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咔咔
也許是看吳索前幾天閑的太久，餘夏這幾天就沒讓他休息過，每天都安排了他的戲份，而且一拍就是到凌晨。
獨角戲，群戲，對戲，各種戲接連不斷。
唯一的安慰，都是文戲，武戲還未開始。
所以，身體上還好，抗的住，就是精神疲憊，腦子有點懵，以至於……
“咔！”
“不對！不對！你這個表情不對！重來一條！”
“咔！”
“還是有問題！再來一條！”
“咔！”
“你在搞什麼鬼？說了你這個表情不對，拍幾次了？你就不能變通一下？”
自得到技能“高階偽裝”以來，吳索拍戲就從來沒被“咔”過。
拍攝中若出現問題，那肯定是對戲演員的問題。他只需要跟著感覺走，從來都是“一條過”。
然而今天，他被連“咔”三次。
接連幾天拍個不停，他腦子本就有點麻木，而餘夏又只是說他演的不對，卻又不說哪裡不對，這讓他更懵逼了，根本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他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也終於意識到，技能並不是萬能的。
“休息五分鐘！”餘夏喊了一聲，而後看向吳索：“你給我過來！”
吳索提心吊膽的走了過去。
“你自己看看，你演的什麼東西！”餘夏指了指監拍器。
吳索看起了自己的表演。
這幕戲是這樣的：鄭奇接到趙勝的“報警”電話，知道了原來餘強並沒有問題，也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被牽著鼻子走……
吳索的表演是這樣的：眼神憤怒，卻極力剋制著臉上的表情，保持著平靜，聲音冰冷。
到底哪裡有問題？
發現自己被耍了，不應該就是這樣嗎？吳索還是沒發現哪裡出了錯。
“悔恨！”餘夏將監拍器點的“咚咚”作響：“一個正義過剩的人，發現自己冤枉了別人，他就沒有一點悔恨的情緒嗎？他會只考慮自己有沒有被騙嗎？”
正義過剩，其實就是“聖母心”。這種性格的人，自己被騙是小，冤枉了好人才覺痛不欲生。
吳索總算反應了過來。
這幕戲中，鄭奇或許是憤怒的，但他憤怒的物件不是趙勝，而是他自己。
他的表情可以是剋制中的平靜，但眼神應該要更復雜一些，不能是單純的憤怒，而語氣應該再放緩一點。
吳索沒學過表演，但當他理解了人物的情緒後，他很自然的便知道應該怎麼去表現。
偽裝，絕對是做演員的神技！而且他得到的還是高階偽裝！
“導演，我知道要怎麼演了，再來一條吧。”
餘夏斜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來來來，休息時間結束，我們抓緊時間再來一條！”
“各部門注備！Action！”
這次吳索沒再被“咔”，一條過。
……
拍戲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一幕戲中，就算演員表演的沒問題，導演卻經常會叫：“保一條，再來一次。”
因為他要從不同的角度取景，等到後期剪輯的時候，再看哪個角度拍出來的最合適。
於是演員便要將同一幕戲演上好幾遍，還得保證不出問題，不然就不是“保一條”，而是直接“咔”了。
我們看電影、電視劇時，都是順著劇情的發展推進，而拍的時候卻不是如此。
大多數導演拍戲都是按空間來的，而不是時間。
於是演員便會經歷這樣的痛苦：上一場表現的是對某人的恨意，下一場卻得表現出對他的愛；上一場是極度的喜悅，下一場卻要悲痛的嚎啕大哭……
有一就有二，吳索自上一次“不咔”金身被破後，這些天已經聽“咔”聽到麻木了……
連有著偽裝技能的他，都被搞的頭痛欲裂，就更別提其他人了。
正應了那句古詩：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咔”聲一片……
“咔！”
“欣顏，你情緒再釋放一點！對面那可是你爸爸，親爸爸！”
“咔！”
“陳放，你反應快點。這時候你已經愛上蕭冉了，不再是那個高冷的特種兵！”
“咔！”
“亦楚，眼神，注意眼神！場上一個是你愛的男人，一個是你親哥，你的眼神太平靜了！”
“咔！”
“童之康！你這時候發什麼呆？你沒臺詞，但是你在鏡頭裡，你得給出反應！”
“咔！”
“吳索，注意站位，右邊那個鏡頭是抓拍你的，你往哪看呢？”
這是一場大戲，是電影結局的那一幕，五大主要角色齊齊登場，大戰最終BOSS蕭峰。
這場戲的拍攝難度很大，五個角色心思各異，卻又都處在極點的情緒中，而情緒又各不相同。
這種情緒爆發的戲，單人拍攝都是難點，而他們卻有五人。
任何一個人的情緒沒到位，大家都得重來。
而重來的次數越多，大家的情緒便越難控制……
這成了一個迴圈：容易出錯，出錯重拍，重拍更容易出錯……
這場戲，已經拍了整整五天，還是沒過。
而餘大炮耐心耗盡，開始向眾人展示，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個外號。
“咔！”
“宋亦楚！又是你出問題！你到底會不會拍電影？不行就滾回去拍你的電視劇！”
宋亦楚臉色發白，咬著嘴唇，低頭不語。
“咔！”
“楚欣顏！你那影后是花錢買的吧？會不會演？”
楚欣顏默然頷首。
“咔！”
“陳放！你是越混越回去了！是不是覺得錢賺夠了，吃飯的傢伙可以不要了？”
陳放憋紅了臉。
“咔！”
“童之康！你除了賣肉還會什麼？我真特麼是瞎了眼才讓你進了我的劇組！”
童之康臉色發青。
“咔！”
“吳索！就你這演技，這輩子都別想出名！”
吳索蒙頭無言。
“再來！”大炮狀態下的餘夏，氣場已經沖破了1米8。
吳索內心掙扎著，許久，終於還是抬起了頭：“餘導，休息一天吧，大家都太累了，這麼拍下去，拍不出效果的。”
他其實並不想做這個出頭鳥，但他知道，必須要有人站出來了。
從昨天開始，他的偽裝技能就時靈時不靈的，他開始頻頻出錯。
而到今天，偽裝技能似乎徹底失去了效果，他演起來的時候，再沒了以前那種自然的感覺。
連他都如此，那沒有技能的其餘四人是個什麼狀態？
以這種狀態拍下去，拍到死都過不了。
這個問題，其實大家都知道，包括餘夏自己。但是他正在氣頭上，自然不會主動叫停。
而其餘四人，不說話還好，若是敢提出要“休息”，只會被在氣頭上的餘大炮視為“反抗”。
最合適提的人，應該是製片人、副導演這些，可是……累的又不是他們。
沒辦法，吳索只能站出來了。
反正他是個新人，而新人嘛，不知者無罪，“不懂規矩”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餘夏似乎冷靜了下來，他重重的撥出兩口氣，擺手道：“今天先收工，後天早上八點集合。”
他話音剛落，片場眾人齊齊發出一聲歡呼：“導演萬歲！”