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真诚善良”的陈主任
第371章 “真誠善良”的陳主任
陳著沒多久就到了。
敲門進去後,在官場內培養出來的敏銳“嗅覺”,立刻感知到有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但是他神情不變,像往常一樣正常和俞奶奶、老俞和cos姐打招呼。
直到看見在陽臺的唐湘月,瞬間明白了一切。
“來來來,擺這裡,小心一點……”
陳著不動聲色的指揮傢俱城師傅擺放玄關屏風,甚至還能從容的介紹道:“奶奶,叔叔,這是紫檀木的。”
“雖然不是珍貴的小葉紫檀,但也是紫檀類的一種,擺在家裡不僅好看,還有一股靜心的香味。”
陳著現在就好像那種80年代的女婿,逢年過節就跑去老丈人家裡砍柴挑水獻殷勤。
俞奶奶不懂“紫檀木”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她看到兩個師傅擺放時那麼吃力,可見質地和密度一定很好。
“這個好多錢吧?”
奶奶問道。
這要是正常的對外送禮,對方問起價格。
陳著會這樣說:
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朋友出國了帶不出去,所以就送給我了。
我又不懂這些東西,連如何保養都不會,最後說不定都拿去當床板了。
聽說領導您對這些東西有研究,能不能辛苦您來照看一下?
反正就是透過“使勁貶低這個東西,好讓對方沒有心理障礙的收下”。
當然只要對方是真的懂行,他一定知道真正的價值。
不過這是俞弦的奶奶,以後和家裡人也沒什麼區別,於是陳著開個玩笑:“奶奶,我們不講錢,講緣。”
“擺在家裡,看著心情多好啊,新年添新物品,這是好兆頭。”
陳著比劃著說道。
“我看到你們花錢,心情就不好!”
奶奶和孫女如出一轍,都是那種持家型別的女人。
看到陳著想糊弄過去,她乾脆去問師傅了:“這個還能退掉嗎?有沒有那種100多塊錢的木頭屏風?”
兩個師傅都只是送貨的,他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有些尷尬的看向陳著。
陳著笑著揮揮手,示意他們直接離開就可以了。
“奶奶,真的不值什麼錢。”
陳著依舊不回答,順手拿起桌上的粉紅色保溫杯,他知道這是俞弦的杯子。
“裡面是昨天的水,都冷掉了。”
俞弦端起茶壺:“我給你換成熱的。”
“冷的才舒服,在傢俱城那邊搬上搬下渴死我了。”
陳著也不聽勸,仰頭咕嘟嘟喝了兩口。
“小心以後胃痛!”
俞弦噘嘴說道。
“胃痛也是你照顧。”
陳著不客氣的回答。
俞弦不說話了,輕輕捶打一下陳著的肩膀。
對於小情侶之間的親密舉動,奶奶和俞孝良都假裝沒看到,但又能切身體會兩人的感情確實很好。
陳著喝完水,抹抹嘴走了幾步,突然“呯”的一聲關起防盜門。
家中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俞家祖孫三代,還有陳著和唐湘月。
陳著不算外人。
那誰是外人呢?
唐湘月眼皮狂跳幾下。
剛才陳著關門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湘月總覺得陳著是帶著怒氣做的這個動作。
“現在準備發洩怒火了?”
唐湘月忐忑不安的猜測,即便面部已經腫的看不出表情了,但是那一絲惶恐還能從細微的小動作中流露出來。
她沒有真的想跳樓,只是一種脅迫的手段而已。
但是這種手段只對善良的人管用。
陳著,算善人嗎?
不過唐湘月沒想到的是,當陳著關門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居然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
並且還隨和的問道:“俞叔叔,您愛人怎麼在這裡?”
“額……”
俞孝良眨眨眼,他本打算旁敲側擊的詢問一下,沒想到陳著主動打聽起來。
這個主動出擊讓老俞一時間愣在原地,嘟囔著說道:“嗯……就是……就是……”
最後還是cos姐看不過去了,介面道:“唐湘月說,昨天那些人是你叫過來的……”
在俞弦的轉述中,陳著面色淡定,時不時還輕笑一聲,好像在感嘆“這也太離譜了”。
“陳主任。”
俞弦說完後,看向自家男朋友:“唐湘月說的是真的嗎?”
家裡幾個人的目光,包括在陽臺的唐湘月,全部匯聚在陳著身上。
實際上,俞奶奶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
cos姐百分百的信任男朋友。
老俞只是想知道事實真相,至於萬一陳著真和那些混混流氓有來往。
那……
那可能也有他的苦衷和理由吧。
“當然是假的。”
不過陳著乾脆利落的回應,讓老俞長呼一口氣,他還是希望“女婿”不要和那些人沾邊。
“我壓根不懂唐阿姨在說什麼呢。”
陳著眨眨眼,頗為無辜的說道。
“你不懂?”
唐湘月怎麼都沒想到陳著居然不承認。
這比直接拒絕幫忙還要讓她憋屈。
“我確實不知道。”
陳著一臉的平靜:“唐阿姨說我和那些人認識,並且還在一起說說笑笑,請問有證據嗎?”
