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逃離地球
當那顆飽滿如露珠的蔚藍色星球，那個安寧祥和的恆星系的第三行星，再度朦朦朧朧出現在李耀面前時，他沒有絲毫驚訝和困惑，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釋然和期待。
就像是在星辰大海中漂泊了千萬年的遊子即將回到故鄉，回到那溫暖而熟悉的懷抱。
地球，神秘莫測的故土，令李耀魂牽夢繞的地方！
它究竟真的存在於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或者之外的某個星域裡；還是某種超越三維世界，玄之又玄，不可描述的存在；亦或者根本不存在，僅僅是李耀自己的幻想，是某種比域外天魔更強大百倍的神魔，和他開的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玩笑？
“地球，你真的存在嗎？
“所謂‘地球人’，究竟又是什麼東西呢？”
李耀卓立於地球之上，星塵的海洋中，億萬星辰的光芒凝聚成他晶瑩剔透的身體。
他朝地球張開臂膀，思緒化作萬千神念，如氣勢恢宏的流星雨般，降臨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唰唰唰唰！”
地球上的千百幅畫面，恍若無窮無盡的卷軸，在他的神魂深處徐徐展開。
燈火通明的現代化城市，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車水馬龍的熱鬧街道，即便沒有靈能同樣頑強發展起來的強大軍隊，還有一張張和星耀聯邦的人們相似，紅撲撲的笑臉。
“地球，我的地球啊……”
李耀忍不住想要伸手，穿過大氣層，穿過雲層，穿過遮天蔽日的高樓大廈，穿過人潮人海，去輕輕觸碰一下正在街心公園裡無憂無慮玩耍的地球孩子們。
幾個孩子在玩蹺蹺板，還有幾個四五歲大的小朋友爬上了為老年人設計的社群健身器械，這一幕啟用了李耀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令他依稀記得，自己彷彿都有過這樣的日子。
然而，他的神念還沒觸碰到這些地球孩子們，所有畫面統統變得焦黃一片，先是從中間出現一塊塊醜陋的黑斑，緊接著熊熊燃燒起來，就像是用打火機從背面燒一張彩色照片的效果。
李耀瞪大眼睛，發出無聲的咆哮，想要提醒那些懵懂無知的孩子們，天火正在侵蝕他們的世界。
但是沒用，他的嗓子眼空空蕩蕩，喉結變成了黑洞，將他所有焦急、慌亂、緊張和憤怒的聲音統統吞噬，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們變成骷髏，木馬和蹺蹺板化作灰燼，高樓大廈扭曲和崩塌，一座座輝煌的大城統統夷為平地。
熊熊烈焰像是擁有一萬條觸手的魔怪，緊緊包裹住了整個地球，把這顆生機勃勃的蔚藍色星球吸乾，變成了一片暗紅夾雜著昏黃的瀕死之地，恍若一隻飽滿的紅蘋果在瞬間被抽乾了一切生命力，枯萎、收縮、腐朽！
腐朽的蘋果核，垂死掙扎，緩緩旋轉著。
“逃吧，李耀，竭盡所能逃吧，禿鷲計劃徹底失敗了，現在只有你可以跑掉，快跑到星海邊陲的不毛之地去！”
李耀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發出無比痛苦和沮喪的喊叫。
然後，又聽到自己憤怒的咆哮：“不，禿鷲計劃還沒失敗，一定還有希望的，不要就這樣放棄啊！”
“失敗了，沒希望了，億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了！”
蒼老的聲音說，“它實在太強大，太黑暗，沒人能毀滅它，甚至千百年來都沒人能逃出它的羅網！這次，我們犧牲了這麼多人，燃燒掉了所有的力量，終於打破了一道小小的縫隙，能夠讓一道最微弱的神魂穿透縫隙，發射出去這就是極限了！
“所以，逃吧，去星海邊陲某個不知名的角落，無憂無慮、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就當連同我們的那份一起，代替我們所有人，真正地活下去！”
“不，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不能就這樣落荒而逃！”
李耀聽到自己的尖叫，“我發誓，就算你們真的把我發射到星海邊陲，到沒有任何一顆恆星照耀的荒蕪空間，有朝一日，我也會回來，回來將禿鷲計劃貫徹到底，回來毀滅它！”
“那不可能。”
蒼老的聲音苦笑道，“這麼多強大的存在，統統都失敗了，這根本是一個陷阱，是它故意引我們發動禿鷲計劃，好將我們統統一網打盡的陰謀！
“現在，我們這些殘兵敗將即將被它徹底抹殺，只剩下如此弱小的你，有機會穿越它天羅地網上的窟窿你才剛剛覺醒，你的神魂之火如此微弱，你根本就是一個普通人，不要痴心妄想了！
