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真實和虛幻之間
在莫玄教授的帶領下，李耀和凌小樂透過了聯邦軍及秘劍使的雙重檢測，各自被分配到了一臺浸入式虛擬艙。
李耀緩緩沉入了濃鬱而又粘稠的淡紅色液體中。
這種特殊的“神經互動液”中蘊含著大量的人造神經元成分，還有無數芥子級數的腦波反饋貼片，既能刺激人體周身所有的神經末梢，亦能傳導特殊的模擬腦電波，將人腦和晶腦接駁到一起，或者說，將神魂和大一統靈網接駁到一起。
虛擬艙的低檔和高階之分，主要就是“神經互動液”的不同，莫玄教授使用的，顯然是聯邦最新調變，最尖端的神經互動液，能讓人100擬真，完全沉浸在虛擬世界——靈界當中。
在被“神經互動液”徹底吞噬之前，李耀掃了一眼自己身邊一排排虛擬艙中，駐紮在百花星域的軍方、秘劍局、政府以及各個研究機構的大人物們。
他們都是來出席明天“火種計劃”發射典禮的，此刻，他們的神魂都進入了靈界參觀。
看著一具具像是陷入深度睡眠，不可自拔的身體，李耀總覺得心裡有些發毛。
幸好還有龍揚君在旁邊護法。
呃，雖然這個不知道該說是死太監還是死人妖的傢伙，也不是100可靠，但此時此刻，李耀竟然覺得，她比自己的老師莫玄教授，更可以信賴一些！
“放心！”
在李耀被徹底吞噬前的一剎那，看到龍揚君朝他眨了眨眼睛，好像用目光這麼說。
“唰！”
李耀眼前光影變幻，瞬間出現在了一處全新的世界，靜謐的草原，一座小小的山包上。
天高雲淡，清風中透著花香，鏡子般的湖泊微微泛著漣漪，蜿蜿蜒蜒的銀色河流，從古色古香的小鎮中穿行而過。
小鎮幾乎家家戶戶都掛著彩色的風鈴，叮叮當當，說不出的寧靜。
遠處的山頭，有人在放聲歌唱，唱著九曲十八彎的山歌。
還有些孩子，好似背著巨大的風箏，在天空中恣意飛翔——這裡是虛幻的世界，原本就不必遵循現實世界的法則，只要計算力和神魂強度足夠，一切美好都可以發生。
“絕大部分虛擬世界都無法做到100擬真，或是因為參與的人太多，晶腦計算力不足；或是因為跨越大千世界的遠端通訊太不穩定，而延遲率又太高，導致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們格格不入；或是因為100擬真太過痛苦，極容易造成意外；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心態。”
莫玄教授深沉而炙熱的聲音，從李耀背後響起，“即便再怎麼100擬真，如果進入其中的人僅僅將它當成一場遊戲，把自己當成玩家的話，怎麼可能認真對待一切？
“反正一切都是假的，隨時可以重來，即便不遵守規矩也不會受到太大懲罰，大不了被踢出去而已。
“無數虛假的心態疊加在一起，就營造出了一個巨大的、古怪的、虛假的世界，所以，那些供普通玩家遊戲的《文明》資料片，被稱為‘虛擬世界’一點兒都不奇怪。
“但這裡並不是這樣，我向兩位保證，這裡是靈界，是靈族的家園，是我們認真生活和誓死捍衛的地方，這裡有自己的規矩和法則，即便我這個創造者——”
李耀回頭看時，看到了以往只在照片裡見過的莫玄教授真容。
那是一個肩膀極寬，古銅色皮膚，鬍子拉碴，目光堅毅不屈的魁偉男子形象。
像是某種……駱駝和公牛的混合體，只要確定一個目標，無論環境多麼艱苦惡劣，都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一路走到底，即便倒下、死了、化作累累白骨，亦要千萬年光陰才能慢慢將他的骸骨磨滅。
莫玄教授穿著一件灰褐色的工作服，蹲在地上，瞇起眼睛，輕輕撫摸著滿地細膩而濕潤的小草，忽然，從他撫摸過的地方長出了一根小小的樹苗，小樹苗迎風就長，瞬間長成了三米多高一顆蘋果樹，樹梢上垂掛下來三顆沉甸甸的紅蘋果，豐盈到流出甜水，飽滿到就要炸開，光潔可愛地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
莫玄教授摘下三顆紅蘋果，自己先“咔嚓”咬了一口，一邊咀嚼著，一邊將剩下兩顆朝李耀和凌小樂丟過來，發出一聲心滿意足地感嘆聲，這才繼續說下半句話，“也必須遵守這裡的法則，最多請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貴客，吃兩顆蘋果而已。”
李耀和凌小樂對視一眼，分別在蘋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咔嚓”，汁液像是蜜糖，又微微帶著令人心動的微酸，滾入他們虛擬的喉嚨、食管和胃裡。
李耀和凌小樂的神經末梢，都向大腦發出了無比歡愉的訊號。
