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9章 永恒美好的新世界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李耀看著酒液在粗糙的瓷碗中泛起泡沫，就像是看著蝕骨的毒藥，充滿警惕地問。
莫玄教授旁若無人地一屁股坐了下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先捻了一顆田螺，嗦出鮮甜可口的湯汁，喉結滾動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用油光發亮的筷子指了指山腳下如夢似幻的村落，道：“該叫你林道友呢，還是靈鷲道友？無所謂了，如你所見，我是一名煉器師，按照我們這裡的分法，算是‘創造型修真者’。
“創造，呵呵，沒錯，過去兩百年間，我的確創造了無數結構緊密、神通廣大的法寶，但他們都是鏈鋸劍、震蕩戰刀、晶磁炮、晶鎧之類，都是我們用來殺戮同類的武器！
“這些東西只會給世界帶來混亂、痛苦、血腥和毀滅，所以，我哪有資格叫做什麼‘創造型修真者’呢，明明就是‘毀滅型’，註定要毀滅一切的。
“這種創造殺人兵器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忽一日，我得到了徹底的覺悟，發現了昔日生活的荒謬可笑和極度邪惡，我不願意再繼續創造這些可怕的武器，去殺死我的同類，我要回歸到‘創造型修真者’的真義當中，去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看，山下這座無憂無慮的小山村，旁邊這口清澈透明的深潭，潭水中歡快遊動的魚兒，我們面前香氣撲鼻的食物，還有我這個小孫女‘阿蘿’——創造這些可以讓人歡欣愉悅、幸福快樂的東西，豈不是比創造那些冷冰冰的殺人兵器，要好得多嗎？
“這就是我的目的，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李耀周身肌肉已經高度緊繃，死死盯著莫玄教授不放，隨時都要暴起傷人。
阿蘿就像是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顧自從潭水裡撈出了一個竹筒，竹筒裡竟然是冷冽可口的酸梅湯，她小小呷了一口，頓時被酸得連眉毛都要掉下來了。
“好好喝啊！爺爺，他還受著傷呢，可不能喝酒，就和我一起喝酸梅湯吧！”
大量資料堆砌起來的虛擬小姑娘天真無邪地說，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只會讓李耀更加緊張。
莫玄教授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又轉頭對李耀道：“不必這麼緊張，其實阿蘿剛才並沒有騙你，這個村子的確收留了很多外面掉下來的殘兵……他們都是患有‘戰爭創傷綜合癥’的聯邦軍人。
“戰爭是殘酷的，無論我們聯邦打著再正義的旗號，把真人類帝國和聖約同盟貶斥得再邪惡，再毫無人性，都無法消減掉戰爭的半分殘酷性。
“無論聯邦、帝國還是聖盟，戰士們都是要殺人的，都要把高速旋轉的鏈鋸劍深深刺入敵人的胸腹，絞碎和噴出他們的五臟六腑，都要面對晶石炸彈的震撼、敵人妻兒老小的哭泣和嚎叫，都要或多或少摧毀敵人的民用設施和城鎮，甚至……在無法分辨士兵和民眾的情況下，實施地毯式轟炸和不加甄別的屠戮！
“即便神經最堅韌的戰士，在這樣的修羅沙場浸泡幾年，都有極高機率患上‘戰爭創傷綜合癥’，特別對修真者來說，這種疾病更容易潛入他的神魂中，化作小小的心魔，在日後修煉的緊要關頭，令他走火入魔，或者經脈寸斷、大腦崩潰，或者心理扭曲，化作徹頭徹尾的魔鬼，造成更大破壞！
“天環戰爭，是新聯邦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跨世界遠徵，甚至比昔日天元和血妖兩界的戰爭烈度都要強，聯邦在這場戰爭中投入上億兵力，自然有無數將士都患上這種糟糕的疾病，如何治療，就成為戰後最棘手的問題。
“深藍超腦醫院和《文明》遊戲的製作團隊都曾展開這方面的研究，研究成果就是這裡，一處被命名為‘桃花村’的虛擬世界，或者用我們的叫法，‘靈界，桃花源’。
“那些患上了重度戰爭創傷綜合癥，在和平環境下發作，造成嚴重破壞和大規模殺傷的將士，就會被送到這裡治療，他們在這片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怡然自得，被戰爭徹底扭曲的神魂，漸漸得到了撫慰，重歸平靜。
“即便他們真的忍耐不住內心最深處的殺戮和毀滅，被殺死的也只是一些人工智慧，‘異靈’而已，而整座桃花源都擁有多重資料備份，就算被徹底毀滅也可以瞬間重建。
“當然，我也趁機從這些將士的神魂深處，挖掘到了一些十分關鍵的資料，不過那和我們正在討論的話題無關，就不用展開了，呵呵。”
