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人屠，屠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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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該吃午飯了。”
“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就吃！”陸山一邊吸著煙，一邊不停的用鉛筆在紙上比劃著，並在心裡默默的算計。
“報告！”
“進來！”鐵猛一身油汗走了進來。
“人抓到了？”陸山頭也不抬，問道。
“這小子還真是有點厲害，我們一直等到中午，他才出現，呆著了！”鐵猛端起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的一連喝了三大口。
“問清楚幹什麼去了嗎？”陸山放下手中的鉛筆和尺子，認真的問道。
“這小子骨頭挺硬的，還沒有問出來！”鐵猛訕訕一笑，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怎麼，你都沒問出來？”陸山有些驚訝，鐵猛雖然沒有把自己十成本事學了去，這七成總該有吧。
“這傢伙油鹽不進，怎麼都不肯說，說只要傅殿臣點頭，他才會開口！”鐵猛有些懊悔道。
“怎麼，後悔殺了傅殿臣？”陸山微微一笑道。
“現在看來，有點兒。”鐵猛老實點頭道。
“每個人都有弱點，有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有的需要仔細觀察發掘才行，人屠一定有弱點……你再想想……”
“要說人屠的弱點，那應該就是他的娘了，他娘是一個瞎子，已經瞎了十多年了，屠千山是一個孝子，但是我們總不能那一個無辜的人，而且還是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這有點兒……”
“有點兒殘忍了。是嗎？”陸山道，“殘忍是殘忍了點兒，但也要看你用什麼樣的方法。”
“這還有方法？”鐵猛詫異道。
“老人家現在何處？”陸山問道。
“一併帶回來了，安置在三十七號洞內，有人照顧！”鐵猛道。
“走，一起去看看！”陸山站起身道。
“陸總，您還是先把飯吃了吧，這都涼了？”
“涼了才好吃，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回來再吃！”陸山拉著鐵猛朝前走去。“走吧。”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一個小型的溶洞，裡面大概十來個平米，一張木板床。床上鋪了一層草蓆，枕頭和毯子。
一個原木打造的床頭櫃，有些粗糙，但從上面的光滑程度來看，這裡的傢俱陳設都有些年頭了。
一個身穿藍灰色粗布的老人坐在床邊，滿頭銀絲，左手拿著千層底兒，右手拿著針，正在那裡一針一針的納鞋底兒呢，老人的腿邊放著一個柺杖。聽到腳步聲，他馬上就放下了手中的鞋底兒和針。
“你們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在哪裡，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老人抓住柺杖，從床上掙扎著下地，並朝洞口的方向望了過來。
但是老人雙目失明，根本看不見陸山和鐵猛。
“您就是屠大娘吧？”陸山和顏悅色的上前一把攙扶住老人的胳膊問道。
“這位後生，你是誰？”屠大娘愣了一下，問道。
“我，是您兒子的朋友！”陸山張嘴就道。
“朋友。我怎麼從來沒有聽小山說過？”屠大娘奇怪的問道。
“呵呵，我跟您兒子認識沒多久，他大概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吧。”陸山道。
“不會的，小山很乖的，他什麼事情都會對我說的！”屠大娘很自豪的微笑道。
“是嗎。那您知道您兒子做什麼嗎？”陸山問道。
“他，殺豬呀。很多人都請他去殺豬呢，有時候一去就是好多天……”屠大娘有些不滿道。
陸山與鐵猛對視了一眼，這屠千山恐怕沒有敢把自己當土匪的事情告訴老孃，否則屠大娘也不會這麼說。
屠千山真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卻是一個孝子。
