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拖拉机
首艘500吨级潜艇海试成功的消息很快到了姜旭的手中。
电报上寥寥数语,却代表着南华面对海军强国有了些许底气。
“南华首艘500吨级潜艇海试达标,鱼雷发射精准,各项性能符合设计要求,可以投入实际批量建造!”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的秘书,声音平静无波:
“给海军司令部回电。”
“是!”
“我已知悉海试通过,同意批准进入批量生产阶段,此型号命名为‘海狼级’攻击性潜艇。
海军造船厂要全力优化建造流程,扩大配套产能。
要在六个月内,保障至少四艘同型号舰艇下水舾装,一年内,首支潜艇分队须形成初步作战能力。资源调配,可特事特办。”
“另外,‘海狼级’攻击性潜艇之存在、性能及后续建造计划,列为南华最高战略机密,知情范围严格限定,其训练、部署及任何使用意图,必须经最高统帅部直接批准。”
“再有,命令造船厂开始新一级别上千吨级别远洋攻击潜艇的设计,
在‘海狼级’验证成熟的动力、武备、潜航技术基础上,重点提升续航力、自持力、适航性及居住性,
使其具备前出至印度洋关键航道遂行破交、侦察任务之潜力,此项目保密等级同前”
“是!”
秘书的笔尖飞快滑动记录着,然后退下,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黄铜座钟永恒的滴答。
‘狼群’要成群才有威力,在1913年的当下,面对皇家海军那遍布全球的庞大水面舰队,正常发展没有十几年时间根本追不上。
而且英国人也不会一直站在那等着你,这条路德国人已经在尝试,而结果姜旭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有弯道超车,换一条赛道,航空母舰,制空权,这是唯一可行的方式,但这也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那边用血在争取。
婆罗洲,马辰。
这是婆罗洲建立的几个大型工业区之一,南华第二汽车厂,大众汽车厂,这是在马辰第一批建造完成的大型工厂。
整个工厂占地超过一百公顷,各类技术工作人员超过一万五千人,设计产能是年产二十万辆各类汽车、军用越野车、拖拉机、工业车型。
主要目的是为了未来婆罗洲的工业、交通建设发展。
现在这家汽车厂在经过几个月的设计磨合后,已经能开始生产小型四座汽车和拖拉机等农业机械。
总装车间,一条初步成型的流水线正在缓慢而稳定的移动。
底盘框架从一端上线,随着传送链的节奏,依次经过底盘装配、发动机吊装、传动系统对接、车身合拢、内饰安装、
电路油路铺设、轮胎安装、最终检测等数十个工位。
每个工位都有专门的工人小组,使用着气动扳手、电动螺丝刀、专用的吊装夹具等工具,以近乎舞蹈般的熟练动作完成自己的工序。
这是线条方正,结构坚固的小型四座汽车生产线。
钢板冲压成型的车身刚刚脱离简陋的焊接夹具,还裸露着金属原色,工人们正为其安装简易的帆布顶棚、木板座椅和极其基础的仪表盘。
虽然粗糙,但结构合理,易于大规模生产。
目前主要提供给军队,少量供给给政府机构使用。
旁边的车间则是另一条三轮拖拉机生产线,结构更为粗犷,坚固的钢架、大直径的橡胶轮胎、粗壮的传动轴,以及位于前部、
被漆成暗红色的单缸柴油发动机,彰显着它的力量感。
它没有复杂的驾驶室,只有一个简单的金属座椅和操控杆,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纯粹的功能性设计,透着一股踏实可靠的劲头。
只有一个简洁的金属扶手,方便驾驶员上下和操控,即便在泥泞崎岖的婆罗洲丛林小径上,也能灵活穿梭,
承担起耕地、运输、物资转运等繁重任务,成为支撑南华农业与工业发展的坚实臂膀。
车间主人,一个年纪不过三十岁的华人工程师,正陪着几名工业委员会和军方后勤部来的视察人员沿流水线走着。
“目前日产量已经稳定在小型车二十辆,拖拉机一百二十辆,,流水线磨合基本完成,工人熟练度还在提升,等后续设备到位,
大型卡车生产线还在修建,下个月可以投入生产,半年左右时间,我们工厂有望达到最初的设计产量,甚至超过。”
一名穿着校官军服的军方人员在一辆刚刚下线、正在进行最后检测的越野车样车旁停下。
这辆车有着更高的底盘、加强的悬挂和简易的帆布软顶。“这就是军用型?”
