國的數百個大千世界，還有千千萬萬個聖盟間諜和至善信徒，在暗中建立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無憂教’！
“承認吧，李耀，今次你面對的戰鬥，和過去一百多年裡的每一場戰鬥都是截然不同的！
“過去，你面對的是一個個具體的敵人，即便再怎麼窮兇極惡、權焰滔天和不可一世，只要幹掉他，問題就解決了，世界就被拯救了！
“在飛星界，你幹掉了蕭玄策，阻止了‘太虛戰兵計劃’；在血妖界，你幹掉了幽泉老祖又得到了金屠異的支援，粉碎了‘孢子計劃’；回到星耀聯邦，你幹掉了呂醉和周橫刀，呵呵，再次拯救了聯邦，促成新聯邦的誕生；第二次回歸聯邦，你戰勝了天魔莫玄，幹掉了黑夜明和天魔呂輕塵，哈，又一次在千鈞一發的罐頭，拯救了世界！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如此直截了當，輕松明快，簡直像是一場虛擬遊戲，在每一個關卡的最深處都戳著一個大魔王，只要戰勝魔王就等於解決了一切。
“但這次不行，這次沒那麼簡單了，禿鷲李耀。
“即便你殺死我，也解決不了‘無憂教’的問題；即便你殺死黑星大帝武英奇，很快就會有第二個比他更貪婪和殘暴的野心家出現；即便你徹底毀滅四大選帝侯家族，但卻不可能摧毀所有的軍閥和貴族；即便你再一次孤身潛入聖盟，鉆一百次通風管道和下水道，最終宰掉了聖盟的掌控者，呵呵，你也沒辦法徹底清除聖盟誕生的土壤。
“或許帝國首相東方望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對的，這一次，你的敵人不再是某個具體的野心家、陰謀家、暴君和獨裁者，而是這片浩瀚無垠的宇宙，以及生活在浩瀚無垠宇宙之中，被星光照耀而誕生，人類文明的黑暗面。
“我真的很好奇，真的很期待，你能戰勝這片冰冷的星海，能戰勝人類文明的黑暗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