這不奇怪，很多歷史上有名壞人，他們無惡不作，比如水滸中的李逵，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偏偏至孝。
屠千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屠大娘，我就是請您兒子殺豬的人，我辦了一個屠宰場，您兒子殺豬的本事很好，我請他當屠夫，但是，我的屠宰場距離您家太遠了，所以我就派人把您接過來了，這樣就省的他不放心您一個人在家！”陸山張嘴就來。
“是這樣呀，其實也沒有關系的，我一個人在家挺好的，沒必要這樣，只要他時常的回來看我一下就好了，家裡什麼都有的。”屠大娘雖然嘴上說不用，可是眼角的張開的皺紋，都顯示著她此刻內心是無比的歡喜。
“您就放心的在這裡住下吧，我會每天安排人給您送飯菜的。”陸山道。
“不用，不用，告訴灶臺在哪裡，我自己會做……”
“我這裡的人很多，灶臺很大，不光給您一個人做飯，好多人一起吃飯呢！”
“哦，是這樣呀……”
“您這個是給您兒子做的吧？”陸山拿著一隻千層底，放在手裡問道。
“呵呵，小山從小就愛穿我給他做的鞋，每年我都會給他做兩雙，一雙單的，一雙棉的，這是棉的……”
“千山兄弟真幸福呀！”
“嘿嘿……”屠大娘臉上笑容宛若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您這只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陸山問道。
“你要他做什麼？”
“我拿給我媳婦看，她總想說要給我做雙布鞋，可是沒做過，這不我給她帶回去一個樣板兒！”
“我這哪裡稱的上樣板兒，您媳婦要是想學納鞋底兒，不嫌棄老婆子的話，我可以教她！”屠大娘道。
“那太好了，不過我的先讓她看看您的手藝！”陸山道，“您看成不成？”
“成！”
“那行。您老這這裡歇著。晚些時候再來看您，順便把鞋底兒還您！”陸山將鞋底兒揣在手中道。
“走，去關押屠千山的牢房！”陸山與鐵猛走出了三十七號山洞，低聲對鐵猛吩咐道。
豈不知，就在陸山和鐵猛離開後，屠大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渾濁的淚珠不自禁的滾落臉頰。
兒子幹什麼，做孃的豈能不知道，就算她瞎了，可她的心不瞎。也許鄰居們懾於屠千山的兇名，不敢告訴她，但她怎麼不能從鄰居對她的態度中推斷一二呢？
她的這一雙眼睛是怎麼瞎的，還不是為了屠千山的父親哭瞎的。丈夫什麼樣，兒子又是什麼樣，她心裡不清楚嗎？
昏暗的地牢，這根本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以前是屠千山把別人關在這裡，現在他自己成了這裡的住客。
這算不算莫大的諷刺？
能夠被鐵猛譽為是硬骨頭的，這可真的說明這個人的骨頭硬到一地程度了。
很少有人能夠在鐵猛手下不開口說話的。
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半片臉腫的跟大饅頭似的，一隻眼還有淤青，整個人蜷縮在一個角落裡。還好地上鋪了一層發黴味乾草，不至於身體直接跟陰涼的地面接觸，那就算是個正常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待時間長了，也是會得病的。
陸山注意到了，屠千山的手掌很大，虎口上一層很厚的老繭，指骨也非常大，這樣人一般力氣都不小。
“屠千山，起來！”鐵猛上前一步。一腳踢向想屠千山的小腿，這一下踢中了，就算不骨折，也會疼上很長一陣子。
“猛子！”
陸山一聲輕喝，鐵猛抬起的右腳馬上便中途停了下來。然後緩緩收回。
“這裡不是問話的地方，找個幹凈敞亮的地方。另外，處理一下傷口！”陸山平靜的吩咐道。
“是！”鐵猛狠狠的瞪了屠千山一眼，上前一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正要將他拎起來，猛然屠千山眼睛張開，露出極其兇狠的光芒，一張嘴，咬向鐵猛的手臂！
鐵猛也是大意了，誰會想到一個被自己折磨的快奄奄一息的人會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出其不意的咬住了鐵猛的右手臂！
噝噝……
鐵猛雖然號稱是鋼筋鐵骨，可人的牙齒可不是一般的武器，他所能爆發出來的威力不僅僅取決於牙齒的鋒利，還有擁有他的人！
“鬆口，不然腦子打爆你的腦袋！”鐵猛狂怒之下，左拳已經掄了起來，要不是陸山在身邊他這一拳早就下去了。
陸山也沒有想到屠千山居然會如此的兇悍，瀕臨絕境之下，還能如此反擊，這真是一個意志力堅強之輩！