“是的,长官。”
车间主任上前,“基于小型车底盘强化,增加了通过性和载重。
可以搭载半个步兵班及其基本装备,或者拖曳轻型火炮。
结构简单,维修容易,对道路要求低。
目前小批量试产,正在部队进行野战测试反馈。”
校官拍了拍厚实的钢板,点了点头:
“前线的兄弟们需要机动性,需要把弹药和给养送上去,把伤员运下来。
这东西,比骡马强,也比指望那些泥泞小路可靠。
产量要保证,质量更要过硬!”
“明白!长官您放心,我们实行严格的三级质检,关键部件都有编号可追溯。”
车间主任郑重回答。
视察人员又来到拖拉机生产线旁。看着那粗壮的轮胎和冒着一丝青烟的柴油机,工业委员会的一位代表问道:
“农业和工程型号的反馈怎么样?”
“非常好!”车间主任脸上露出些微笑意,
“婆罗洲和苏门答腊的几个大型种植园已经试用,翻地、拖运效率比牛马高太多,虽然前期投入大,但长期看划算。
工兵部队也喜欢,拿来拖曳设备、平整道路很得力。
就是柴油产量还没有上来,供应有点紧。”
他们正说着,车间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短暂的哨声和工人的欢呼。
只见流水线末端,一辆刚刚完成最后检测、刷上了草绿色崭新油漆的军用越野车,被工人开着缓缓驶下了生产线,停在指定的停车区。
这是今天的第十辆。
坤甸南郊乡政府大院。
此时的阳光没有往日的毒辣,变得温煦透亮,金子般洒在夯实的黄土院场上,
也将院墙边那两辆崭新的、漆成深绿色的拖拉机照得锃亮,金属部件反射着耀眼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新油漆的微刺气味,以及一种混杂着好奇、紧张和隐约兴奋的躁动气息。
院子里黑压压的站了七八十号人,都是各村的青壮劳力、民兵骨干。
此刻他们正围成半个圈,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个铁家伙上,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蝉鸣般。
“这就是那什么‘拖拉机’,这家伙看着挺壮的哈”
“听说用这家伙一天能犁几十亩地,比牛厉害老多了”
“不吃草,光喝油?那油贵不贵?金贵不?”
“听说是上头派下来的新物事,让咱学哩。”
乡长李向明,一个青壮汉子,站在一个石墩上,用力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围拢过来。
“大家伙都静一静啊!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从拖拉机移到了乡长身上。
“大伙都看见啦!”
说着李向明指向拖拉机。
“这就是咱们南华自己造的‘拖拉机’,是咱们姜总统,是咱们的政府,怕我们庄稼人干活辛苦,效率不高,特意造出来的,帮咱们种地、运粮、搞生产的。”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将信将疑的神情,继续道:
“我知道,大伙心里头直打鼓,这铁家伙,能听人使唤?能下地干活?喝了油真能跑?”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伙,这玩意是真的,用好了,它就是咱庄稼人最好的帮手,能帮咱们多打粮食、节省力气的。”
“今天,政府把机器送到了咱们红星乡,还把教咱们开机器的技术员也请来了!”
李向明侧身,让出一位身穿白衬衫的的年轻人。
“这是苏明,苏技术员,是政府特意安排来培训你们,教你们怎么开拖拉机的,往后几天,你们就听苏技术员的,好好学,认真看,上手练!
谁练好了,通过考核了,这后面发下来的拖拉机就先归哪个村先用,明白了吗?”