“逃吧，逃脫它的掌控，忘掉關於地球的一切，去星海邊陲自由自在地度過一生，這就是你的使命，也是我們……最後的期盼！”
“不，不，絕不！”
李耀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就算是普通人又怎麼樣，我可以修煉，可以豁出生命和神魂去瘋狂修煉，修煉到比星辰大海中任何一種神魔更加強大，到時候我就會回來，完成禿鷲計劃，徹底毀滅它！”
“你不能修煉！”
蒼老的聲音驟然凌厲起來，“剛才不是和你說過，將你的神魂瞬間發射到星海邊陲，就像是將一顆充滿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射進大海一樣，海水會自然而然對你產生排斥力，把你‘彈飛’出來的！
“除非這顆‘氣球’極小，小到分子、原子的級數，才有極其渺茫的希望，能夠被那片星海容納！
“記住我的話，李耀，收斂你的光芒，放棄你的驕傲，忘卻一切不合時宜的幻想，風平浪靜地度過一生吧，這、這也算是我們在某種程度上，擊敗了它。”
“只要我還能發出一丁點的亮光，我就絕不會主動將它熄滅！”
李耀聽到自己的尖叫凝聚成了無比堅定的決意，“我聽懂了，如果我一直保持最弱小和黯淡的姿態，維持‘普通人’的身份，就有可能和星海邊陲的新世界相安無事；但如果我開始‘膨脹’，膨脹成一顆大大的‘氣球’，就會被那片星海排斥，或者說‘彈飛’出來，是這樣吧？
“那就正合我意了！
“我可以利用那個世界對我的排斥來修煉，它對我的排斥力越強烈，砸到我臉上的危險和磨難越多，我的修煉強度就越高，修煉速度就越快，就越有可能成長為像你們一樣，不，遠遠凌駕於你們之上，足以毀滅它的存在！”
“不可能！”
蒼老的聲音急道，“你會死的，你在綻放出第一縷光芒的時候，就會徹底湮滅，你充其量……最多算是一個普通人，再怎麼修煉都不足以挑戰它，更別說毀滅它！”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
李耀感知到自己的聲音和意志都越來越堅決，凝聚成了比中子星密度更高的東西，“就算我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我也會在星海邊陲找到志同道合的戰友，組建更加強大的勢力，終有一日，我會帶著星海中最龐大的軍隊，浩浩蕩蕩回到這裡！”
“不……不好！”
蒼老的聲音像是被狠狠掐住了脖子，尖叫道，“它來了，它開始侵蝕我們，它竟然發現了那條縫隙，正在飛快封堵！來不及了，縫隙越來越小，即便一個普通人的神魂都不足以徹底發射出去，只能……發射！發射！快發射！”
李耀感覺那腐朽蘋果核一樣的地球飛快遠離自己，亦或者是自己化作了一道比光更加玄妙的波動，風馳電掣地逃離地球。
當那蘋果核徹底被黑暗的宇宙吞沒，四周閃閃發亮的群星統統消失不見時，他聽到蒼老的聲音，發出了最後的嘆息，像是在說：“祝你好運……禿鷲。”
李耀再次蘇醒，發現自己靜靜懸浮在一片溫暖而純凈的幽藍液體中。
關於地球的記憶碎片，統統像是陽光下的肥皂泡一樣碎裂。
但蘊藏在裡面的彩虹卻化作細碎的漣漪，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地球和星海邊陲的星耀聯邦，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逐漸重疊和統一，他距離最後的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遙。
微微晃動了一下沉重如山的腦袋，李耀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水泡之中，周身被一層乳白色的薄膜所包裹，這層薄膜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唿吸孔，能夠從四周蘊含著高能營養液的藥劑中，源源不斷吸收能量，再透過負壓，壓入他的毛細血管，四肢百骸。
這應該是某種極其先進的醫療艙，從它的直徑和鐫刻在四周艙壁上的遠古符文來看，甚至不是為人類準備的，極有可能是從昆侖遺跡中發掘出來，專供盤古族或者女媧族使用的超大型醫療艙。
此刻，如此巨大的醫療艙中，除了他之外，卻只有一個人。
滿頭火焰般的紅發在幽藍藥水中四散開來，依舊綻放著驕傲的光彩；英氣逼人的臉龐稍顯強硬，卻被睡夢中的嬌憨化解了大半；完美無缺的身體被薄如蟬翼的乳白色薄膜包裹，每一處凸起和凹陷都顯得那麼驚心動魄；她像是嬰兒般蜷縮，雙手抱著腳踝，在失重的幽藍海洋中，緩緩旋轉著。
感知到李耀比恆星風暴更加熾熱的目光，她在睡夢中都流露出了恬靜的笑容，睫毛一顫，嘴角略帶幾分期待和緊張，微微睜開雙眸。
恍若幽藍海洋的深處，李耀和丁鈴鐺，百年未見的男人和女人，靜靜凝視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