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465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自從黃柏涵看到許悅“割腕自殺”的照片後，這已經第九次打過去電話了。
但是，無一例外都被掛掉。
沒有關機，沒有欠費，但是卻刻意的一遍遍掛掉。
其實這裡面傳達的意思很明顯——我很難過，我很傷心，但我不想和你說話。
往深層次思考，這他媽挺矯情的，真不想接聽，直接拉黑不就行了？
這種舉動的底層邏輯是“不是不要你關心我，但是我現在很生氣，你得想辦法把我哄好了，才有資格關心我。”
另一邊的天河區醫院急診中心，每當手機螢幕上顯示出黃柏涵的來電，許悅立刻狠狠的掛掉。
每掛掉一次，她的笑容就燦爛幾分，彷彿今晚受的委屈，都在這一次次拒絕中發洩出來了。
“陳怡丹你看，不接電話，他還給我發資訊了。”
許悅把手機拿到閨蜜陳怡丹面前，搖頭擺尾的炫耀著讀道：“許學姐，你不要做傻事，今晚我說話過分了一點，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現在哪裡了，務必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
“要是真關心我。”
許悅一臉的嘲弄：“先往我卡里轉5萬塊錢吧，我再考慮接電話。”
“哈……”
陳怡丹陪著笑，沒說什麼。
看著計謀得逞無比得意的許悅，就連陳怡丹這樣的渣女，她居然都有一點覺得，這樣戲耍一個老實人似乎有些過分。
看著許悅手機仍然“叮叮叮”的資訊，陳怡丹想了想建議道：“悅悅，真的一個電話都不接嗎？要不……咱還是回個資訊吧。”
“不回！”
許悅果斷拒絕：“回資訊就給他臉了，要想控制一個男人，就得讓他處於深深的焦慮和恐慌之中。現在回資訊太早了，我要晾他一整天，明天晚上再見面。”
“那不是穿幫了？”
陳怡丹指了指毫無傷口的手腕。
“這有什麼，買點厚紗布包起來就行了，就說我失血太多都住了一天的院。”
許悅擦掉番茄醬，隨手丟進醫院的垃圾桶：“然後我再溫柔的表示，這些都不關他的事，這是我自己懲罰去年在派出所說錯話，那時他擔心混雜著感動，不信還能逃脫我的手掌心！”
“確實。”
陳怡丹默默點頭，如果自己不是策劃者，而是像黃柏涵一樣被矇在鼓裡，可能下場也是差不多的。
越善良的人，越是容易對別人的生死動容。
“我們現在做什麼？回去嗎？”
陳怡丹問道。
許悅看了看時間：“這個點了，回去也被宿管罵，乾脆去吃點宵夜吧。”
看到許悅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吃宵夜的，陳怡丹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但她也沒有拒絕，以後被查崗的時候還要許悅幫忙作偽證，沒必要因為一個不相干的黃柏涵而得罪她。
……
就在許悅和陳怡丹開心燒烤的時候，黃柏涵因為一次次的打電話和發資訊，不僅手指頭用力過猛而僵硬，手機也因為沒電而關機了。
但是許悅一直不接，黃柏涵也就越來越擔心。
人是複雜、多面、又立體的，除非是陳著這樣前世事業順利的重生者。
正常情況下，像黃柏涵這個年紀的男生，某次開房後女朋友大姨媽延遲一週到來，他可能都要驚慌的吃不下飯。
更何況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割腕自殺。
這種擔心不是因為“愛或者喜歡”，而是包含著擔憂、害怕、心慌、愧疚等等種種負面情緒。
主要還是經歷太少的原因，面對這些事情大腦根本不知道怎麼思考。
手機沒電後，黃柏涵愣了片刻，拿起另一塊備用電池，一邊下樓一邊拆換，他打算去女生宿舍樓找許悅了。
彷彿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咚咚咚”的腳步響徹樓棟，直到一樓鎖起的宿舍鐵門，才讓大黃稍微冷靜下來。
“我應該用什麼樣的理由出去？”
黃柏涵站在走廊上，“咔”的一聲按上新電池後，撥出了一個電話。
經過數次失敗的教訓和成功的典範，他現在終於想起來還有一個超級牛逼的好朋友。
不過話又說出來，今晚事情鬧這麼大這麼僵，居然有一半和陳著有關係。
“喂？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陳著聲音裡有著濃濃的睏意，這都快兩點了，他明天不僅早八，還有一堆工作和應酬。
“許悅自殺了！”
黃柏涵喘著急匆匆跑下樓的粗氣，說出一句讓陳著瞬間無聲的短句。
大概十幾秒後，陳著才平靜的問道：“跳樓嗎？什麼時候的事？救護車開進學校了？”
“啊？”
好友的鎮定，讓黃柏涵不免有點呆滯，他怔怔的回道：“不是跳樓……”
黃柏涵就把今晚的經過告訴死黨。
起初陳著還摒心靜氣的聽著，但是後來聽說是“割腕”，甚至都不是黃柏涵親眼目睹許悅拿著小刀切血管，只是手機接收到的一張照片。
“啊~”
陳著突然打了個哈欠。
“好了好了，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啦！”
陳著意興闌珊的打斷，有一種吃瓜吃了半天，只吃到了西瓜籽的感覺。
“明天週三，早上食堂限時大肉包。”
陳著打算就要掛掉電話了：“沒什麼事我先休息。”
“你等等？”
黃柏涵呆了呆，忍不住強調道：“許悅自殺，她自殺了啊，我把照片發你……”