“明白”回应声稀稀拉拉的,几乎毫无底气。
苏明站了出来,声音不大:
“乡亲们,李乡长说得对,这拖拉机不吃草,喝柴油,但他劲儿大,听话,不怕累。
我叫苏明,在马辰的厂子里,就是造这个的。复杂的东西,咱们慢慢学,今天,咱们就先学三样:怎么把它发动起来,怎么让它往前走、往后倒,怎么停下来。”
他示意众人靠近些,然后自己拿起摇把,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大家看好了,先把这个油门开关拧开一点点,给发动机供上油,然后把摇把插进前面的孔里,握紧了,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摇,力度要匀,别慌。”
话音落,苏明手臂发力,握着摇把快速转动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轰!!!”
一阵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紧接着,单缸柴油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整个拖拉机都随之微微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围观众人惊呼着后退了几步,随即又爆发出惊叹和笑声。
响了!响了!”
“嘿,真着了!这动静,比过年放炮仗还响!”
“铁牛叫了!”
苏明示意身旁的李老三上车,在他旁边,手把手地教着他开拖拉机。
拖拉机发出更大的轰鸣,车轮缓缓转动,在黄土院场上留下两道新鲜的车辙印,虽然走得很慢,还有些歪歪扭扭,但这拖拉机确实动了起来,按照人的意志在前行!
这一刻,院场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怀疑和茫然被惊奇、兴奋和跃跃欲试取代。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苏明被热情的农民们围在中间,鼻尖冒汗,但耐心地解答着,又让另一个小伙子尝试倒车。
夕阳西下,将院场、人群和那两辆轰鸣的拖拉机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空气里,柴油燃烧的味道和人们的汗水味、黄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学会基本操作的李老三,在苏明的指挥下,开着拖拉机,在院场上绕着小圈,虽然紧张得额头冒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围观的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和鼓励。
车往地里头开去,到了地头上,苏明带着几个人将沉重的铁犁安装了上去。
然后带着人重新启动拖拉机。
“走!”
苏明喊道。
李老三再次给油,拖拉机发出更有力的低吼,拖着后面的铁犁,稳稳地向前驶去。
锋利的犁铧像切开黄油一样,轻易地剖开了坚硬的土地,将深层的泥土翻滚上来,形成一道整齐、深匀的墒沟。
杂草和灌木根被毫不留情地切断、翻埋。
泥土特有的、湿润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柴油的味道。
“成了!犁进去了!”
地边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那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更多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
几个老把式蹲在地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啧啧有声。
“老天爷,这劲头,这这、你看那土翻得多深!”
“这宽度,顶三副犁了!”
“快!真快!这一趟到头,怕不有半亩地?”
李老三听不清具体喊什么,他只顾盯着前方,感受着身下机器的震动,听着引擎的轰鸣,看着那两道不断延伸的、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深沟。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掌控感的情绪攥住了他。
他不用再“嗨、吁、、、”地吆喝牲口,不用心疼老牛喘粗气,只需要坐在这高座上,扶着铁杆,轻轻拨动那几根操纵杆,这片土地就在他脚下被轻易地、高效地翻开。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粗布褂子,但比起以往抡锄头、扶木犁的疲惫,这是一种不同的累,带着一种崭新的、令人着迷的劲头。
他犁到地头,在苏明的指点下,有些生疏地转弯,掉头,开始下一趟。一趟,又一趟。
深绿色的拖拉机在缓坡上划出笔直而有力的线条,所过之处,板结的土地变得松软平整。
太阳升高了,阳光变得灼热。
换了几个人练手,开了个把时辰,开垦出的土地面积让所有围观者咋舌。
等苏明让田大壮停下来,熄了火。
田大壮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
开车的田大壮跳下车,腿有些发软,但精神亢奋。
这下没有人不信拖拉机不行了,看着拖拉机的目光满是渴望。
夜色渐浓,培训暂告段落,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
那两辆拖拉机静静地停在院场里,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两头休憩的钢铁巨兽,等待着明天的培训。
李老三和一起回去的田大壮在路上还在兴奋地聊着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