“屠千山，看看這個！”陸山將從屠大娘手中取來的千層底兒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屠千山一看見鞋底兒，頓時眼中兇手收斂，松開了咬住了鐵猛右胳膊的嘴！
“吼！”屠千山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一般的吼叫聲，從地上一躍而起，撲向陸山，目標正是他手中的千層底兒！
陸山早有戒備，見屠千山撲了過來，一個閃身避開了，急速道：“屠千山，如果你不想你娘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最好冷靜一下！”
“你們敢對俺娘下手，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屠千山嘴裡吐出口血沫，眼神仇恨的望著陸山，彷彿一頭被激怒的獅子，隨時準備要吃人。
“屠千山，你應該明白，如果你死了，你娘會怎樣。”陸山道，“你活著的時候，那些被你欺負、侮辱甚至殺害人的家屬也許不敢報復，但是如果你死了的話，那些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人會怎樣對付的你的老孃，你想過沒有？”
“我，我是不會被背叛傅老大的，你們別想從我嘴裡得到什麼！”屠千山。
“傅殿臣要做漢奸，遺臭萬年，你也想跟著一起嗎？”鐵猛厲聲喝斥道，右小臂上一個帶血的牙印，清清楚楚的在上面，如果鐵錳不是一般人，估計那一口下去，這塊肉都能讓他給撕咬下來。
“我不管什麼漢奸，傅老大是我的恩人，他對我好，我就對他好。”屠千山道。
“你這是愚忠，你就不想想看，死在你手中那麼多無辜的性命，他們跟你無冤無仇，你殺死他們，就一點不內疚嗎？”
“我不知道什麼叫內疚，你們想要從我嘴裡得到什麼，叫傅老大來！”屠千山道。
“冥頑不寧，總鏢頭，這廝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我看留著沒什麼用，殺了吧！”鐵猛怒道。
“屠千山，莫非你真的想找死不成？”陸山沉聲問道。
“哈哈，我屠千山本來就賤命一條，早就該死了，我活著，除了為我娘養老送終之外，就剩下報傅老大的大恩了！”屠千山仰天狂笑道。
“如果你現在死了，誰來給你老孃養老送終？”
笑聲戛然而止，屠千山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他不怕死，如果留老孃在世上受苦，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你們不要逼我，我屠千山雖然沒多過多少書，但知道做人要知恩圖報，傅老大是我屠家的恩人，我不能背叛他，更不能出賣他！”屠千山道。
“恩有大恩和小恩，傅殿臣施恩與你，不過是看在你對他有用的份上，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尖刀，一把替他殺人的尖刀，因為一點恩，他讓你泯滅了良知，不分善惡，從前的朋友遠離你，親友疏遠你，鄰居害怕你，你這就甘願這樣活一輩子，然後死後還會承受一身的罵名！”陸山嚴厲而犀利的質問道。
“不，我沒有，我沒有……”屠千山抱著腦袋痛苦的嚎叫起來。
陸山有些可憐屠千山了，這個人有一點古人的愚忠，又良知未泯，夾在這兩者之間煎熬著，可又不善於表達或者發洩內心的這種情緒，以致於變得孤僻，殺人的手段也更加殘忍。
也許把自己徹底變得更邪惡，更殘忍，才能忘記自己還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畜生。
“怎麼，被我說中了，你心理非常痛苦，不想承認嗎？”
“不，不……”
“屠千山，其實你還沒有無可救藥，傅殿臣已經死了，你不需要對他所謂的盡忠了。”陸山緩緩說道。
“傅大哥死了？”屠千山呆住了，這訊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根本就沒有想過。
“傅殿臣作惡多端，他的死是死有餘辜！”
“你們殺了傅大哥？”屠千山眼圈驟然紅了起來，眼中的殺意令人忍不住心生寒意，但是屠千山的殺意對陸山來說沒有絲毫的效果。
比屠千山更加可怕的人他都見過！
那簡直就是殺人狂魔，完全是泯滅了人性！
“別想著報仇，就算現在沒有一身傷，你也殺不了我！”陸山平靜的說道。
“而且你也沒有機會，我從不給一個想要殺我的人一絲機會！”說完，陸山又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