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9章 風暴,不可阻擋
百萬傷殘退伍老兵的加入，令“哭陵事件”徹底升級成了席捲整顆星球甚至整個帝國的特大風暴。
而這風暴的轟鳴強勢襲來時，真人類帝國的首相，東方家的家主，號稱“鐵血宰相”的東方望，正在距離元老院不遠的首相官邸，針對下一年度的特別國防預算案，和國防部、財政部以及其餘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進行友好和富有建設性的探討。
說白了，就是陷入到數字的漩渦中，大家正在扯皮呢！
東方望當了整整二十年的帝國首相，很多人都說他是帝國最近數百年來，首屈一指的權相，“鐵血”二字，絕非浪得虛名。
惟其如此，東方望才深深知道，偌大真人類帝國的首相，要協調和平衡數百個大千世界、上千顆資源星球，無數勢力、宗派、軍閥、超級強者的利益，究竟有多不容易。
明面上，他是一手遮天，囂張跋扈的權臣，甚至連皇帝的光輝都被他蓋過。
實際上，其餘三大家族牢牢將兵權抓在手裡，在各自的領地內自成體系，對首相官邸出來的命令，要麼陰奉陽違，要麼置之不理，稍微有些政策會觸及到他們的利益，哪怕只是拔下他們一根汗毛呢，這些人就敢抄起戰刀和他玩命，甚至在元老院裡大打出手，兩名元老就像是市井無賴那樣鬥毆！
其餘三家是如此，即便東方家內部，又何嘗都聽他這個“大家長”呢？
東方家發展上千年，內部自然也山頭林立，派系眾多，七個開發程度最高的重工業世界，哪個世界沒有一方大佬坐鎮？
這些大佬都是化神期高階乃至巔峰級數的人物，有些是他的同輩，有些甚至是他的長輩，他能當上東方家的家主乃至帝國首相，也是靠這些人在背後大力支援的，他又如何能鐵血到底，毫不留情去觸碰這些人的利益呢？
就說眼前，下一年度的特別國防預算案。
帝國反擊戰持續了十幾年，總計動用兵力何止幾十億，又佔領了這麼多新的大千世界，補給線拖得長而又長，人吃馬嚼，沿途損耗，各種亂七八糟的開銷，將前面近百年國庫的積累都消耗得一干二凈，後方諸多世界的經濟狀況都極其不佳，很多地方甚至開始鬧起了饑荒。
仗是打不下去了，遠徵軍的規模勢必要縮減，但整編和裁軍就涉及到大筆遣散費、退伍金還有撫卹金的問題，還有很多軍票和股份早就犒賞出去了，說是勝利之後就要兌現，如何兌現又是天大的麻煩。
所以，明年的國防開銷非但少不了，甚至還要比往年更多些，這都算是“和平的陣痛”。
現在的問題就是沒錢，當然也不是真的沒錢，而是國庫裡沒錢，四大選帝侯家族還是有錢的，但有錢歸有錢，怎麼拿錢出來填窟窿，總也要有個章程。
東方望去找其餘三家拿個章程出來，其餘三家都特別馴服特別溫順特別乖巧地看著他，吹捧他們東方家乃是堂堂的帝國第一家族，財雄勢大，手腕比別家大腿都粗，實力是別家的兩倍以上，這個章程自然還是要東方家拿主意，反正東方家先帶頭填這個窟窿，填得差不多了其餘三家再繼續填就是，保證一分錢都少不了的。
東方望好說歹說都摳不出錢來，三家指著自家的星艦和巨神兵說，為了打帝國反擊戰，錢都花這兒了，哪還有半點餘糧？
東方望咬牙切齒，又去找自家各座山頭的大佬商量，大佬們吹鬍子瞪眼說，當初選東方望出來當首相，就是要他竭盡所能為家族多撈取好處的，怎麼現在好處沒撈到，先要自家往外掏呢？他究竟是當東方家的首相，還是厲家、雲家的首相？
對面是掌控整整一個重工業世界的化神期巔峰境界大佬，東方望還能宰了人家抄家不成？還不是隻能商量！
商量來商量去，自家和別家的大佬都是一個意思，錢和資源呢，夾縫裡使勁摳摳，總還是能摳出一星半點的，但不能白摳，要用新光復區域的土地、產權、開發權和經營權來換。
一來二去，前線還沒停火，新光復區域幾顆資源富饒的核心世界都已經被瓜分得一干二凈，自然又激起了帝國外圍諸世界的不滿，認為他們的利益被大大侵害了。
鬧到現在，事情已經演變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沒有四大選帝侯家族中各個有錢有資源的利益集團支援，遠徵軍就沒辦法順利完成整編和裁撤，國民經濟也沒辦法從戰時體制恢復到和平發展的軌道上來，甚至帝國外圍那些傷殘老兵和退伍的軍官都得不到供養，遲早要鬧出亂子來的。
