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不忘初心的【初心】
第581章 不忘初心的【初心】
“你和陳著之間……矛盾很大？”
這是李香蘭甩出去的第一個問題。
鄭衛中先是一愣，但他反應很快，馬上就反問道：“你認識陳著？”
李香蘭微微頷首。
鄭衛中腦海裡瞬間閃過好幾條念頭。
最大的一種可能就是陳著為了偃旗息鼓平息糾紛，找了許多人，終於託到妻子這裡了。
鄭衛中倒也沒覺得奇怪，這種情況在體制內還是比較常見的。
當正常關係捋不通的時候，“夫人路線”也是一種很高明的辦法。
何況，陳著這人本就善於借勢和經營。
“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鄭衛中倚靠在沙發上，饒有興致的打聽這個過程，更想知道中間人是誰。
李香蘭聽到丈夫這個語氣，就知道他是誤會了，這也是家庭問題的根源之一。
鄭衛中太過自以為是了，他總覺得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是聰明的、合理的、正確的。
把家當成單位，他說出去的話，立刻要被令行禁止的。
李香蘭不是那種什麼都依靠丈夫的官太太，她有自己的事業，甚至還追求“女人獨立自主”的觀點。
面對丈夫很多傲慢的單項決策，李香蘭會提出反對意見，最後不歡而散。
久而久之，兩人乾脆都不討論家庭問題了，要不是鄭衛中的級別太高，可能也早就離婚了。
2008年這個年代的官場生態還比較“封建”，有一種主流觀點是“你連自己的小家庭都經營不好，談何為老百姓謀福祉？”
另外，離婚的高階領導容易成為“狩獵目標”，黨和國家更不可能賦予重要職責了。
所以，有一定級別或者主政一方的領導，都要給外人一種“家庭和睦”的感覺。
“陳著沒有找過我，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誰，這是我自己反應過來的。”
李香蘭也沒有隱瞞，把關老教授和俞弦的關係，還有俞弦和陳著的關係都講了出來。
鄭衛中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淵源，他看得出妻子並沒撒謊。
鄭衛中對關詠儀這位長輩的人品，還是非常敬佩的，也知道這位老人家有很大的能量，不禁問道：“關老教授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不知道。”
李香蘭搖了搖頭：“她最近一直關注俞弦的比賽，以老太太的性格，你只要不干擾到俞弦，她是不會搭理的。”
“嗯。”
鄭衛中頗為認同，這確實是老教授的脾氣。
現在妻子提起來，鄭衛中大概能猜到她想當和事佬，在陳著和那個俞弦都不知情的狀態下，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
其實這樣算起來，陳著都是自己的晚輩了。
但是，鄭衛中不會答應。
他稍微組織一下語言，說道：“陳著的溯回科技旗下，有個網站叫中大學習網，這你應該知道的吧，它還贊助了奧運比賽。”
“我對教培網站沒什麼意見，也覺得新東方不能一家獨大，但是呢，這個學習網附帶一款軟體叫【回信】。”
“他們對外聲稱為了方便溝通和學習，但是在我看來，這就是一種和【移動飛信】功能類似的社交工具，而且同樣可以用手機號碼一鍵註冊。”
……
李香蘭明白了，這是丈夫對陳著出手的原因。
接下來，鄭衛中坦蕩表露出自己的態度，提前堵住妻子勸和的心思。
“所以，即便陳著和我們家有這些關係，我依然會不遺餘力的打擊【回信】。”
“除非，陳著願意主動放棄。”
“我這是為了保護國有資產的市場價值，因為一旦【回信】起勢，集團花了好幾個億開發的【飛信】就成了一堆資料垃圾了。”
鄭衛中把自己擺在一個“為國利民”的好官角度。
不過李香蘭和丈夫結婚這麼多年，在外人面前鄭衛中是副部級領導，一言一行都很有威嚴。
但是關上門，只不過是一個愛吵架的中老年男人罷了。
所謂的“保護國有資產的市場價值”，這最多隻能算一種原因，李香蘭不相信丈夫這樣做，沒有任何個人利益的摻雜。
“我認為你的觀點是錯誤的。”
李香蘭坐下來，但是沒有挨著鄭衛中，兩人相隔好幾個沙發。
“嗬嗬~”
鄭衛中笑了笑，對妻子的論斷不以為意。
但是為了避免大晚上的吵架，鄭衛中還是客氣的問道：“李總有什麼高見？”
李香蘭不搭理這股略帶嘲諷的言辭，認真的說道：“你真覺得，僅憑政治力量就能保護國有資產一輩子？”
鄭衛中想了一下：“至少在我任期以內，沒有問題。”
“那等你調任其他位置，或者退休呢？”
李香蘭問道：“後面的接任者，還會繼續遵從你的想法嗎？”
鄭衛中怔了怔，這幾乎不太可能。
就像【飛信】這個軟體，本來是集團前任一把手牽頭督戰的專案，鄭衛中作為骨幹也曾深度參與。
但是前任退休，王國華上任後，他對這個“遺產”表現的非常冷淡。
因為延續這個專案，哪怕再成功，那也是前任的光環。
一旦失敗，還需承擔全部責任。
這種“為他人作嫁衣裳”的風險與收益的不對等，王國華的核心訴求在於打造屬於自己的、無可爭議的、具有個人辨識度的政績！
