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理想和現實
“你這是強詞奪理！”
血色心魔繼續反撲，“殺死一千萬和害死一千億之間是有因果關系，非此即彼的！因為你心慈手軟，假仁假義，沽名釣譽，不願意背負上‘殺死一千萬’的罪名，才最終導致了一千億人的喪生！這和你舉的例子，完全是兩回事！”
“那怎樣才算是一回事？”
李耀冷冷反問，“比方說，一名警察看到荷槍實彈的歹徒行兇，歹徒已經端平了槍口，猝不及防之下，他來不及啟用槍械，也沒有別的選擇，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抓起身邊一個無辜的小女孩丟過去，把歹徒的槍撞開，爭取時間，再製服歹徒！”
“因為他沒這麼做，沒有把這個無辜的小女孩丟過去，所以，歹徒開槍殺死的每一個人，都要算在警察頭上？”
“如果還覺得我是在胡攪蠻纏的話，下面這個例子如何？”
“一些狂熱的宗教徒抓住了一百名無辜的小學生當人質，要求當局交出一個，對，僅僅是一個‘褻瀆’他們宗教的成年人，任由他們處置！”
“如果當局不交出這個成年人的話，他們就殺死一百名無辜的孩子！”
“倘若當局堅持不交出成年人，而狂熱的宗教徒們真的殺死了孩子，難道一百個無辜的孩子都是被當局害死的嗎？”
“在成年人和一百名孩子之間進行生命的權衡，總有‘因果關系’了吧？成年人死，孩子就不用死，成年人不死，孩子就非死不可，這總是‘非此即彼’了吧？”
“難道因為這樣，決不妥協的當局，就是殺人兇手了嗎？”
“我呸！這算什麼鬼扯的歪理邪說？”
“害死人的，是烈火、匪徒和狂熱的宗教徒，而不是消防員、警察和當局！”
“所以，即便我沒有選擇‘引爆卡蘭星’的戰略，也只是做出了一個心智正常的消防員、警察和當局，都會做出的選擇，之後防線全面崩潰，真的死掉了一千億乃至更多人，害死他們的也是聖盟侵略者，而不是竭盡所能抗擊敵軍的我！”
“如果我真的處在武英奇的位置上，無論面臨多麼險惡的環境，我也不會突破人類的底線，我會像一個真正的修真者那樣去戰鬥，倘若失敗，我就撤退，重整旗鼓，繼續戰鬥！倘若在這個過程中，有無數普通人死於戰火，那我會把帳都記在聖盟人的頭上，終有一日，百倍奉還！倘若我做不到，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戰死在了半路上！”
“我相信，除了別有用心的修仙者，還有極少數被他們蠱惑的人之外，一般智力正常、擁有初級思維能力的人，都知道這筆賬該算在誰頭上，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血色心魔抓耳撓腮，嗤笑不已。
李耀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沒必要用冷笑來掩飾你的蒼白無力，你知道，這個所謂的選擇，最大的問題在哪裡嗎？”
“最大的問題是，人的生命，是不能拿來衡量的，是無價的！已經是無窮大的東西，再乘上一百倍，結果也是一樣！”
“並不是說，兩個人的生命加在一起，就一定比一個人更加重要；也不能說，一個出身豪門，英俊瀟灑，聰明絕頂的大人物，他的生命就一定比一個貧苦出身，庸庸碌碌的小市民更值錢！”
“卡蘭星上的八百二十萬無辜者，和後方的一千億無辜者，他們的生命價值是一樣的！”
“倘若否認這一點的話，那今天可以為一千億人去‘犧牲’八百二十萬人；明天也可以為一萬億人，去犧牲一千億人；後天就可以為一萬億零一個人，去犧牲另外一萬億人——反正前者的價值稍微高一點點嘛！”
“如此一來，人類社會存在的基礎就蕩然無存了，最終死掉的人數，會遠遠超過八百二十萬乃至一千億這個數字的！”
“少在那兒危言聳聽了！”
血色心魔嘿嘿冷笑，“任你怎麼胡說八道，都是臆想而已，我不信！”
“你不信？”
李耀也冷冷一笑，“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啊！你好歹是我的分身，大家只是立場不同，智力水平應該相差無幾的吧？但你的智商怎麼滑坡這麼快，簡直是斷崖式下跌啊！連蘇長發這麼簡單的花言巧語都看不破？”
“難道，成為修仙者之後，人都會變蠢的麼？”
“擁有你這麼蠢的分身……我真鄙視我自己！”
“你說什麼！”
血色心魔怒不可遏，像只猴子似地竄到了歐冶子的記憶之樹上面，張牙舞爪，大聲咆哮，“你把話說清楚，什麼花言巧語我看不破？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和你沒完！”
