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御驾亲临（加更）
第510章 御駕親臨（加更）
見劉部堂明顯有話要跟狀元郎說，他邊上的官員忙識趣地讓出座位，殷勤請蘇錄落座。
蘇錄推辭不過，只得拱手道謝，側身坐下。
見狀元郎如此謙遜，劉宇竟有些受寵若驚，其實請蘇錄上來，他是提心吊膽的。
畢竟這位爺可是連劉瑾都不放在眼裡，還敢揍焦芳的主，萬一要是上來就不給自己面子，自己也只能受著。
但顯然，自己多慮了。狀元又不是瘋狗，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什麼風把狀元郎吹到這校場來了？”劉宇撫須笑問，同樣客氣。
“回部堂，家兄今日前來應武會試，下官特來觀戰助威。”蘇錄欠身答道。
劉宇不解問道：“狀元郎與蘇探花已是兄弟雙鼎甲，尊榮無比，家中兄弟何苦要走武舉這條路？”
這年月，文人對武人的歧視已是公開化了。劉宇還是兵部尚書呢，這裡還是武會試的考場，居然當著五軍都督府的高官，公然發表這種言論。
更叫人難過的是，不管說者還是聽者，都覺得這話沒什麼問題……
“不瞞部堂，我蘇家是軍戶，兄長自幼習武，志在疆場，不願荒廢一身武藝。”蘇錄坦然相告。
周遭幾位勳貴高官聞言，看向蘇錄的目光頓時熱絡了不少。軍戶出身能考中進士本就稀罕，蘇錄這般不避出身，更讓武將們覺得親近。
軍戶考中進士，就有這個好處。文官圈中不把他當異類，因為文官講的是學歷，誰考得好誰牛逼。
武官們更視他為自己人，兩邊都能吃得開……
“原來如此！”劉宇雖然對蘇錄他哥的選擇不以為然，但這時候肯定是撿好聽的說，便讚歎笑道，“令兄那般身形雄壯、氣度沉穩，觀其弓馬嫻熟已是上上之選，此番應試定是易如反掌。屆時你蘇家便是‘一門三進士、兄弟雙鼎甲’，這份榮光可是當朝獨一份的！”
“哈哈，是啊是啊。”旁人也附和笑道。
“承部堂吉言。”蘇錄謙和一笑，心中自有底氣。
二哥的勇武超人，早就在四川鄉試證明過了。而且武會試後兩場，皆是實打實的考核技勇，全憑真本事說話，無甚人為干擾。
故而他哥倆才敢大大方方前來觀戰。
~~
兩人又閒敘了幾句家常，劉宇的目光掃過左右，周遭眾人知道部堂要入正題了，便紛紛不著痕跡地轉身走遠。
蘇錄也含笑看著劉宇，等他開口。
果然，劉宇神色凝重地說起了正事：“狀元郎，老夫向你求教了……前日我在龍虎講堂為天子門生們講論邊防諸事，一時嘴滑，說了些粉飾太平的話，不想竟被陛下當場點破，狠狠訓了一頓。”
“……”蘇錄微微頷首。他當時也在場，聽這位劉部堂大言不慚，稱邊軍在皇上和劉公公的英明領導下從勝利走向勝利，不斷地勝利、所謂小王子不過纖芥之疾云云。
按說朱厚照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萬事不入心。劉宇說點好聽的瞎話糊弄過去，應該也不會穿幫。
可誰承想，皇帝居然開始務正業了，主動研究起邊防來了。當場就質問這廝：
‘你糊弄誰呢？說官軍處處勝利，那弘治十八年小王子率三萬騎圍靈州、陷清水營，殺宣府總兵張俊；正德元年宣府牛心山之戰，我軍陣亡兩千一百餘人、傷千餘，失馬六千五百餘匹，邊民被掠無數，這也是纖芥之疾？’
‘還有去年正德二年，小王子又屢寇延綏、寧夏，連下十餘城寨，擄走我百姓上萬人！以及卜兒孩竄據西海，難道都是邊軍謊報軍情不成？這可都是朕登基之後的新敗，你怎麼好意思腆著臉說贏贏贏呢？！’
嚇得劉宇趕緊跪下辯解，說自己剛到兵部任職，對這些邊情未能全然摸清，只能照著下面人準備的稿子講。
結果被朱厚照臭罵一頓，讓他重新排課，把邊患實情、應對之策一一講透！再講不好，就滾回家去！
其實劉宇當過大同巡撫，對邊防的問題瞭若指掌。但正因為瞭若指掌，所以他才不敢講……因為講了就得他這個兵部尚書解決。但他又解決不了，哪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只好滿臉苦澀地抱拳求教道：“狀元郎，你說說，這課老夫該怎麼重講？若能提點一二，老夫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蘇錄沉吟片刻，低聲道：“回部堂，陛下憂心國事，迫切想得到一個明確答案——如何以最低成本穩固三邊防務，既不靡費國庫，又能有效抵禦小王子入寇。”
“這樣啊……”劉宇聞言緩緩點頭，想一想卻又苦笑道：“這不就是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吃草嗎？”
“那部堂就看看，天底下有沒有這種馬嘛。”蘇錄便淡淡一笑道。
