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1章 悲劇英雄和小丑
厲嘉陵聚精會神地聽著，一副被厲靈風深深吸引，真心在接受對方“諄諄教誨”的樣子。
李耀更是豎起耳朵他都十分好奇，今天的修仙者會如何看待“真人”和“原人”之間與生俱來的矛盾。
厲靈風嘆了口氣，繼續道：“從大約三四百年前，帝國達到擴張的極限之後，綜合實力其實一直是在緩緩下降的，那些原人動不動就發動罷工和暴亂，嚴重削弱了帝國的力量，令帝國在和聖盟的戰爭中，漸漸力不從心。
“這種局面敗壞的頂點，就是百年前的‘黑風之敗’！”
李耀對“黑風”兩個字特別敏感，元神一陣輕輕的顫慄。
厲嘉陵眼珠一轉道：“您說的是黑風界的大潰敗？”
“沒錯。”
厲靈風道，“在那次戰役中，包括黑風界在內的帝國五大世界都被聖盟侵吞，可以說是數百年都未遇到過的大慘敗，更重要是，帝國在短時間內根本無力抽調更多兵力，將這五個世界奪回來哪怕僅僅奪回一個都辦不到。
“這樣的慘敗，算是徹底打醒了所有修仙者，讓大家開始反思過去世界執行的邏輯，究竟還走不走得通了。
“從那時候起，直到今天的一百多年，便是帝國的革新時代，幾乎全部有識之士都在殫精竭慮地反思過去的修仙大道和統御手段，並丟擲各種各樣的最佳化和升級方案，可以說，最近一百年在帝國發生的劇變，比過去整整一千年都要激烈和深刻得多！”
厲嘉陵道：“比方說，‘殺戮直播’？”
厲靈風微微一笑，頗為贊許地點頭道：“沒錯，你很聰明，一眼就看出所謂‘殺戮直播’根本不是一種遊戲這麼簡單，而是一整套成本非常低廉、最適合原人發洩多餘精力和不滿情緒的生活方式。
“透過驚險刺激的主視角戰鬥畫面；隨時可以和‘直播者’進行溝通，甚至用點贊和打賞等方式來操縱‘直播者’；再加上五花八門的選秀和博彩……就可以牢牢控制住所有原人的眼球、大腦和神魂！
“到頭來，我們不僅僅能透過‘殺戮直播平臺’獲取天文數字的收益，甚至能在潛移默化之間，繞開傳統的權力屏障和名義上的統治者，去征服和掌控所有的原人即便是……那些並不屬於厲家的原人。
“這，才是我砸下重金投資‘天眼集團’，投資‘殺戮直播平臺’的原因所在。”
厲靈風一邊說著，一邊在甬道盡頭停了下來，微微一笑道：“我們到了。”
厲嘉陵看著自己腳下，四周慢慢延伸出了一截幽藍色的弧線，最終匯聚成一個圓環，圓環內的地板輕輕一顫，向下沉去，將他和厲靈風帶入了一個碩大無朋的中空球體之內。
這裡就像是一處氣勢恢宏的球形宮殿，四周的弧形墻壁上鋪滿了一副副晶瑩剔透的光幕，飛快閃爍著。
但光幕上浮現出的並不是“孽土樂園”中直播的場景，而是一張張或焦躁、或亢奮、或憤怒、或恐懼，統統扭曲到極點的面孔。
每一張面孔旁邊還有一系列的資訊和引數，如瀑布般飛快傾瀉著，反射出一連串詭異的光澤。
無數工作人員腳踏浮空碟，在球形宮殿上下悄無聲息地飛舞著，如同飼養人頭的幽靈。
“這，這是什麼？”
厲嘉陵有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這裡不是直播中心麼？”
“沒錯，但我們當然沒必要去看‘孽土樂園’裡那些老掉牙的遊戲。”
厲靈風微笑道，“這些都是正在收看‘殺戮直播’的觀眾，是我們隨機選擇出來的抽樣調查物件，我們在他們的晶腦終端中植入了一些小小的資訊反饋晶片，能蒐集到他們在觀賞‘殺戮直播’時的一切生理和心理指數變化，從唿吸、心跳、腎上腺素分泌到腦電波的律動，統統都可以監控到。
“對他們的反饋資訊進行大資料綜合分析和計算之後，我們就能更精確獲取他們的需求，提供給他們給精彩、更刺激、更無法抗拒的節目。
“更重要的是，我們能據此掌握乃至幹預他們的……思想。”
“思想？”
厲嘉陵喃喃道。
“沒錯，或許以後你會知道，消滅一個活生生的敵人是非常容易的，但要消滅一種思想，實在是難上加難。”
厲靈風詭異一笑，“但今天，我們就要藉助‘殺戮直播’這個平臺，嘗試著來徹底消滅一種思想修真者的思想！”
厲嘉陵微微一顫，雙眼不由自主瞪大。
“天空之城、曼珠沙華”的主人武英瀾，雙手背負，腳踏浮空碟，緩緩升了上來。
“報告大人，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武英瀾風度翩翩地朝厲靈風一欠身，滿臉含笑道，“地底的星光組織分支即將找到他們的‘聖殿’，而星空中的星光組織分支，應該也快抵達預定星域，即將向我們發動飛蛾撲火的進攻了，一切盡在我們的掌握中，隨時都可以揭開史詩級任務‘破滅星光’最精彩的一幕。”