但這些利益集團的出血，卻是以新光復區域的各項權益為代價換來的，這自然又傷害了很多人和階層的利益，甚至背叛了戰前對諸多地方派系的承諾，稍有不慎，亦是要鬧得天地反覆的——最近的血盟會事件，革新派崛起，雷成虎叛亂，統統都因此而起。
站在這樣一個無解的死迴圈面前，“鐵血宰相”東方望也是頭痛欲裂，束手無策了。
他很多次都想到自己最大的政敵，整整一百年都死來死去死不了的“銀狐”厲建德。
百年前的“銀狐”厲建德亦擔任過帝國首相，在任上殫精竭慮，積勞成疾，竟然走火入魔，從分神境界跌落下來，從此一病不起，和帝國政壇若即若離。
東方望當時還曾經譏笑過厲建德真是老了，怎麼當首相會當成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等他自己被架在這個火堆上烤時，才知道騎虎難下的滋味，更隱隱覺得，或許厲建德“一病不起”，才是最高明的選擇。
或許，星海實在太大，人力有時而窮，即便擁有分神期的計算力和智慧，甚至真正的神魔降臨，都沒辦法對數百個大千世界做到徹底的有效統治吧？
又或許，無垠星海還是太小，小得沒辦法滿足每個人類紛亂的慾望？
就是在這樣的心境下，東方望接到了“哭陵事件”的報告。
他怔怔地盯著報告看了半天，似乎要從每一行乾巴巴的文字中瞧出蛛絲馬跡來，強忍住勃然大怒的沖動，提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即便皇家高等軍官學校的這些將校學員和生活在皇陵內外的宗室，都是‘自發聚集’起來的，這麼多帝國外圍世界的傷殘退伍老兵，又是怎麼混入帝都的？總不可能一次星海跳躍，直接跳到帝都的地表吧？”
東方望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有幕僚提出，這些聚集起來哭陵的人，都是目無法紀，犯上作亂，有大逆不道的嫌疑，是否立刻派兵鎮壓，將為首的統統抓起來再說？
東方望將這名幕僚狠狠瞪了出去，沉吟片刻，做了幾條指示。
第一，立刻在皇陵外圍設定攔截線，許出不許進，絕不能讓更多人湧入皇陵。
第二，切斷皇陵附近所有的靈網和一切通訊訊號，確保皇陵內發生的任何事情，一個字和一幅畫面，都不能洩露到外界去，當然，還在皇陵內的所有媒體也都要控制住，絕不能亂說亂動。
第三，立刻調查百萬傷殘老兵的來源，一定要盡快查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麼被組織起來混入帝都的，這是重中之重！
東方望的反應不可謂不及時。
這種類似鎮壓暴動的標準程式，亦是帝國當局經常實施的，可謂駕輕就熟。
但這次卻出現了接二連三的意外。
皇陵是御林軍的地盤，守陵部隊中的宗室極多，此刻都被煽動起來，對四大選帝侯家族的部隊抵觸情緒極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御林軍再怎麼落魄和不堪，成百上千艘銹跡斑斑的老爺星艦還是有的。
這些星艦拉到宇宙真空中去和四大選帝侯家族的艦隊火併，自然是自尋死路，甚至別人還沒開火，就自己先癱瘓、撕裂、失溫失壓失重了。
但在大氣層內，在皇陵附近圍成一圈，牢牢捍衛自己最後一塊地盤，勉強還是辦得到的。
御林軍要護著傷殘退伍老兵，傷殘退伍老兵又高喊著神武皇帝和黑星大帝的名字，場面真是感人肺腑，四大選帝侯家族的艦隊和晶鎧戰團就算趕到，又能如何？青天白日，眾目睽睽，對這些宗室和老兵大開殺戒嗎？
靈網和媒體的進展，亦不順利。
為極天界、天極星提供靈網服務的集團共有四家，正好分屬四大選帝侯家族——網路是現代文明最要緊的基礎設施，四大選帝侯家族自然不願意在這方面受制於人。
東方望一聲令下，東方家的靈網服務商瞬間斷網，其餘兩家亦紛紛跟進，但屬於厲家的靈網基站卻遲遲沒有動靜，依舊源源不斷向外傳輸著來自皇陵的資訊。
還有媒體，也是一樣。
四大選帝侯家族都豢養著不少媒體，甚至說帝國所有“官方媒體”都有四大選帝侯家族背書，整個傳媒都被寡頭壟斷。
發生這麼大事，其餘幾家的媒體在沒接到上峰指示之前，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但厲家豢養的諸多媒體，卻聞風而動，搶先發布了大量震撼性新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