“很簡單。
李耀冷靜道，“蘇長發只是說，武英奇透過炸毀卡蘭星，犧牲八百二十萬人的辦法，拯救了一千億人，聽上去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對吧？”
血色心魔用力點頭：“本來就很劃算！”
“那他有沒有告訴咱們，在最後‘真人類帝國’對抗聖盟和‘星海共和國正統政府’的戰爭中，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這可是一場席捲上百個大千世界的超級內戰，隨隨便便死掉幾千億人都不算多吧？”
“內戰怎麼會爆發，聖盟憑什麼會趁虛而入？”
“就是因為武英奇的政變嚴重撕裂了星海共和國的穩定局面，造成了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嚴重對立！”
“政變怎麼會成功，追根溯源的話，和卡蘭星的爆炸也大有關系！”
“所以，是否能這樣說，武英奇炸掉卡蘭星，犧牲了八百二十萬人，拯救了一千億人，但最終——卻又導致數千億乃至上萬億人的死亡呢？”
血色心魔：“這——”
李耀：“你也看出來了吧，這就是一盤怎麼算都算不清楚的爛賬，因為‘人命’本來就不應該用來計算的！作為修真者的我，只要能恪守底線，竭盡所能，綻放道心，那無論最終結局如何，我都可以問心無愧的！”
“怎麼樣，修仙者，對我的正面回答，還算滿意嗎？”
血色心魔趴在樹枝上，眼珠亂轉了半天，忽然輕笑一聲，道：“算了，繞來繞去，還是被你繞了進去！我壓根兒就不該和你逞口舌之利的！”
“理論上來說，或許你是對的，人的生命‘應該’是無價的，人的生命‘不應該’用來比較和權衡！”
“但這只是理論，只是‘應該’！”
“任你嘴上說得再天花亂墜，現實世界中，人的生命就是有價的，就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就是可以拿來，而且常常被人拿來比較和權衡的！”
“嘿嘿，兩個人的生命，倒是未必會比一個人的生命更值錢，但那些出身豪門的闊少和大人物，他們的生命，當然比一個出身貧賤的窮小子值錢！”
“每一條人命，都有他的價值，無非高低而已！”
“真人類帝國肯定是這樣，但是你最心愛的星耀聯邦，哇，多麼自由、民主、平等的地方，你們有議會，有選舉，有《修真基本法》，有保護普通人的核心理念，有甘願成為人類文明戰刀的修真者，真他媽是人間仙境，世外桃源啊！”
“難道，就不是這樣嗎？”
“對於出身法寶墳墓，以一條垃圾蟲的身份，一路掙扎求生、歷經千辛萬苦才僥幸長大的你來說，還需要我從你記憶深處揪幾個例子出來，甩你一臉嗎？”
“你運氣好，現在是元嬰修士，是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都可以和聯邦議長平起平坐，談笑風生了，你當然可以輕輕鬆鬆說這些理論上的屁話！”
“倘若你沒有奇遇，還是那個在法寶墳墓裡掙扎求存的垃圾蟲，面對黑暗、冷酷、殘忍的現實，你還說得出這樣的話嗎？你還會對修真者的理念堅信不疑嗎？”
“不會的，你一定會成為修仙者的！”
“你我心知肚明，這不是惡毒的猜測，而是事實！”
“我本來就是你神魂深處，那些負面情緒、黑暗記憶和冷酷現實的凝聚體，是‘二分之一的李耀’！我的選擇，就是一部分你的選擇！”
“承認這一點吧，一部分的你，已經認清楚殘酷的現實，成為修仙者了！”
這句話精確命中了李耀的神魂最深處。
李耀沉默。
血色心魔絕地反擊，哈哈大笑：“這就是你們修真者的問題，你們根本不敢面對現實！你們誇誇其談的那一套，聽上去再動人，再完美，也都是虛無縹緲的‘理論上’！我們修仙者，才是真正敢於直面慘淡現實的勇士！”
“你錯了。”
李耀周身繚繞著無形的火焰，腦域深處綻放出道道金芒，猶如烈日穿雲，大放光明，一座牢不可破的金色戰堡從腦海中冉冉升起！
他一字一頓，輕聲道，“我們修真者，絕不是不敢面對現實！”
“我們當然知道現實有多黑暗，多冷酷，多沉重！”
“但我們絕不會像你們修仙者這樣膽怯和儒弱，毫無原則地屈從於現實的重壓之下，淪為現實的奴隸！”
“無論現實有多麼黑暗、冷酷和沉重，我們都會按照理想中的樣子，用我們的大道，去一點一點改變它！”
“只要無數人一起努力，理想——是可以變成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