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勃生之战二
“放!”
又一发155毫米炮弹怒吼出膛,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尘土,形成一个短暂的烟圈。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远去。
几秒后,远方英军可能存在的炮兵阵地上,升起一团夹杂着火光和浓烟的尘埃云朵。
“打得好!观察哨报告,命中疑似敌军炮兵阵地!”通讯兵从半埋在地下的掩蔽部探出头喊了一嗓子,随即又被新的炮击震动缩了回去。
炮长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是抹了把汗,吼道:
“继续!别停!让英国佬尝尝咱们的‘硬点心’!”
炮手们不敢耽搁,动作迅速地展开下一轮炮击,装填手扛着沉重的炮弹,快步冲向炮膛。
炮长不时接听新传来的修正信号,调整炮位。
不远处的105mm榴弹炮阵地也在以更快的射速持续地轰鸣,朝着英军炮兵阵地展开密集覆盖。
西蒙·道尔坐在路边的树下,接过参谋递过来的水壶灌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他打了那么多殖民反叛的战争,就没有打过这种规模的大战。
殖民反叛武装哪有这种打法的,还打起来反炮兵战术,这都是军事强国才配玩的啊,你们玩的这么溜,很难不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只是西蒙·道尔,奥穆尔·克里也觉得梦幻。
大英帝国的炮兵部队,被这支叛军的炮兵摧毁了二十多门火炮,不可谓不称之为损伤惨重啊。
而自己竟然没有想到敌人的炮兵有可能反击。
而且听这炮声,对面的火炮口径也不小啊,这些火炮从哪里来的。
“一定是该死的德国人,他们真的想惹怒大英帝国吗?竟然卖给他们这么多大口径火炮”
“不能等下去了,命令步兵发起进攻!”
“是!”旁边的英国军官迅速回应,转身向后面去传达命令。
下午四点,勃生外围,北华军防线。
停顿了近一个小时的英军炮兵再度发起炮击,这次英国炮兵学聪明了,将炮兵阵地置于丘陵后面,隐蔽在北华士兵的视线盲区内。
规避北华前线士兵的观测。
炮击的密集和重点发生了转变,英制火炮向着北华防线的纵深进行覆盖射击,虽然密集比之前有所下降,但声势还是惊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大规模步兵冲锋的前奏。
“注意!敌人要上来了!”
各个前沿阵地上,急促而尖锐的哨子声和军官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躲在防炮洞里的士兵们快速钻出洞口,进入自己的战位。
李秉恒在主碉堡的观察口,望远镜里,英印军的散兵线开始在前方地平线上蠕动,像一片土黄色的潮水,缓缓漫过焦黑的田野、弹坑和倒伏的树木。
阳光下,刺刀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寒光。
潮水的前方,还有一些移动的黑点,那是被驱赶在前面的印度工兵,正试图清理雷区、填平壕沟。
“好像涨了点记性,又好像没有长记性啊”。
李秉恒的声音很平淡。
英国人即使在仰光已经吃过了密集冲锋的亏,虽然做了些细微调整,但是还是换汤不换药的模式。
“按照原定计划,重炮团和各师属团属火力,集中打击他后续梯队!”
命令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迅速传遍整个防线。
潮水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跑在最前面的印度士兵那张被恐惧和狂热扭曲的脸,能听到他们杂沓的脚步声和怪异的呐喊。
五百米...四百米....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隆隆的炮声。
二百五十米!
“打!”
一声令下,死寂的防线瞬间活了,复活成一条喷吐着死亡橙黄色火焰的巨龙!
“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轻重机枪率先开火,长长的火舌从碉堡射孔、从战壕胸墙后喷吐而出,子弹如暴雨般泼向冲锋的敌群。
步枪手们各自瞄准,或冷静或慌张地扣动扳机。
布置在侧后翼隐蔽处的迫击炮也“嗵嗵”地发射。
“咻咻咻!”
“轰隆!轰隆!”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中,炮弹划着弧线砸进冲锋队伍中间,炸开一团团泥土和残肢。
冲在最前面的英印军士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倒下一片。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呐喊。
但后面的士兵在军官的呵斥和督战队的威逼下,仍然麻木地、或疯狂或迟疑地继续向前涌,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
他们进入了六十米距离。
“手榴弹准备!”
然后,无数黑点从北华军战壕中飞出,在空中滚落,然后落入冲锋的印度士兵人群中。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冲锋队伍中绽开,破片四射,硝烟弥漫。
进攻的浪潮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机枪!压制那个火力点!”
“狙击手!左前方,那个英国军官!”
“步枪手,自由射击!”
43缅兵师一团二营的前沿阵地上,枪声震天,火光熊熊,被子弹击中的惨叫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二营近八百名华、缅籍将士,死死顶住冲锋的印度第9步兵师,与三千多名印度士兵展开激烈战斗。
两枚81mm迫击炮炮弹呼啸而至,一枚炮弹在印度士兵中间爆炸开,飞溅的弹片和碎石铺天盖地向四方覆盖,带起一阵阵惨叫哀嚎与一串串血肉。
另一枚炮弹将已经断裂在地上的树木炸得枝干碎裂,断节纷飞,一段激射的半米长残肢带着呼啸声飞向旁边。
正拿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冲锋的英国准尉的胸膛瞬间刺穿。
“噗”的一声再次钉入身后的印度士兵身上。
被钉入的持枪印度士兵惊愕低头望着胸口突然出现的长长断枝,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转眼间鲜血和残破的肺片一同涌出他的口腔,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啪啦’一声,掉在了焦黑的泥地上,他脑袋一歪。
睁着不可置信的双眼再也没有动弹。
“跑啊!”
不知是谁用印地语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声叫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已经承受惨重伤亡、士气濒临崩溃的进攻队伍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部分印度士兵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和身后可能射来的子弹,转身向后逃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进攻队形开始从局部溃散转向整体瓦解。
“撤退!交替掩护,撤退!”英军军官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嘶哑着下令。
幸存的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留下遍地狼藉的尸体、伤员和武器。
至于所谓的交替掩护,谁还管你呢,现在大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恐怖的地狱。
阵地上,北华军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射击,清理那些仍在挣扎或试图反击的残敌。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焦土与火药的气息,令人作呕。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以下,最后一丝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仿佛也被地面的鲜血浸透。
勃生城外逐渐被暮色笼罩,但远处的天空不时被信号弹或炮弹爆炸的光芒照亮,提醒着人们战斗并未结束。
北华军主防线,后方碉堡指挥所。
李秉恒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长时间凝神而酸胀的眉心。
北华几处防线上击退了敌人一次师级规模的猛攻,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统计伤亡,补充弹药,抢修工事,尤其是被炮火摧毁的机枪位。
前沿阵地加强警戒,英军晚上可能搞偷袭,或者明天拂晓再来一次更猛的。”
他语速平稳地下达一连串命令,“告诉炊事班,把热食送到战壕里去。
另外,担架队优先抢运重伤员。”
“是!”参谋记录后迅速去传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而且他通过观察战场,发现己方的伤亡也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