“很好。”
厲靈風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過，還是麻煩武英大人先解釋一下，策劃這次‘史詩級任務’的緣由吧！”
武英瀾看著厲嘉陵，笑道：“你的傷好些了麼，千萬別怪我剛才出手太重啊！”
厲嘉陵看看厲靈風又看看武英瀾，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道：“我明白，你們早就知道了‘星光組織’的存在，是為了將對方一網打盡，故意玩‘請君入甕’的把戲，不過我並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將整場戰鬥都放到直播平臺上，這麼做太過兒戲，風險也太高了吧，對方會不會瞧出破綻呢？”
武英瀾微微一笑，搖頭道：“請盡管放心，哪些畫面可以公諸於眾，哪些畫面必須隱藏起來，這些都經過我們嚴密的計算，絕不會洩漏半點不該洩漏的資訊，唯有等到對方發起總攻，再也無法回頭之時，我們才會開放全部的鏡頭和畫面，讓全帝國的觀眾親眼看到，一個既可憐又可悲的修真者組織，是如何全軍覆沒的。
“至於你說兒戲嘛……這絕不是我們的心血來潮之舉，而是為了徹底消滅星光組織，不得不採取的最徹底舉動。”
厲嘉陵有些傻眼，眨巴了半天眼睛道：“我不明白，星光組織很難消滅嗎？”
“不，事實上並不是很難消滅，而是太好消滅了。”
武英瀾把臉湊向了少年，笑瞇瞇道，“知道嗎，從武英界被帝國征服，最早一批星光組織成員倉皇逃竄到星海之中，直到今天這短短幾百年間，星光組織已經被消滅了足足四十一次！
“每一次，帝都徹底摧毀了星光組織的全部人員、架構和秘密基地，確保沒有半條漏網之魚和半個藏身之所。
“但用不了多久，甚至同一時間，舊的星光組織被砸得稀巴爛，新的星光組織又會在某顆偏遠星球的礦洞深處冒出來，就像是怎麼都殺不光的跳蚤、蟑螂、老鼠！”
厲嘉陵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思想。”
武英瀾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因為以往每一次，帝國都只消滅了星光組織那些修真者的肉身、武器和基地，卻沒有消滅他們的思想。
“思想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它無影無形、無所不在，看似虛無縹緲卻能發揮出排山倒海、毀天滅地的力量，它能將懦夫變成野獸，將野獸變成勇士，將烏合之眾都變成破釜沉舟的鐵血強兵！
“光是毀掉一個‘星光組織’，殺光所有的修真者，是沒用的。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被他們幼稚但危險的思想感染，打著他們的名義，組建起一個新的‘星光組織’，一代一代傳承開來，一個世界一個世界擴散開去，到頭來，這個‘星光組織’很可能已經面目全非，和當初武英界的那個‘星光組織’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他們卻共同傳承著同一套該死的思想！
“這樣的思想是很難被徹底殺死的，越是用殘酷的手段去剿殺修真者，他們的血流得越多，只會越塑造出他們‘悲劇英雄’的形象，吸引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原人和底層修仙者加入修真者的陣營，組成新的‘星光組織’。
“那就像是癌細胞一樣，滅殺一個，增殖出兩個，越殺越多，煩不勝煩。
“所以，盡管星海共和國在一千年前就被真人類帝國取而代之，大規模的修真者抵抗力量早就蕩然無存了，但‘疥癩之患’的修真者始終無法徹底清除。
“一千年前，他們是‘疥癩之患’，一千年後的今天，被整整剿滅了四十一次之後，他們還是‘疥癩之患’，真是豈有此理！
“這就是最關鍵的地方，思想很難被殺死，但卻可以被扭曲和解構，想要讓修真者這個‘疥癩之患’不再復發，除了從肉身上毀滅他們之外，更要將他們‘悲劇英雄’的角色改變一下，變成另一種廣大原人都喜聞樂見的角色。
“那就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