“兩位覺得——”
莫玄教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剛才你們開懷大嚼的這一刻，究竟是真實呢，還是虛擬呢？”
李耀沉吟片刻：“教授似乎另有所指啊？”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搖頭道：“沒什麼，看，山腳下那座小鎮就是一百二十二名靈族的家園，在某種最極端又最幸運的情況下，也極有可能成為人類文明在億萬年後，最後的家園，駐紮在本地聯邦軍、秘劍局、政府部門還有學術機構的頭頭腦腦們就在那裡，兩位要下去和他們一起嗎？”
“不用了。”
李耀心中一動，道，“我倒是對莫玄教授您本人更感興趣，我們先在這裡走走，看看，聊聊吧！”
“這我作證！”
凌小樂抱著大大的蘋果，擠眉弄眼道，“林特使的確對莫玄教授很感興趣，特別是您的‘虛擬生命專案’，找我要了很多資料呢！”
“沒錯。”
李耀張開雙臂，盡情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微風，分辨著風中蘊含的十七種不同花香，發現真的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完全找不出破綻，“我原先不明白莫玄教授為什麼放棄了‘虛擬生命專案’的研究，不過在看到這一方小小的‘靈界’之後，我忽然明白了，有了這麼精緻的小世界，誰還在乎什麼‘虛擬生命’呢？”
莫玄教授又咬了一口蘋果，胡亂擦去了嘴角的汁液，笑道：“誰說我放棄‘虛擬生命專案’的研究？事實上，那個專案已經接近成功了！”
李耀愣住，全身都有些僵硬：“……什麼，教授，您真的創造出了虛擬生命？在哪裡！”
李耀腦子裡一片凌亂，瞬間冒出了無數千奇百怪的想法，誰知道莫玄教授卻用手一指小山包前面的鎮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裡不都是嗎？”
說罷，又指了指自己、李耀和凌小樂，“還有我們三個，我們不是虛擬生命嗎？”
凌小樂也糊塗了：“莫玄教授，您在說什麼呢，我不明白！”
莫玄教授三口兩口啃完了蘋果，在草原上刨了一個小坑，將虛擬的蘋果核埋了進去，小心翼翼地掩上土，拍了拍手，認真看了李耀一眼：“真的對‘虛擬生命’很感興趣，看了我的很多理論和資料嗎？”
李耀用力點頭。
“那你就應該知道，以聯邦人現在的晶腦和靈網水平，在一千年內，絕無可能憑空創造一種全新的生命。”
莫玄教授認真道，“我在很多場合都提出，請民眾不要被三流幻想小說和嘩眾取寵的娛樂產品誤導，以我們的晶腦水平，要想在一百年內創造一種高度發達、擁有智慧和自主意識，可以威脅到人類文明的虛擬生命，其難度相當於給你一把古菌和一顆原始星球，要你在一千年內將古菌進化成恐龍，可能嗎？”
李耀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搖頭道：“不，教授，我覺得你的比喻是錯的——古菌是全方位遠遠落後於恐龍，但晶腦和人的關系並非如此，很多晶腦的計算力遠遠超出常人的百倍、千倍乃至萬倍，在浩瀚如海的計算和資料碰撞中，焉知不會誕生一種全新的生命，剛剛誕生就擁有強大的破壞力呢？
“試想，如果有一種古菌的直徑達到一千米，擁有比恐龍還可怕的吞噬能力和移動速度，那麼恐龍對它產生本能的恐懼，也很正常吧？”
莫玄教授微微一怔，深深打量了李耀幾眼，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很好，真不愧是來自星海共和國的高手，竟然能想到這一層，你現在的想法，和我幾十年前啟動‘虛靈界專案’時，不謀而合了。
“那時候我也這麼認為，雖然嘴上說虛擬生命的誕生不是一朝一夕，要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度過千年萬年，才有億萬分之一的機率成功，但心底總是隱隱有一絲不甘，想要找到某種方法，將晶腦龐大的計算力轉化成真正的意識和智慧。
“我相信虛擬生命終將誕生，既然如此，就必須將它控制在我們而不是帝國和聖盟手裡，甚至，即便我們要消滅它的話，都必須先深刻了解它的起源、發展和進化方式。
“抱著這樣的目的，我和其他幾名研究員，用十二臺當時聯邦最先進的‘京’級超級晶腦，開闢了一方小小的虛擬世界，用我曾經經歷過，介乎生命和非生命之間的‘虛靈體’狀態來命名，叫做‘虛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