劉宇眼睛一亮，豁然開朗。蘇狀元提醒的對，當務之急是趕緊給皇上一個，滿意的三邊總制人選……楊一清去職後，朝廷一直沒有正式任命繼任者，只是讓曹元署理過一段時間。
但這個位置責任重大，而且要直面小王子、卜兒孩，壓力實在太大，所以曹元透過行賄劉瑾，調回來當戶部尚書了，所以三邊總制又沒人幹了，
他這個兵部尚書，只要找到合適的三邊總督人選，就能完美地把鍋甩出去了。
劉宇連忙感激點頭道：“明白了！多謝狀元郎點撥，一語點醒夢中人！”
“晚輩也就是瞎猜的，我年紀輕輕知道什麼？”蘇錄謙虛地發表免責宣告。
~~
午休後，步射考校開啟，射程增加到了一百一十步，仍是中三箭即可晉級。
但別看就多了十步，卻讓諸多考生難辨靶心。因為百步穿楊已經是神射手的標準了……
蘇泰也不敢大意，凝神拉滿弓，感受著風向和風力，箭箭慎之又慎。最終十二箭中十箭，再次贏得全場喝彩！
劉宇不禁撫掌讚道：“弓馬嫻熟、沉著冷靜，此子可堪造就！”
“爹，蘇狀元已經走了，沒必要再演戲了。”劉仁無語道。
“為父說的是實話，不是演給誰看的。”劉宇卻淡淡道：“若是生逢亂世，此子的成就定然在他兩個兄弟之上。可惜生不逢時，也只能靠他兄弟混一混了……”
~~
當天騎射比試結束，蘇泰的成績赫然位列第三！
他的射術已經夠誇張了，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前頭還有兩個比他更猛的——
西安後衛的周尚文十二發全中，列第一！
陝西綏德衛的安國，十二發僅一失，列第二！
“本來以為安之賢弟天下無敵，沒想到強中還有強中手啊！”四川武舉第二鄒慶也來應會試了，他以十二中九並列第六，也算很不錯了。
“呵呵……”蘇泰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對了，怎麼沒有見到馬兄？”鄒慶對那位叫馬千里的頑強同科印象深刻。“難道是傷還沒好嗎？”
“他傷已經好了，但覺得自己武技不足，所以又回少林寺修行了，等下一科再說。”蘇泰便悶聲答道。
“也是，會試的競爭比鄉試激烈多了。”鄒慶點點頭，朝蘇泰舉起拳頭。“明天我們再打一場，看看這回誰能贏。”
“好。”蘇泰也舉起拳頭，與他碰了一下。
~~
翌日天公繼續作美，晴空萬里，微風無雲。
好吧，這沒什麼好慶幸的，因為今年是大旱之年，攏共沒下過兩場雨。還都跟小狗撒尿似的溼了溼地皮而已……
但武舉人們卻興奮極了——當今正德皇帝陛下，今日竟親臨西郊校場觀考！
這極大彌補了他們因為沒有殿試，無法自稱‘天子門生’的遺憾。是以在參拜皇帝時，五百名武舉人齊齊俯身跪拜，聲如驚雷滾過校場，全是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很有精神！”朱厚照一身戎裝、神采煥發，坐在高臺御座上，興致勃勃看著校場上，摩拳擦掌、身形雄壯的健兒。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對侍立一旁的劉瑾道：
“大伴兒，這多得勁兒啊，可比文殿試有意思多了！上回好險沒悶死朕……”
“皇上說的是。”劉瑾笑眯眯道：“而且眼下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武進士可比文進士管用多了。”
“啊對對對，開始吧開始吧！”朱厚照便高興地揮揮手，感覺在這裡像回了家一樣自在，高聲道：“好好比試，優勝者朕重重有賞！”
“是！”武舉人們轟然應聲，粗著脖子紅著臉，打了雞血一樣進入了上午的比試。
上午跟鄉試一樣，也是過三關，只是難度均有增加，
第一關開硬弓，十五力弓拉滿三次為合格！
考生們排成數排立定，依次上前接過硬弓。十五力弓較鄉試十二力弓重三成，弓身明顯粗壯。
監考官立於側後高聲發令：“開！”
考生們紛紛搭箭上弦、箭頭朝天，然後沉腰蹬地，奮力開弓。
“放！”監考官一聲令下，凌厲地弓弦破空聲中，箭矢飛射而出。
不等他們喘息，監考官又喝道：“開！”
第二趟令下，已有考生手臂痙攣、拉不滿弓了，射出去的箭明顯比旁人矮了一截。
朱厚照可懂行了，指著場內笑道：“這弓力才夠勁！挽弓當挽強，過了此關才算有真本事！”
第三趟下令時，不少考生已是強弩之末，咬牙硬撐仍拉不開弓，被校尉扶下場，慘遭淘汰。
輪到蘇泰時，只見他神色淡然，沉腰扎馬、左手託弓、右手扣弦，發力拉成滿月，弦貼下頜穩如磐石。
“放！”
松弦時氣不喘促，雙臂穩如泰山，三拉三放連貫流暢，完全難不倒他！
觀禮臺上，朱厚照拍案喝彩：“好膂力！平時沒發現，蘇狀元他哥居然如此威猛，朕還以為他是個傻大個呢！”
ps.先發後改，完成承諾求月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