在嚴守國家通訊安全底線、穩固既有市場佔有率的基礎上，王國華最近在組織人員研發一個“OMS”的手機系統，全稱叫Open Mobile System。
這個系統基於Android架構設計，但又融合了iPhone與Windows Mobile作業系統的特點。
說真的對於這個“雜交品種”，鄭衛中在黨委會上是舉手贊成，實際上卻不以為然。
先不說以後的更新問題，蘋果那邊的專利限制怎麼辦？
人家可是完整的閉環系統，可不是安卓那樣的開源生態。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這就是相當於把“孔乙己+駱駝祥子+祥林嫂”融合在一起，最後成了“乙駝祥”（一坨翔）。
當然，最後的結果也沒有出乎鄭衛中預料，兩年後OMS因為二次開發投入過高、應用適配困難，生態建設受阻，被移動宣佈放棄。
但是為了研發這個系統，集團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上百個億。
真是領導隨便一拍腦袋，錢就滾滾流出了。
不過這就是現實，鄭衛中不會勸，也根本勸不動王國華。
他還需要王國華的暗中支援，對【回信】進行打擊呢，這是鄭衛中向外傳遞政治訴求，塑造政壇形象的載體——一位保護國有資產價值的務實領導。
體制就如一個複雜的劇場，不同位置的角色有著完全不同的劇本，李香蘭早就看透了這一切，所以徑直說道：
“既然你也不能保證飛信的生命力，何必要和民企爭利呢？”
“我又不是沒用過飛信。”
李香蘭不屑一顧的說道：“【飛信】禁止聯通和電訊號碼註冊，基本上就決定了它的上限，還有你們內部的環境，註定是個曇花一現的東西。”
鄭衛中駁斥道：“就算我們把市場讓給【回信】，它就一定能完全佔領嗎？或者退一步講，佔領了以後呢，這其中還涉及到居民資訊保安問題，交於一傢俬企負責妥當嗎？”
李香蘭冷冷一笑：“你又怎麼知道不妥當呢？萬一【回信】願意接受國家監管呢？”
鄭衛中頓時一噎。
“我倒不是一定要為陳著說話，只是覺得用政治手段打壓一傢俬企，這不應該是你爬到這個位置的初心。”
李香蘭甩下一句話，站起身回到她自己的臥室。
鄭衛中在沙發上獨坐片刻，而後才關掉廳燈。
黑暗如潮水般湧進，淹沒掉電視櫃旁邊那張曾經的“優秀幹部”相框。
……
第二天在集團辦公室，任同再次被鄭衛中喊過去面授機宜。
鄭衛中的態度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仍然要求任同回廣州後，對【回信】立刻進行果斷切割，集團會頂住所有壓力。
妻子的態度，影響不了鄭衛中的最終決定。
任同一邊答應著，一邊小心觀察著領導神情，他總覺得鄭總有點疲態。
“鄭總，您平時也要注意休息啊。”
臨行前，任同飽含關心的叮囑道。
“唔……”
鄭衛中點點頭，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辦公室副主任，突然問道：“小任，你也工作這麼多年了，還記得自己的初心嗎？”
任同瞬間就被嚇出一身冷汗，還以為鄭衛中知道了自己和溯回的苟且。
轉念一想又不可能，鄭總剛才還交代了很多需要落實的事項。
於是，任同轉過身，眼神堅定，姿態端正。
在實際溝通中，這些細節往往比話語本身更能傳遞誠意。
他語氣質樸的說道：“沒有忘記。在您的指導和影響下，當年的初心都化成了現在每一天的職責——把事辦妥，讓您放心。”
鄭衛中啞然失笑，他本意不是想聽馬屁的，但是任同這樣的回答也沒錯，於是揮揮手讓他返回廣東。
三個小時後的白雲機場，依然是陳著親自接機。
本來並不需要，但現在就要和鄭衛中展開“決戰”，所以陳著一步都不想邁錯。
“陳總，鄭總和我說……”
任同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剛見面就準備彙報。
“任哥，不著急的，飛機上一路顛簸辛苦了。”
陳著笑盈盈的打斷：“我已經訂了炳勝的包廂，咱們邊吃邊聊，你這趟回去，嫂子有沒有說你瘦了啊？”
任同心裡醞起一股暖流。
面對鄭衛中，他要精神高度緊張，哪怕說錯一句話都要忐忑半天，最後領導還把自己推過來當急先鋒。
但是見到了陳著，人家親自接機，親自訂餐，還沒有火急火燎的探聽訊息，這種反差還是很明顯的。
“來廣東這段時間，沒胖也沒瘦，你嫂子憑什麼嫌棄我？”
“那我待會要和任哥取取經了，怎麼才能像您一樣事業身材兩不誤。”
“哈哈哈~”
任同聽了很舒服。
甚至都不用看以前的經歷，就從這段對話中，任同就能感覺出來，陳著和自己是一個水平甚至更高水平的人。
“所以，鄭總啊……”
任同抬起頭，透過車窗看著天邊的悠悠白雲。
不是我不幫您，而是您的初心先變了啊。
我的初心，才跟著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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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