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撤离
凌晨三点,夜色依旧浓重,炮火依旧猛烈,只是相较最开始还是降低了些轰击频率。
井里汶外海的海平面上,几道微弱的灯光刺破黑暗,伴随着不时响起的汽笛声,两艘驱逐舰快速驶来,舰身划破海浪,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悄然靠近这片被炮火笼罩的海域。
驱逐舰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光束穿透夜色,照亮了周边的海面,也照亮了港口方向冲天的火光。
舰桥之上,英军军官手持望远镜,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前方的局势,耳边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弹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这伙南华军装备的火炮数量真不少!难怪荷兰人败得这么惨!”一名年轻的英国海军军官感叹道。
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殖民地的反抗武装从未有过如此强悍的火力。
另一名军官附和道:
“是啊,看这火炮密度,至少有几十门重炮,荷兰人的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扛不住,给荷兰人发报吧,告诉他们我们来了,让他们组织人员撤离”。
“嗯,告诉他们,我们只在外海停泊,绝不靠近港口海域,岸上的炮火太密集了,我们不可能去冒险”英国海军军官语气坚决地说道。
“明白!”旁边的通讯兵立刻应声,向通讯室走去,准备发送电报。
此时的井里汶城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炮弹不断落在街道与工事上,墙体坍塌,碎石遍地,荷军的防御工事被轰得千疮百孔。
带刺铁丝网被炸开一个个缺口,沙袋堡垒也被炮弹掀翻,散落的弹药箱与伤员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透着绝望的气息。
维尔德中将,站在炮台内,看着英国人发来的电报,有些气急。
“英国人现在只肯停在外海,不敢靠近港口,这群懦夫,我一定要向英国政府投诉他们”。
“将军,南华军的炮击还在继续,我们的士兵伤亡很大,再扛下去,恐怕会崩溃的”
旁边的参谋小心地建议:
“港口还有几艘小船,可以先送一批人上去,一边和英国人沟通下”。
维尔德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接受这个建议。
“回电英国人”。
“感谢他们的‘抵达’,告知他们,我方将安排非战斗人员优先撤离,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向港口方向靠拢,便于我方人员转运撤离”。
维尔德中将的命令下达后,井里汶城内残存的荷兰军政体系开始了它最后、也是最狼狈的运转。
电报员将维尔德措辞谨慎、却难掩哀求之意的电文发往外海的英国驱逐舰。
港口区,几艘还能开动的小型汽艇和舢板被集中起来,军官们拿着那份早已拟好、此刻却显得无比残酷的优先名单,在弥漫的硝烟和断续的炮声中,艰难地组织着撤离。
“伤员先上!其他人退后!不许争抢!”
一名负责码头秩序的少校声嘶力竭地喊着。
外海,英国驱逐舰“坚韧”号舰桥上,舰长詹姆斯·弗格森上校收到了维尔德的回电。
他看完后,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们还是不死心,希望我们靠近港口。”
弗格森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大副。
“回电:鉴于岸防炮火威胁仍未解除,且南华军已控制港口部分外延阵地,为保障我舰与撤离人员绝对安全,我舰仍将维持于当前锚泊位置。
请贵方利用可用船只进行转运,我舰将派出小艇于中途接应,并提供必要导航与护航。
再次重申,为我方安全,我方不会进入可能被炮击的危险水域”。
电文发出,冰冷而坚决。
英国人的立场很清楚,我们可以帮忙,但绝不以自身安全为代价。
你们荷兰人的麻烦,终究要你们自己承担最大的风险。
荷兰人的撤离工作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小型汽艇载着伤员和非战斗人员,在浪涛中艰难地驶向英军驱逐舰的锚泊区域。
凌晨五点,南洋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鱼肚白的光晕渐渐驱散着浓重的夜色。
嘹亮的冲锋号角响起。
“冲啊!”
积蓄了一夜力量、早已在攻击位置就位的南华军士兵,如同开闸的怒潮,从多个方向涌出。
向着荷兰人已经被炮火摧毁的支离破碎的防御工事发起冲锋。
步枪上了刺刀,在微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寒芒,轻重机枪被推到更前沿的位置,提供着抵近的、毁灭性的掩护火力。
“哒哒哒!砰!”
枪声、爆炸声瞬间达到了新的高潮,但这一次,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迅速由远及近。
荷兰人那本就支离破碎的防线,在心理和物理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土崩瓦解。
“他们冲上来了!太多了!”一处沙袋工事后,年轻的荷兰列兵看着眼前涌来的人潮,手指僵硬,几乎扣不动扳机。
旁边的军士长刚吼出“开火!”,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颗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南华军的突击班组配合娴熟。机枪压制敌火力点,投弹手利用弹坑和废墟接近,将手榴弹精准投入残存的掩体和建筑窗口。
爆破手在战友掩护下,对坚固的支撑点进行爆破。整个进攻节奏快得让荷兰人喘不过气。
“长官,前线顶不住了,我们需要支援”前线的军官对着电话筒喊道。
“你们再坚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允许你们向后撤退”。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强硬的指令。
“上帝啊,我们根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啊”。
军官的哭喊被密集的枪声淹没,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炮台指挥部内,维尔德中将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和随之爆发的、前所未有的激烈交火声。
他无需报告就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的部队正在崩溃中。
“将军!东面街区失守!西侧防线报告出现大量敌军渗透!”坏消息接踵而至。
“将军!上船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亨特中校在旁边焦急地说着。
维尔德沉默着,想到前线的士兵,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与挣扎,嘴唇动了动。
“走吧”。
这两个字艰难地从维尔德口中挤出,轻得几乎被指挥部外愈发激烈的枪炮声淹没,却又重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这种情况,这已经是最合适的做法,想了想然后补充道:
“我们走后,通知能联系上的部队,告诉他们,他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继续抵抗,
若无希望,为保全士兵生命,允许各部指挥官,在认为必要时,停止战斗,和敌人接洽”
他避开了“投降”这个词,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不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道解除下属战斗义务、并将“投降”责任下放的许可。
他将自己最终撤离的负罪感,裹挟在这道模糊的指令中,分摊了下去。
“是,将军!”亨特中校瞬间明白这道命令的意思。
维尔德不再多言,在几名最贴身、早已准备就绪的卫士簇拥下,向着港口等待的船只快步走去。
外海,“坚韧”号舰桥上。
“长官,刚刚荷兰人发来电报,维尔德将军已经撤离”。
“很好。”
弗格森点点头,
“等接到人,就给新加坡和伦敦发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