莫玄教授“滋溜”喝乾了瓷碗裡的酒，阿蘿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幫“爺爺”斟了半碗，嬌嗔道：“爺爺，你喝得太快了，身體要緊，多吃菜，少喝酒啊！”
李耀心裡發涼，自然知道莫玄教授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曾經甚至現在，都有無數患上“戰爭創傷綜合癥”的將官，他們的神魂被送入靈界，這些人早就走火入魔，神魂可不會像李耀這麼無懈可擊，莫玄教授用幾十年慢慢誘惑他們，自然能透過他們，知道大量聯邦軍的秘密，甚至無聲無息滲透到聯邦軍的專用戰爭靈網當中！
“聽說靈鷲道友來自古聖界——”
莫玄教授夾起一塊兀自滾燙的鹽鹵雪菜豆腐，吹了幾口氣，依舊放在筷子上晾晾，微笑道，“那麼我想，這樣一處古色古香的靈界，似乎最適合用來招待靈鷲道友了。”
李耀冷哼一聲：“你把我的同伴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放心，我對任何人都沒有惡意，只有極大的善意。”
莫玄教授十分坦然地說，“他們的身體依舊滯留在十分安全的地方，說實話，這麼多高階元嬰，實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不是我輕而易舉就能侵入的，不過他們的神魂嘛，都和靈鷲道友一樣，被我邀請到不同的靈界做客，透過和他們的對話，我才大致瞭解了一些關於古聖界的事情。”
李耀心中一凜，所謂“對話”，毫無疑問就是侵蝕，一旦莫玄教授背後的域外天魔可以侵蝕古聖十二強者其中幾個的神魂，把他們都招攬過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我聽那幾位道友說，古聖界亦是連年徵戰，百姓悽苦，資源接近枯竭，靈氣也越來越稀薄了——你們的世界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所以你們這些古聖界最強大、最睿智的人，才出來尋找希望。”
莫玄教授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可是外面，這黑暗宇宙，又何嘗有什麼真正的希望呢，外面的人類，還不是照樣自相殘殺，血流成河，將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的世界，瞬息之間統統毀去？”
伴隨著莫玄教授的嘆息，天空瞬間黯淡下來，好大一片烏雲如浪潮般洶湧而至，烏雲翻騰，雷霆滾滾，電弧如瀑，豆大的雨點“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又下雨了啊，真討厭！”
阿蘿踮著腳尖向遠處張望一番，甩著辮子道。
然而，那烏雲卻忽然變得通透起來，就像是倒掛在天穹之上的黑色海洋，海水中不斷泛起漣漪，竟然化作了兩面巨大的黑色鏡子，鏡子裡赫然是星辰大海，以及——巨艦炮擊、晶鎧白刃、火球爆裂、光焰四射的殘酷戰場，兩支大軍，正在交鋒！
李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分辨出了雙方星艦之上的九星升龍戰徽和三星閃電戰徽，那分別是聯邦和帝國的標志！
星耀聯邦和黑風艦隊的戰略決戰，果然開始了！
“看，外面的世界又打仗了。”
莫玄教授不動聲色地說道，“為土地、為資源、為榮譽、為祖先，星耀聯邦、真人類帝國、聖約同盟，金心月、丁鈴鐺、武英奇……一樣的，都一樣的，反正他們，這些自詡為英雄，卻譏諷敵人和被敵人譏諷為惡魔的人，就是要毀了這個宇宙，毀了這個文明。
“星辰大海浩瀚無垠，卻找不到一處平靜的世外桃源，除了躲到靈界裡來，我們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呢？
“看看這慘烈的戰場吧，在你的家鄉古聖界，雖然形態不同，但同樣慘烈的戰場，你也曾見過無數次的吧，靈鷲道友？
“難道這樣的生活你還沒有過夠麼，難道只有毀滅、殺戮和征服，才能令你們這些‘英雄’感到心滿意足？為什麼就不能將你們強大的力量，堅定的意志，旺盛的神魂，用在創造上？留在這裡，加入靈界，我們一起來建設一個沒有戰爭，只有和平，真正完美和永恆的新世界吧！”
莫玄教授滿懷真誠，向李耀伸出雙手。
李耀被莫玄教授眼底無比真誠的光芒看得毛骨悚然，又被星海中如火如荼的戰爭倒影撥弄得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氣，神魂放出堅定的光芒，咬牙道：“莫玄教授，你徹徹底底入魔了，你的‘新世界’再美好，它都是假的，假的，你自以為遁入靈界就可以逃避戰爭，這和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