“證據?”
唐湘月哪裡有這玩意,立刻就被堵在這裡了。
“對了,我記得那個宴會廳是有監控的。”
陳著甚至還提醒道:“唐阿姨不妨回去調一下,如果有我和那群人交流的畫面,可以拿過來放給大家看。”
“調監控?”
唐湘月也想起來宴會廳裡確實有攝像頭。
但是都不知道陳著為什麼這麼自信。
或者說他很有把握自己壓根調不出來。
“還有。”
陳著繼續說道:“唐阿姨說我昨天去你哥的公司提交證據,可是你知道嗎?”
“我昨天在這邊待到晚上9點。”
陳著指了指客廳裡的沙發:“就坐在上面看電視。”
這句話一說,俞孝良徹底醒悟過來。
陳著昨天確實都在家裡,並且還一起吃了晚飯,他哪有時間去舉報什麼唐泉啊!
“到了這步田地,你還要過來騙我們?”
老俞痛心疾首的說道。
他本身就對唐湘月已經徹底失望,只是覺得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想耍什麼陰謀詭計。
不僅無聊,而且還小瞧我們的智商!
“陳著下午和晚上都在這裡?”
這下輪到唐湘月傻眼了。
老俞是一個不會撒謊的男人,這個反應就表示確有其事。
但是嫂子金桂花明明說,她問了大哥的同事,一個自稱【陳著】的人跑去公司前臺提交證據。
“這是怎麼回事……”
唐湘月感覺好像被繞進了迷宮,絲毫找不到頭緒。
“你把她送走。”
俞弦對老俞說道:“我不想再看到她。還有,以後她要是再來這裡搗亂,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俞心頭一緊,他了解閨女的脾氣,說不客氣那就是真的不會客氣。
“走吧。”
老俞走到陽臺,勸說唐湘月離開。
唐湘月雖然被繞進去了,但她也知道如果今天走了,她哥和唐家就徹底完了。
於是死命的抓住陽臺護欄,擺出“不解決問題我就不走”的決絕態度。
“真是反了天咯!”
俞奶奶可不慣著這種女人,扭動胖乎乎的身體,衝進廚房就拿出一根擀麵杖。
看這樣子,打算一棒子呼下去完事。
“媽!”
老俞被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阻攔。
就算以後要離婚,那也沒必要這樣做啊。
就連陳著也覺得這樣不妥當。
他按住奶奶手中的擀麵杖,耐心的勸道:“奶奶,我們是文明人,可以談可以說,但是不能動武,打傷了別人不僅賠錢還要坐牢,不值得啊。”
俞奶奶想了想,大概覺得孫女婿說的有道理。
這才把擀麵杖一丟,氣呼呼的說道:“你這麼明事理,那個女人還說你和外面的流氓搞在一起,盡是胡說八道!”
陳著很淡定:“她不懂嘛,我們文化人,不和她一般見識。”
“他真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啊!”
唐湘月胸口都要氣炸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她知道1+1=2,但是所有人都在陳著的引導下,認為“1+1=3”才是真理。
“唐阿姨太執著啦。”
陳著遺憾的搖搖頭,沉思片刻說道:“我平時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讀書,看過不少心理學刊物,對於唐阿姨這類人多少有些瞭解,不如讓我單獨勸一勸?”
“單獨?”
老俞怔了怔,這是什麼要求。
“當然也不是完全避著你們。”
陳著說道:“就是把陽臺的門拉起來,你們在客廳裡隨意看看電視說說話。”
“因為我擔心剖析的太過深刻,當著大家的面,她受不了刺激真的做出什麼傻事。”
陳著特意解釋一下。
對於這個年輕人“刀子匕首般”的語言,當初老俞是有過切身體會的,至今還心有餘悸。
於是點點頭說道:“那你緩緩來,能開解就開解,不能開解我們就打110。”
“知道。”
陳著又給俞弦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不急不慢的把陽臺玻璃門“咯嘣”一聲拉上。
“你要做什麼?”
唐湘月立刻緊張起來,她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嫂子說的和實際情況有偏差。
但是,陳著確實和那些肆無忌憚動手的暴徒談笑風生。
陽臺上,陳著開始沒有說話。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升起,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彷彿要把天地間的一切空盈填滿。
陳著仰著頭,眯著眼,徜徉的享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舒適感。
唐湘月愣愣的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陳著終於開口了:
“其實人和植物是一樣的,越是嚮往高處的陽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這樣才能汲取到陽光所不能帶來的養分。”
只可惜唐湘月水平太低,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陳著也不以為意,只是又說的清楚一點:
“昨天去你哥公司送材料的雖然不是我,不過是我派去的下屬。”
“你……”
唐湘月滿臉的震驚:“你承認了?”
她轉身就想告訴別人這個事實。
但是一抬頭,突然發現隔著一道玻璃門的客廳裡,俞奶奶、俞孝良和俞弦正在說著話。
他們偶爾看向這邊,眼神裡都是對陳著的信任,還有對自己的厭惡和嫌棄。
唐湘月本來都要用力推開陽臺玻璃門了,見此情景,胳膊緩緩又縮了回來。
就算告訴他們,有人信嗎?