一個活生生的人都要死了，你怎麼還有空在意食堂的大肉包啊。
“大黃，你信不信我？”
陳著可能被騷擾的有點不耐煩了，突然打斷道。
“信、信啊！”
黃柏涵當然信任最好的朋友了，但是這和許悅自殺有什麼關係。
“信的話，你現在就洗個澡、爬上床、放下手機睡覺！”
陳著又打了一個哈欠：“要是睡不著，我給你發個網址，擼一管睡起來更香甜。”
“傻逼吧！”
黃柏涵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這邊說著“生死大事”，你那邊推薦小電影，也就是“墳頭蹦迪”這個詞現在還沒有火起來，不然真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自殺99%是假的啦。”
陳著嗤之以鼻的說道：“照片我剛剛看了，應該是P的吧，你可能不懂P圖，但是沒關係，我公司有人懂，你等等……”
於是，黃柏涵就在一樓的走廊裡，一邊聽著蟬鳴蛙叫，一邊等著陳著。
也就是15分鐘左右吧，黃柏涵也收到一張照片。
穿著高中校服的黃柏涵，正和《神話》裡的韓國女星金喜善吃早餐，金喜善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大黃，彷彿是看著自己的戀人。
“靠……”
黃柏涵小臉一熱，他高中時曾經和陳著說過，自己第一次的夢遺物件是金喜善，沒想到轉眼就成了今天的笑料。
但是也太厲害了吧，感覺像真的一樣，黃柏涵盯著手機看了又看，除了自己神情有點傻，畢竟那是高中時的模樣。
照片後面還附著陳著的一句話：你喜歡哪個明星，我可以安排人給你P好！不限於日韓，歐美的也可以。
“媽的！”
黃柏涵嘀咕一句，但是好友的插科打諢，極大程度緩解了自己的焦慮。
並且出於對陳著的信任，黃柏涵思索很久，打算這一次聽從他的建議，
但是上樓之前，還是給許悅發了條資訊：
“許悅學姐，不知道你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如果你有什麼需要，請及時和我聯絡。”
自然和之前所有資訊一樣，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回覆。
回到宿舍後，室友們已經睡覺，但是黃柏涵一點睏意都沒有。
他悄悄來到陽臺，此時冷月如鉤，繁星點點，渺小的人類仰頭看天，彷彿是泅遊的小鯨闖入夜海，不斷搜尋過去的記憶。
小時候家庭條件一般，儘管成績很好，但是比較內向，和父母的關係也一般，朋友也比較少。
初中班裡有個女生很可愛，不過三年下來，都沒敢和人家說過幾句話。
中考奮力考進執中的實驗班，那裡到處都是天才，同桌更是怪胎，要不是文科不太好，他早就在年級前五晃盪了。
當時就知道他很聰明，只是沒想到以後的成就會這麼高。
上了大學，遇到過真正喜歡的人，但是最後也機緣巧合的錯過了，現在這紛紛擾擾的一切，彷彿是對自己所有錯誤選擇的總結。
回首往事，居然覺得最美好的日子，其實就是在高三的時候。
做著試題，聽著廣播裡周杰倫的歌曲，便已覺得是一種幸福。
就這麼想著想著，黃柏涵突然掏出手機開啟了久違的QQ日誌，一字一字的寫道：
餘幼時家貧，雖課業精進，但親人間疏，友朋寥寥。
及至初中，班中有姝麗者，三載同窗，未敢通數語。
及至高中，奮力入得執信精舍，同儕皆俊才，鄰座尤奇，若非文辭稍遜，早列五魁之次。
彼時已知其穎悟絕倫，未料日後功業如此煊赫。
洎入太學，嘗遇傾心之人，然陰差陽錯，終失交臂。
今日塵務紛紜，恍若平生謬擇之總彙。
追憶往昔，竟覺高三時最為歡愉，伏案解題，聞杰倫之曲，便覺足慰平生！
這段話瀟瀟灑灑，竟然一氣呵成，黃柏涵一時間也有些想不到。
但他在反思中隱隱有所悟，人生好像山頂的青松，總要經歷風雪壓枝，否則哪有來年的蒼翠。
“這篇小文還缺個標題！”
黃柏涵突然反應過來，思索片刻，在漫天的清輝夜凝之下，緩緩打上一行字：
《當時只道是尋常》。
點“釋出”以後，黃柏涵直接關掉手機再也不看，但是卻覺得渾身無比的暢快輕鬆，像是把所有的煩躁和重擔全部卸下，人生得到了昇華，彷彿沒有什麼困難解決不了。
……
這一覺雖然睡得很晚，但卻無比的踏實，第二天早上醒來後，黃柏涵看了眼手機，依然沒有資訊。
雖然依舊擔心，但卻沒有那麼焦慮了。
上午上課的間隙，黃柏涵又給許悅打了幾個電話，還是馬上就被掛掉。
不過好訊息是，許悅那邊終於捨得回一條資訊了，她答覆道：“頭還很暈，晚上見面說”。
要是以前，黃柏涵看見“晚上見面”這幾個字，已經坐立不安的想象會是什麼一種什麼情況了。
現在有些緊張是真實反應，但卻莫名的沒那麼憂慮。
中午正常和室友去食堂吃飯，無意中居然瞥見外聯部部長祝秀秀和牟佳雯同坐一桌。
雖然不知道她倆為什麼會混到一起，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新聞。
只是她們好像在認真聊著什麼，遠遠的沒有發現自己。
“對了！我那篇日誌好像沒有私密。”
黃柏涵突然想起來，不知道牟佳雯會不會看見“洎入太學，嘗遇傾心之人”這句話。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和現在男朋友說：“看，這個寫的就是我。你要引以為戒，好好的珍惜我！”
“小牟應該不會無聊吧。”
黃柏涵啞然失笑，吃完飯以後，又覷了一眼祝秀秀和牟佳雯，發現她們居然還在聊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