沒有!
他們一定覺得自己又在挑撥離間。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才大膽的、無所顧忌的、毫不遮掩的說出真相。
“好深的城府和心機。”
唐湘月真有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片刻後,她無力的問道:“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想告訴你。”
陳著壓根都不看唐湘月,彷彿她的所有反應都在預料當中。
“我能把你哥送進去,也照樣能把你送進去。”
陳著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一件稀疏尋常的事情,簡單到就好像詢問“今晚吃什麼”一樣。
不過聽在唐湘月的耳朵裡,猶如在腦海裡炸了一個響雷。
她第一反應就是把從出生到現在,自己做過的缺德事都回想一遍。
“我、我又沒有做過什麼違法的事!”
唐湘月故作強硬,她也確實沒想起來。
“你說沒有就沒有?”
陳著雙手撐著陽臺,目光眺望著遠方:“你哥被抓之前,他也未必覺得就是那犯法吧,另外……”
陳著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唐湘月:“就算你真的沒有,我也可以想辦法讓你有。”
這一眼看得唐湘月毛骨悚然。
明明陽光大把的灑在身上,但是卻不自禁的打個冷顫。
“你、你想怎麼樣?”
唐湘月面部肌肉都已經被嚇得不受控制了。
她想哭、後悔、自責。
老俞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丈夫,就這麼平平淡淡過日子唄,為什麼還要對別人的房子痴心妄想呢?
陳著沒有立刻回覆她,而是隔著玻璃門,衝著裡面cos姐比了一個愛心的手勢。
俞弦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大拇指和食指也捏了一個愛心回應。
唐湘月看著笑容燦爛,青春陽光的陳著。
真的很難把這個形象,和剛才說“就算你沒有,我也可以想辦法讓你有”那個人聯絡起來。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嗎?”
唐湘月突然有所悟。
看起來平易近人,低調到一點都不願意出風頭,面上看不到一絲兇狠和攻擊性。
反而像大哥那樣,到處假裝自己很厲害,實際上才是膚淺的可笑。
“我可以馬上離開!”
唐湘月終於想明白了,哥哥可以不救,嫂子可以決裂,但是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萬一哪天鬧著鬧著,真的“被跳樓了”怎麼辦?
還有小葉子呢。
陳著一點都不意外,淡淡的笑了兩聲:“這麼快想通了?”
“想通了!”
唐湘月重重的點頭,她覺得這一刻簡直是最真實最清醒的自己。
人有的時候大徹大悟可能就是一秒鐘的事。
上一刻還在憂心忡忡不知道怎麼辦。
下一刻瞬間念頭通達覺得“其實也還好”。
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放下”。
看看唐湘月決定放下了唐泉,她頃刻就覺得沒有那麼多煩惱了。
“既然你能想通,那整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陳著順便提醒道:“你和俞叔叔的一些公司同事,他們也看到了生日宴上的情況,可能會無意中說漏嘴。”
“交給我!”
唐湘月果斷的說道:“只要讓老俞和我再一起住兩個月,對於昨天發生的事,你想讓他信什麼,他保證就信什麼。”
陳著嗤笑一聲,直接看透了唐湘月的內心所想:“你只是不想和俞叔叔離婚吧。”
唐湘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不敢隱瞞,用一種乞求的語氣說道:“我不想和老俞離婚,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我會照顧好他的生活,我會大方的對待俞弦,我會……”
“別和我說。”
陳著擺擺手,直接打斷:“這和我沒什麼關係,你只要別來騷擾俞弦和奶奶就行。”
“至於俞叔叔要不要和你離婚。”
陳著轉身站到陽臺的玻璃門前,無所謂的說道:“我才懶得管呢!”
說完,“嘩啦”一聲推開玻璃門。
漫天的陽光如同稠密的牛奶,瞬間湧進了客廳,並且印在了木地板上,讓它們看起來就像一塊塊正方形的雲朵那樣可愛。
大概人間就像明媚的少女,偶有耍小脾氣的陰霾,總體還是晴空萬里的。
“怎麼樣?”
俞弦看到男朋友回來,站起來詢問結果。
陳著微笑著搖搖頭,示意唐湘月自己說。
“對不起,阿姨、老俞、俞弦。”
唐湘月上去就是一個鞠躬:“昨天那些人就是我哥競爭對手派來的,他犯法的事情,其實也是那些人捅出去的。”
“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幫助,所以才編造出這個理由。”
唐湘月真心實意的又鞠了一躬,表達自己的歉意。
“不對啊。”
俞孝良有些不解:“你找理由尋求幫助的話,難道不應該找我嗎?為什麼要扯到陳著呢?”
“因為……”
唐湘月直愣愣的對老俞回道:“我覺得他在說話做事方方面面都要比你成熟。”
“好吧。”
俞孝良嘆了口氣,他居然無話可說。
“陳主任。”
cos姐同樣覺得很奇怪:“她怎麼突然老老實實的承認錯誤了?”
“可能是我的真誠和善良感動她了吧。”
陳處靦腆的說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